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爸爸派人接他回家吃饭,何蕴玉在离开城之前已经决定要跟何爸爸缓和关系,便拎着行李先去了何家。
没想到陈婉正在跟何爸爸吵架,客厅里一片狼藉,远远就听到了陈婉撕心裂肺的痛骂声,家里的仆人瞧得目瞪口呆,一时竟然也没有人反应过来。
何蕴玉一踏进屋里,脚下就摔过来一个花瓶,溅湿了裤脚。陈婉无比的狼狈,头发半散在肩上,妆容都花了,露出掩饰不住的细纹,裙角也起皱了,站立不稳,一只手抓紧了餐桌的边角,一只手指着何爸爸大声指责:
“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前妻都死了三年了我才嫁给你了,为了顾及你儿子的心情,我还为你把孩子给打了。”
何蕴玉见不了这样的场面,这是何爸爸和他妻子的矛盾,陈婉又哭得那么伤心,他应该先避一避,可没有想到陈婉说起以前的旧事了,那也是何蕴玉心里拔不掉的旧刺。
何爸爸躲到了楼梯的拐角处,额头都被砸出血了,狼狈得很,这个骄傲纵横大半辈子的厉害人物,这下子被他自己选的妻子逼到了角落,脸色青白,一言未发。
陈婉愤怒不已,颤抖的手一一扫过四周的人,“我们结婚十几年了,在外面你嫌弃我上不了台面,在家里,连这些在何家给主子当牛做马的畜生玩意也对我阳奉阴违。还有你那宝贝儿子,我明明是何家正儿八经的太太,可人人都瞧着你儿子的脸色,那么多年,你儿子也没有叫过我妈,也没有跟我同桌吃过饭,我都忍了,可现在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何爸爸摸了一把从额角滴落下来的鲜血,终于听不下去了,招招手让人去把陈婉按住,陈婉一边挣扎着,一遍嘶吼:“你告诉我?这是你的孩子对不对?医院里都有记录,明明就是你的精子,怎么会不是你的孩子?我是为了你好,你那儿子不就是个肮脏短命的双性儿吗?我给你生个真正的儿子,帮你接管家业啊,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可以骗我?”
何蕴玉听了目瞪口呆,陈婉被按住了送去房间休息,又请来医生安抚她的情绪,何爸爸听到陈婉说到何蕴玉时已经勃然大怒,这下服了药,坐在椅上处理伤口,招手叫何蕴玉过来,跟他说对不起。何蕴玉不置一词,这是他爸爸的妻子,何爸爸有义务为妻子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
何爸爸跟他解释,今天准备晚餐的时候,陈婉说给何爸爸和何蕴玉准备了一个惊喜,到何蕴玉已经到山脚下了,便告诉何爸爸说她怀孕了。
何爸爸此时疲惫不堪,“我再婚之前做了结扎,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个人所有的财产全都属于你,这在婚前是明明白白告诉陈女士的,陈女士在婚前也生育一子,她愿意接受,我们才签了婚前协议,正式结了婚。”
何爸爸握住何蕴玉的手,又道了一次对不起,“我在结扎的时候,考虑到你是独子,我也年岁渐老,做了最保守的打算,当时将几枚精子储存在医院里。”何爸爸苦笑了一声,“你肯定在怪爸爸虚伪是不是?我明明答应你了,可又担心要是你走在我前面怎么办?”
“爸爸多么希望你是个健康的孩子,榴榴,你要相信,你永远是爸爸最爱的人,我对你给予了最高的期望,我希望你能做得比爸爸更好。”
“我很快就后悔了,爸爸从来没有对你食言,这次也不行,可一直犹豫,直到你结婚后,我下定决心毁掉储存在医院里的精子。我没有骗你,爸爸亲眼看着它被取出来,绝对不会失误,医院也动不了手脚。”
何爸爸摸了摸何蕴玉柔软的头发,“陈女士说她为了给我、给你一个惊喜,取出了藏在医院里的精子,进行了受孕手术,现在已经成功怀上了。我很惊讶,觉得绝无可能,便将事情的原原本本告知她,陈女士不愿相信,便与我大吵了一架。”
何爸爸顶着一头的纱布,笑着说,“你瞧爸爸这个样子好不好玩?”继而忍不住叹气,“她也讲了我们结婚已有十几年了,我自然免不了会让她感到委屈的时候,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不过搭伙过日子罢了。在陈女士最关注的财产处理方面,我们在婚前协议上写的明明白白,包括婚前赠与她的具体房产、珠宝、存款等,如果婚姻中止、我因故去世,我留给她的赡养费也好、遗产也罢,在协议上早已写得明明白白。在婚姻期间,她想要的,我有的、可以给的,都满足她了,可事情却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孩子不可能是我的,就算是之前的那个孩子,榴榴,你可能不相信,可佩荑死了以后,我真的没有想过再婚、再要一个孩子。”何爸爸抓着何蕴玉的手,红着眼睛说:“我都不好意思对你说这些,你肯定骂我虚情假意,可是那真的是一个意外。尽管我必须承认,我与陈女士认识以后便对她产生了好感,可她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也还想着你母亲,只是我犯了错,一切就无法挽回了,我喜欢陈女士,也必须承担责任,这是应该的。”
何爸爸渐渐平静下来,“可酒里下了药,这是后来陈女士才告诉我的,孕检出来了,胎儿有很严重的先天残疾,我建议陈女士引产,可她不愿意,不久胎儿死在母体里。”
何蕴玉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觉得恶心,何爸爸低下头,失去了所有的意气风发,“对不起榴榴,我也对不起你的母亲,我是真的很想她,可这些年敢都不敢,担心脏了她,有的时候,我怨自己活得太久了,没有成全一个圆满的结局。”
“说到底,是我配不上她。”
你当然配不上了,她的一颗真心啊,活生生的,热乎乎的,却被你给践踏了。
实在是太恶心,太恶心了。
何爸爸说到何蕴玉的母亲,情绪激动起来,在何蕴玉起身请辞的时候,拉着何蕴玉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诫:“爸爸觉得于戈配不上你,你把他看得太重了,他一旦辜负你,你受不了的,回家吧,爸爸的全部都是你的,爸爸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何蕴玉用力地推开何爸爸的手,道了别,大步离开这里,心里想的是,不会的,不会的,于戈不会辜负我的,就算他可能不小心做了这样的事,没关系,我也背着他做了坏事,这下就扯平了,我就不会伤心了,我会继续一心一意地爱着他,永远也不会疲倦。
只是做坏事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要是被他知道了,或许连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也留不住了。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是太爱你了才会变成这样的,你必须永远、永远呆在我身边,好好地让我爱你。
再回到军属区小院时已经快入秋了,老于还没有消息,榴榴把家里打扫了一遍,夜里一个人裹紧大红色的软被躺在靠窗的床上,墙上有一扇两面开的梨花木的窗户,推开窗就能瞧见院里石榴树上面的月亮。
榴榴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生活了,要是缩在家里,好几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
有时朋友们打电话过来,榴榴就坐在院里石榴树下的摇椅上,用小勺子舀一口石榴粒子塞进嘴里,电话那边的梁漾漾乐不可支,“今天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我和贝贝专门到医院里去瞧了,陈婉的脸白得跟鬼一样,把报告一撕,转头立马去打胎了。”
小姐姐笑得咯咯咯的,“我给她弄了一个外国人的精子,要是真生下来了,那可更有意思了。”又问,“蕴蕴,你爸跟你说了没?要不要离婚?”
何蕴玉眯了眯眼睛,“没提,我也不想他们离婚,离了,我爸说不准又给我找个年轻漂亮的小后妈。”
梁漾漾气鼓鼓地哼哼两声,“那倒也是,”说着又得意起来,“那陈婉真是太蠢了,被贝贝和我耍得团团转,这下急得跳脚,忙着找到底是谁害的她。可是她自己先起了坏心思,买通了人把精子给弄出来,跑到国外去做的手术,我只不是帮帮她咯,让她开心了好几月呢。”
何蕴玉扬起嘴角,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又说了几句闲话,梁漾漾抱怨不已,“我妈非要给我相亲,快烦死了,我跟她说我还在等你呢,被我妈打了一顿,疼死我了。”
逗得何蕴玉笑个不停,“可别,下次梁阿姨见面就要问我什么时候离婚了。”
梁漾漾不高兴地说:“蕴蕴,要是我们俩结婚就好了,结了婚谁也管不了我了,再去医院弄个孩子出来,我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又不知想起什么,捏着声音小声说:“你不知道,我妈叫我相亲也就算了,居然是和李孜,那可是李孜啊,嫁给他我别活了,不过想一想,嫁给李孜,以后李霜见面就要叫我大嫂,岂不美滋滋?”
何蕴玉就有点笑不出来,他可是烦死李霜了,轻声问:“李孜不是有一个女朋友吗?我们还见过的,长头发,鼻头有一颗小痣,分了啊?”
“哎呀,早就分了,他的大学同学,好了七八年吧。李孜婚戒都给了,那女的一直拖着不结,后来给驻国大使当秘书,一年到头也见不着,李孜等烦了,就跟她分了。不过现在好像被调回国了,李孜他妈着急死了,恨不得马上让李孜结婚。”
何蕴玉宽慰了几句,约好下次聚会的时间,便挂了电话。
这样闲闲过了几日,有一天的深夜,榴榴都睡着了,听见有人敲门,是老于的声音,“老婆,开门,我回家了。”
榴榴光着脚丫跑过去打开门,一个左臂缠着绑带、臭烘烘的男人一下子抱住了香软的小美人,榴榴嘴角高高扬起,抬头亲了臭男人一口。老于单手把他的小美人抱进屋,放在还有余温的床上,低头想在小美人脸上亲一口,被躲开了,榴榴瞧见他左臂上的绑带,担心死了,“怎么弄的?严不严重?明儿我们去医院再仔细检查一下。”
臭烘烘的硬汉才感受的家庭的温暖,这下耳朵又起了茧子,掏掏耳朵,左顾言他,“我的包还没有送过来,我去门口瞧瞧。”
娇气的小美人不依不饶,小吼了一声,“老于”,眼泪汪汪,“你走了都七十几天了,回来又受伤了,我都担心死了,可你什么也不跟我说。”
钢铁硬汉拿自家老婆没有办法,举手投降,握住小美人细嫩的小手,“小何同志,这是一次秘密任务,现在我已经平安到家,伤口已经在营地处理过了,已无大碍。”
榴榴抿了抿嘴,“那明天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老于心里想着着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自家的老婆都被吓哭了,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小美人才扬起白嫩的小脸让老于亲了一口,却被老于拦腰抱住,含住了唇,狠狠地吻了一通。
老于可臭死了,不晓得多少天没有洗漱过了,榴榴嫌弃得不得了,可还是乖巧地任老于又亲又摸。
等老于出门去把行李拿回来,贤惠的小妻子已经给老公放好热水,准备好干净的换洗衣服,老于很快拎了一堆被子、脏衣服回来,进门就使唤他老婆,“老婆,抽空帮我把这些给洗了。”
小美人赶紧擦干手跑出来,“水放好了,你的手不能沾水,我帮你擦一擦身体。”老于应了一声,把脏衣服丢储物间,进了浴室,大剌剌地往小美人面前一站,摊开手,让小美人给他脱衣服。
小美人吸了吸小鼻子,嫌弃地偏开脸,“臭死了,”老于用指腹蹭了蹭小美人的侧脸,“我想着快点回来见你,就没在宿舍那边洗了澡再过来。”
又哪是真的嫌弃?再臭还不是自己的爱人。
榴榴给老于脱了上衣,顺道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口,果然又多了几道结痂的伤疤,小美人这下才掉了眼泪,抱住老于小声地扯,“我好想你,我们好久都没有分开那么长时间了。”
老于亲了亲小美人的耳朵,拍拍背,无声地安慰,榴榴很快就平复心情,等给老于解了皮带,臭男人往浴盆边上一坐,腿抬高,喏,让小美人给脱裤子。
臭不要脸!
小美人还真的弯腰给他脱了,臭男人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盆里,受伤的左臂搭在浴盆边,小美人端了把小凳子坐边上,先给臭男人洗头,再用澡巾打了泡沫,给臭男人搓澡。
小两口亲亲热热地说家常话,小美人嘚嘚啵啵地说他去看望了外公,又说在京里让老中医开了药,小欢喜地道:“那一年以后我们就有了小宝宝了。”老于也十分期待,毕竟都结婚那么长时间了,有了孩子,说不准榴榴在家里就不会总是想东想西了。
榴榴越说越起劲,“这里离城区近,军属也少,不知道还会不会修幼儿园。我想好了,孩子生出来跟我姓,上我家那边的户口,孩子长大了到时候就可以在城里读书。”
老于安逸极了,眯着眼睛享受,点了点头,“现在还没有修学校的打算,就跟你姓好了。”
两口子又交流了一下未来育儿理念,浴盆里重新换了水,老于继续泡澡,使唤小美人,“老婆,我赶了一天的路了,你帮我弄点宵夜,不吃点东西睡不着。”
小美人帮他捏了捏肩,立马答应了,“那我给你弄点面条吧。”
他也就只会煮点面条了。
等给老于刮了刮胡子,老于去吃面条了,榴榴把浴室里的脏衣服先丢进洗衣机,在把浴室里的水渍弄干净,等忙完,老于已经上床睡着了。榴榴先把屋里的灯关了,床头放置了一盏榴榴最喜欢的青色莲花盏琉璃灯,就着淡淡的灯光,榴榴站在床边瞧了老于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爬到床内侧,老于警觉地睁开了眼,见是在自己家里,又睡过去了。
榴榴躺在老于身侧,几近痴迷地又看了看老于,心里十分满足,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口老于的下巴,方关了灯,躺在老于怀里沉沉地睡过去。
我怎么会这样爱你?只要看你一眼,便觉得满心欢喜。
第二日老于去队里报告,中午也没赶回来吃饭,抽了空打电话回来,约榴榴直接下了班以后在军区医院里见。下午榴榴先去挂了号,在附近的甜点店买了一些蛋糕、点心,先放在店里,等从医院出来再拎回家。
榴榴打电话给老于,想问他到哪里了,却过了好半天才接,是个清脆的女声,“喂,您找于队长吗?”
老于的手机上就没给榴榴备注名字,他自己说闭着眼睛就能摁出号码。
可榴榴这时却很不高兴了,老于的手机怎么是在一个女的手里?
憋着气,“对,他在哪里?”
那声音可甜美了,“于队长正在医院这里做检查,我等下跟他说一声,叫他记得给您回个电话,行吗?”
榴榴已经气炸了,挂了手机,到一楼咨询处问了一下,折腾了一段时间,才在外科医生的办公室找到老于。那臭男人伤口都重新包扎好了,身边站着一个鹅蛋脸的漂亮小护士,两人正说着话呢。
办公室里的医生正在跟一个老太太说话,老太太说话模糊,医生听得不太清楚,正认真地侧着耳朵听,不时问几句话,除此之外屋子里便安静下来了。
榴榴已经快疯了,强忍住怒气,望了一眼老于,便悄悄地退出去,下到一楼大厅,眼睛已经红了,坐在椅子上等着老于给他打电话,有一点指甲的指尖慢慢把掌心沤烂了,可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有时眼泪不小心掉下来,就赶紧擦干,深怕会被别人看到,那真是太丢脸了。
等老于下了楼找过来,随便看了看,便找到了自家老婆,走过去叫了一声“老婆”。榴榴装作没事人一样,问:“你来了啊?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走吧,我已经挂号了。”
对上老于望过来的眼睛,还轻轻地、乖巧地扬起一个小小的笑容。
老于却背脊一冷,准备好的解释一下子堵在口中。
小美人诧异地望着老于,好似在问怎么还不走。
老于望着榴榴,雪肤花貌的小美人,模样娇怯艳丽,眼里全心全意都是他。
心尖一疼,有点无奈说:“你走的时候,我看到你了。”
小美人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缓了缓,低下头,两行清泪便掉下来了,老于将他握在一起的双手分开,捧在嘴边轻轻吹了吹血肉模糊的掌心,温声说:“走吧,正好在医院,去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
他其实想问榴榴疼不疼,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进来叫他,可到底什么也说不出口,拉着榴榴的手腕,上了楼又去了刚才那个医生办公室。
那个医生抬头瞧了一眼,啧了一声,“于队长,是你爱人啊?”
老于点点头,“陈医生,我爱人受了点小伤,再麻烦您帮他处理一下。”
那医生笑哈哈地说:“还真是您爱人,我说刚才是哪个天仙站在门口?”
一边说着笑,一边叫榴榴坐在椅子上,等榴榴把掌心摊平送到他眼前,陈医生吓了一跳,正问着:“怎么伤的?”又瞧见指尖上染上的血迹,便说不下去了。
?
等把血迹清理了,才瞧见掌心都沤烂了,眉头一跳,想对这个自残的病患教训几句,可抬头就瞧见,小美人靠在老于肩上,老于正跟说着话,小美人望着他轻轻一笑,皎皎如月,一点烦恼都没有的样子。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陈医生问:“我早就听其他的兵说于队长两口子感情很好了,可还是第一次见到于队长的爱人。”见小美人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陈医生又说:“你们结婚了几年了?有孩子没有啊?”
榴榴最喜欢别人这样说了,笑眯眯地回答:“快四年了,明年准备要孩子,到时候请您来喝满月酒。”
陈医生赶忙答应了,像是闲聊一般,“我和于队长是同年被调到这里,于队长可是战斗英雄,刚到这里的时候,军区里好多小姑娘打听于队长,我们医院喜欢于队长的小护士也挺多的。可是哪成啊?跟于队长的兵打听打听,就知道于队长有爱人了,把您夸得跟天仙似的,等您一到军区,那些小姑娘一去看可不就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吗?”
陈医生瞄了一眼老于,接着道:“你俩感情好可是出了名的,我们军区的小年轻可嫉妒于队长了,暗地里说于队长表面上是个鬼修罗,实际上一肚子花花肠子,不然怎么讨到您的喜欢?就算有一些不知深浅的小姑娘冲到于队长面前,于队长可瞧都不瞧一眼,连话也不耐说一句,转头就走。”
哄得小美人眉开眼笑,可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一个劲问:“真的吗?老于真会这样?”
话说着,妙人儿陈医生喊了一声从门口走过去的护士,“杜护士,你在我门口转什么转?快进来,我这儿有点事情需要你做。”
等那个杜护士走进来,榴榴抬头看了一眼,就是刚才那个和老于处一块的护士,一听那护士说话的声音,就是那个接老于电话的人。
陈医生跟杜护士说:“这是于队长和他的爱人,你也没见过吧?”又跟榴榴说:“我们医院的小杜护士,还没有男朋友,正着急着呢!”
杜护士脸一红,瞧了榴榴一眼就抬不起头来,“没有这事,陈医生别胡说了,坏我名声。”
陈医生脸色一冷,“你不着急找男朋友,那我这里一来兵,你就厚着脸上门来什么意思?”那护士正张嘴想解释,陈医生摆摆手,软下声音,“行了,小杜护士你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先要做好本职工作,无故也不能随便碰病人的东西,刚才我还瞧见你乱拿于队长的手机,还不赶紧给于队长道歉。”
小杜护士委屈极了,红着眼,“我没有,是来电话了,于队长又没在,我是担心有要紧事。”
陈医生正欲开口说两句,榴榴已望过来,嘴角扬起笑容,声音柔和,“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是我打来的电话”,说着细眉微微向上一扬,唇儿像是花瓣一般娇艳,眼角望了老于一眼,春波荡漾,“只是,我一听是个不认识的声音,还以为是老于在外面养了个小情儿,忍不住到我面前耀武扬威来了,原来是杜护士啊。”
那杜护士被含枪带棒地暗骂了一通,自觉委屈,眼睛里含着泪望着于队长,老于倒没做什么反应,一只手环着人,一只手仔细地扶着榴榴正在上药的手,杜护士只得抹着眼泪跑出门。
带上好了药,老于跟着陈医生去拿药,出了门,陈医生忍不住说:“这样的美人爱吃醋也没什么,有这样的妻子,于队长好福气啊。”
也不知是真是假,这样的美人也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陈医生仗着跟老于关系亲近,又道:“你也是,我看嫂子这么一个性子,你也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人,倒不如好好跟他说一说,让他宽宽心。”说着也觉得有些奇怪,推了老于一把,“我瞧你像个臭石头一样,怎么讨得嫂子的欢心,给小弟说一说?”
老于哪里笑得出来,脸上难得露出苦涩之意,说了一句,“我是没了法子,只是心疼他。”
待小两口从医院出来,去店里拿了点心,请老于队里的士兵当司机,坐车到军属小院,等进了家门,给小士兵分了点心,又招呼喝了水,待人走了,老于关上门,就开始教训榴榴了。
榴榴差点要哭晕过去,老于不过说了两句,榴榴靠在院里那株石榴树上,抹着眼泪,凄凄艾艾地说:“我受不了,我见不得你跟那些人在一块,她喜欢你,她想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当然受不住了。”
这样的话题,这样的场面不晓得出现过多少回了,老于突然浑身没了力气,无可奈何,提步往屋子里走去。
榴榴慌慌张张地松开手里的石榴花枝叶,赶紧追上去,进了屋,老于刚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小美人从身后搂住他的腰,眼泪把他的后背迅速打湿,老于放了东西,叹了口气,转身把榴榴抱在床上,脱了鞋子,抬手给榴榴擦干眼泪。
“是我的错,应该早点接你的电话,可是你也不应该这样,我跟别人明明白白,你看见我了,推门进来问一声怎么了?把事情闷在心里,瞧瞧你自己的手,你倒是下了不小的狠劲。”老于越说越气,榴榴已经忍不住回嘴道:“我只是心里难受,要是你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连这条性命我都不想要了。”
这样的时刻老于总是没了办法,又气又心疼,推开榴榴的手,起身就要走,“你说的什么话,动不动就说这些,不论别人,为了自个儿都该好好地活着才是。”
榴榴从后面声音娇娇地喊了一声,“你要去哪里?”慌里慌张地从床上摔下来,老于也没来得及接住,榴榴抱着老于的脚,他那样一个矜傲娇贵的人,真是卑微如尘埃一般了,仰着头,满脸的泪,又美又动人,露出来的脖颈似皓雪般洁白又脆弱,整个人好像轻轻一推便彻底泯灭于灰烬里。
他说,“我只是爱你才会这样。”
我只是太爱你了。
高高在上的小美人跪倒在地,拽着于戈的裤脚,痴痴望着他这样说。
老于只怕他这句话。
可已经吃过亏了,再也忍不下心,他将他的小美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细细地为榴榴擦干脚上的灰尘,然后紧紧地搂在怀里,叹了一口气,道了一声:“我知道的。”
何蕴玉的爱,有时实在可怕,但既已接受了,就不能再反悔了。
过后,老于用没有受伤的右手给榴榴擦干净身体,又抱回热乎乎的床上,两人未着一物,紧紧相缠,十分契合,榴榴靠在老于怀里,偏着小脑袋,软着小嗓音,“你可不能再让我伤心了,你知道的,我那个时候控制不了自己的。”
我已经很努力控制住自己了,不然我也不知道那时会做出什么事来。
老于亲了亲小美人的额头,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的榴榴最乖了。”
榴榴有几分骄傲地扬了扬小下巴,与老于说起了家常话,“我爸爸大概要跟陈女士离婚了。”
“我会好好吃药,再过一年我们说不定就有了小宝宝。”
“离开你那么久,我好想你啊。”
榴榴搂紧了老于的脖子,小脸贴上去,眼睛里含着泪水,哽咽着说:“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开你那么长时间了。”
老于能说点什么,那么一颗热乎乎的真心双手捧到他面前,他只无话可说,轻轻、轻轻地在榴榴柔软的发梢落下一个小小的吻。
没有关系的,他们还有一辈子,总有一日,他的小美人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