那日虽与钟裕擦肩而过,且忙着安慰情绪异常的小狐狸,但顾忘川依旧清晰地记住了钟裕和那个女人的对话,这让他不得不召唤系统,再一次回顾剧情。
趁着杜风自告奋勇去厨房做午饭的空当儿,顾忘川唤出了系统。
【钟裕那天牵着的女子,乔姑娘是谁?】
被冷落数日的系统,似是不满他这几天的忽视,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清冷的声音答道:【乔云,兵部尚书的嫡女,最近随亲眷在汾城暂居。】
【是么?兵部啊】
顾忘川到不在意系统的姗姗来迟,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
钟裕今年三十有二,老皇帝却已是还历之年,坐了十几年龙椅难免有人惦记,更何况钟裕还并非嫡长子,而只是皇贵妃生的次子,心情自然更加急迫。
而兵部尚书乔忠顺,虽一直是老皇帝面前的红人,可近来却因为不肯站队而总受到太子党的打压,隐隐约约有与之翻脸的趋势。
【文王爷,过去是否一直沉迷美色呢?】
他本是喃喃自语,却意外得到了系统的回答。
【最近五年,一直如此。】
顾忘川眉眼一挑,想了起来:五年前,正是文王同胞的兄长王爷“病故”的时候。
多亏系统之前科普的世界观,他已然晓得长王爷因一次风寒便溘然长逝的原因:那是当朝太子爷的手笔。
【这个王爷到是深知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藏了五年,这时才要露出尾巴,打得一手好算盘。】
顾忘川自然联想到了小狐狸被偷走的那颗内丹的作用:,凡走到高位的、坐拥权力的人,无一不想延年益寿,最好得到永生。
他想,那王爷接近杜风最初的原因便是如此。
如果没有猜错,汾城并不只是王爷养小情儿的别居,而是王爷的根系所在。皇城太子势大,旁人根本不可能插足,只有离皇城不远的这座小城,才适合韬光养晦,培育一颗巨树,使其根狠扎在地下,从深处绵延伸到帝王之所。
杜风也仅是那颗树苗成长为参天树、顶破黄土的助力棋子之一。
【半年结束后,如果没有完成帮男主复仇的支线,会怎么样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难得小声道:【不知道。】
【嗯?】顾忘川疑惑地看了眼虚空,【什么叫不知道?这不是你定的剧情么?】
【总之,会影响到主线,宿主还是尽早完成吧。】
系统淡定面对他的惊讶,随后便彻底没了声。
顾忘川敲了敲疼痛的额头,叹了口气。
好在他现在身为上仙,可以做许多凡人无法涉及的事情,也不怕被诛九族丢了性命。可问题是,他的时限,只有不到半年了
半年,真的能可以结束掉这一切么?而杜风他自己,又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呢。
顾忘川在正厅坐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从伙房传来的一股清香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缓缓踱入厨房,只一眼便看见了那拿着已经化掉的狐狸糖人,靠在墙边垂头丧气的小狐妖,心里没由来泛起一阵不舍,却又坚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他已经想好了,如何给杜风更好的生活,哪怕自己最终要离去。
杜风似是在出神,初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直到顾忘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猛然惊醒过来,手一抖,差点把糖人摔在了地上。
“恩,恩人?”
他惊慌的抬起头来,正撞进了顾忘川含笑的眸子,脸一下涨红了起来。
“怎么在这里发呆,饭做好了?”
“做,做好了,我这就拿!”
杜风红着耳朵把糖人插在了一边的筷子篓里,跑去捞那锅里已经熟了有些时候的面条,给顾忘川盛了满满一碗,又加了许多顾忘川从集市上买来的牛肉块,至于他自己,则只留了小半碗一点儿油水也没有的清汤面。
顾忘川哭笑不得看他把这些都端到桌子上,然后像个小媳妇一样,低头额首的站在桌边等他落座。
“你把我当成猪仙供着么?”
无奈兼之心疼的把自己碗里多一半的肉都倒进了杜风碗里,顾忘川拿起筷子,戳了戳杜风白净的脸蛋,道,“还有,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一些。”
吃少了,床上可禁不住我操。
当然,上仙大人把这句话藏在了心里。
“是”
杜风低下头,默默的吃起了那碗面,然而很快便成了吃一会儿,再抬起头看顾忘川一会儿。
“把我当配菜好下饭?”
顾忘川笑着往杜风嘴里又塞了一块牛肉,道,“面很好吃,牛肉也比上次做的好。”
被看透心事的杜风红着脸,有点羞愧的捧起了碗,喝了口那平淡无味的汤。
上一次,他可是把整盘菜都炒糊了啊。
陪小狐狸吃完一顿饭,顾忘川心底的那点儿因为任务带来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餍足亲了一口杜风,起身欲帮他收拾,然后日常被勤劳能干的小狐妖拦住。
“这些都交给我,恩人快去歇息吧。”
无奈把碗筷递给一脸诚恳的杜风,顾忘川靠在一边悠闲的看着围上围裙的狐妖在水槽边忙碌着,忽的,就注意到了那筷子篓里已然化掉一半的糖人。
自他从集市上捡回来后,杜风每天揣着它像收藏个宝贝一样。
脑子里闪过刚进门时杜风盯着它时的一脸遗憾,顾忘川弯了弯嘴角,抬手施了个法术,把那面目全非的糖人狐狸变回了刚出炉时的样子。
利落刷完碗的杜风刚一抬头便被顾忘川手上的东西抓住了目光,惊喜的看到那晶润的“小狐狸”完好如初,杜风的两只眸子都亮了起来,一眨一眨的,像夜空里偶尔闪过的明星。
“喜欢这个?”顾忘川晃了晃糖人,笑呵呵的问道,“这几天怎么一直见你拿着?”
杜风微红着脸,想要伸手接过拿糖人,却被顾忘川一把揽住后腰,往怀里带去。他靠在男人温暖的胸膛上,望着那糖人,目光渐渐有些怔忪,隐约出了神,难得没有及时回答男人的问题。
顾忘川捏了捏狐狸柔软的腰身,低声笑了一下,把他带出了厨房。
把杜风按在书房的座椅上,顾忘川转身从飘散着古木沉香的书架上挑了两本书,递给了看着他一脸茫然地杜风。
杜风伸手接过,看到最上一本书的名字,脸一下红了起来。
那蓝色的纸质封皮上,端端正正用楷体写着几个大字:民间糖人手工艺。
“我”
杜风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的抬眼看向了顾忘川,却瞧见那人正一脸戏谑的望着他。
“难道我猜错了,小狐妖不喜欢糖人?”
顾忘川刻意的挑起了眉毛,戏弄了一下小狐狸。
“不是,我”杜风似是不知怎么回答他,憋得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半晌后,才松了肩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道,“我只喜欢,您送的那个。”
说罢,便慌慌然低下了头,像个罪犯一样等待着判官的问责。
那个糖人,并不是他收到的第一个礼物,先前还是狐狸时有人送过他化形的法术,后来遇到了钟裕,受“恩宠”的一段时间里也曾收到过不少天南海北的名贵之物。
可到最后,他才发现那些礼物背后都是别有用心的窥视。
只有那只用糖浆吹成的小狐狸是不一样的,尽管,那可能只是那人的一次无心之举。
他一直不敢与那人谈起那日见到钟裕时自己失控的反应,生怕在那人眼里捕捉到些许的厌恶与不满,那会让他再次陷入谷底。
但是,这并非只是因为顾忘川是他恩人的缘故。
在看到钟裕时升起的恨意有多浓重,他面对顾忘川时心里的感激就有多强烈,强烈到,不过与那人相处短短几日,竟也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念想。
他喜欢那糖人,喜欢这栋小宅,喜欢身体被顾忘川给予的感觉,喜欢日日足不出户呆在这里,为那人干着琐碎的小事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喜欢他。
可,他这样的身份,那里有资格留在他身边呢。
一妖一仙本就已经是道莫大的鸿沟,更何况他以前那些种种不堪提及的往事。
杜风黯然的垂下了眸子,两只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骨都泛起了白色。
身前的人久久没有说话,沉静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让杜风不由自主的颤了呼吸,更加不敢抬头面对那人。
恩人,会因为这个,把他丢掉么?
肯定会吧
狐妖死死咬住了下唇,拼命遏制住自己不自然的颤抖。
而他显然看错了那位上仙大人——顾忘川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整蒙了,他怔然了一会儿,还没有绕过弯来,下意识开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风打了个哆嗦,几乎要哭了出来,但还是老实交代了出来。
“我我喜欢您”
“喜欢我?”顾忘川睁大了眼睛,眼底的惊讶逐渐变成了满溢的欣喜。
他伸出手,抬起了杜风的下巴,对上了那双暗淡的眸子,简直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无言的吻上了那唇瓣,顾忘川把杜风紧紧的压在了椅子上,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不断加深着这个和以往一样、却带着不同意义的吻。
他几乎想要把这只连告白都说不利索的蠢狐狸揉进自己的怀里。
原来,之前在自己面前一直规规矩矩、缩手缩脚,竟是因为,喜欢自己么?
他吻着满脸惊诧的狐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杜风,你怎么那么傻。”他轻咬着身下人的唇肉,在上面留下了个小小的牙印,“我之前,可一直以为,自己是单相思啊。”
杜风眨了眨眼睛,红透的眼角随着顾忘川的亲吻而渐渐渗出了透明的水珠。
“您,能不能,别打趣我”
他想,恩人一定又是在逗弄自己,就像平时一样。
可他,现在却一点也受不住这种的玩笑了。
不断把身体往椅背缩去,他抗拒顾忘川的靠近,却被人用力摆正了肩膀,被迫直视那人如墨的眼。
“不是打趣,”顾忘川的声音一改以往的和煦,变的万分严肃,“我也喜欢你,杜风。”
杜风怔愣的看着他,眼泪终于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我是狐妖”
“当然。”那人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了书房里歇息用的小榻上。
“我吸过人精气,哪里都被人碰过”
“我何曾在意过这些?”他被人心疼的吻去了泪水。
“可我不是您看上去那个样子”他哽咽着把心底最阴暗的地方全盘剖出,“我,一直,一直想杀了钟裕我除了麻烦,什么也给不了您”
他留在顾忘川身边,只是贪恋那片刻的给予,从未有过长远的念头。
他知道,没人愿意真正要他这种包袱累赘
“你可从没给我带过麻烦。”
那人叹了口气,俯身压住了他,凝视着他的双眼道,“况且,我喜欢你,与那王爷何干?”
杜风被那温煦又带了严厉的目光看得一时无言,心脏砰砰直跳,胸口的酸胀一齐涌了出来。
终于,满心混乱的狐妖揪紧了上仙的衣袖,把自己的脑袋狠狠埋进了顾忘川温暖的胸膛里,低声抽噎了起来。
轻轻叹了口气,顾忘川吻着杜风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发顶,感受着胸口一片湿意,整颗心都随之融化开来。
这本是个游戏,杜风也只是他的攻略对象之一。
他不该付出自己的真心。
可,真的这么做了,竟也没有一点悔意。
他搂着哭包小狐狸,任由他弄湿自己胸前的衣襟,内心柔软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