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匆匆回了住处,很快就请来了大夫,又三番四次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下了一个结论:蛮骨他真的怀孕了。
萧炙紧锁着眉,一路都一言不发,此刻凤阳陪他站在房门外,心里也乱成了一团。他此时才明白了蛮骨的那句“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萧炙多半不会丢下我”是怎么个意思,那人的身体变成了双儿,双儿第一次与人交合又必然会受孕,以萧炙的性子,就算对蛮骨毫无情意,也不会把自己的骨肉随意打发掉了。
至少一直到蛮骨生下孩子为止,萧炙都会把他安置在王府之中,可关键是,双儿可是会发情的
十个月里发情十次,那人如今又认定了萧炙,怀胎十月过后,保不准萧炙就会心软,从此就将他留在王府中了,这么想来,蛮骨在“献祭”之前,竟已将自己的后路全部都盘算好了
凤阳能这么考虑,萧炙自然也想到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相当不爽,他回头瞪着屋内被一群人簇拥着一脸懵逼的蛮骨,冷哼道,“那小子真当我是什么圣人?不就是一个孩子,真以为我萧炙就舍不得丢了?”
凤阳抿了抿嘴巴,没吱声。
萧炙啧了一声,烦躁道,“你进去和他说清楚,等孩子生下来让他该去哪去哪,别以为我会养他一辈子,少自以为是。”
凤阳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道,“小骨毕竟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你就算心里没有他,待他好一些可以吗?他毕竟怀着你的孩子”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萧炙冷笑一声,摆着一张臭脸说道,“让他在王府中安身,好方便他往后就近勾引你么?做他的春秋大梦!”
凤阳蓦地一愣,忽然便笑了,“你这是在吃我的醋?”
萧炙语塞,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这样可没道理,”凤阳笑着抱住他,柔声哄道,“我只是被曾经的小骨爱慕,你就如此不痛快,那王府中住着那么多的妻妾,我若是每个都像你这么排斥,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萧炙顿时不快道,“那小子和怜儿他们怎么能一样?他们一个个都敬重你,信任你,哪像这个处处与我作对。”
凤阳失笑道,“那他现在天天黏着你呢,你再这么倔得像头驴似的,岂不是更没道理?”
“我”萧炙有点说不过他,干脆就把人搂住,掐着他的腰窝愤懑道,“你到底是谁的夫人?怎么总替那混小子说话?”
“那小子,那小子人家明明有名字的。”凤眼无奈地笑着摇头。
“好吧,”萧炙被他哄了一会儿,心情也好些了,只是仍旧郁闷,“先带回王府再说,不过他发他的情,我可不会理他。”
“哎,你可真是算了,那就先这样吧。”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凤阳才进门去哄蛮骨安心,等人终于累得睡了过去,才拉着萧炙一同回房歇息了。]
第二天天一亮,大军整顿完毕,便向京城出发,然而刚启程没一会儿,萧炙忽然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没等他回头,来人便抓住他的缰绳,轻轻松松跃上马背,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你又干什么!”
蛮骨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脊背蹭啊蹭,“他们说我有你的娃娃了~”
萧炙皱紧的眉头微微一松,语气却仍是很差,“那又如何?”
“我有你的娃娃,你就是我的夫君啦!”
“放屁。”
“干嘛?你要不负责任吗?”蛮骨睁大眼睛,忽然就生气了,“我都不介意你娶了一个凤阳了,你还要怎样?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你算哪根葱管得到我,滚下去,别来烦我。”
“你!”蛮骨咬紧了嘴巴,气得头疼,“你若是敢始乱终弃,我”
萧炙冷笑,“你能怎样?”
“我”蛮骨的话音一顿,神色忽然呆了一下,“我”
我会杀了你,我会折磨你,我有千万种方法能让你生不如死——想说这句,可再想一想,似乎没有道理。
“我”蛮骨嚣张的模样散去了几分,目光忽然落寞下来,喃喃说,“我好像不能把你怎样”
萧炙冷哼一声,不想理他。
“可是”蛮骨抱紧他的腰身,下巴搁在他肩头,茫然地蹭了一下,“我不该这么没用啊”
“”
“萧炙,总觉得,我应该很厉害很厉害才对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我都有点难过,好像弄丢了好多东西呢”
萧炙冷漠的神情僵了一僵,刚刚想踹他下去的腿收了回来,没再动作。]
“哎,算啦,”他兀自喃喃了一会儿,很快又扬起笑来,“反正有你在就好啦,你会保护我嘛。”
萧炙本能就回嘴怼他,“想得美,谁管你。”
“你!操了人家还不负责,你简直禽兽!”
“嘴巴给我干净一点,青天白日的知不知羞?”
“羞个屁!你把我肚子都操大了还有脸提知不知羞?你就是个禽兽!”
“那你还不滚下去?抱着我这个禽兽做什么!”
萧炙也真是很崩溃,自己在外一向说一不二喜怒不形于色,可面对这个无赖小子,似乎总是容易发火,每天都处于一个河豚的状态,非常想原地爆炸,也是见了个鬼了,到底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煞星?
真的是烦死人了!
紧赶慢赶了一路,快到傍晚的时候,大军终于来到了北门关外。
城门大开,百姓们夹道欢迎,热闹非常,萧炙和凤阳此去等同于彻底拔除了大燕一直以来的心腹大患,又是同南疆首领南蛮王联手抗敌,此番又安然归来,百姓们自然也看明白了,心知从此大燕便高枕无忧,人人都能太平安稳地过日子了,自然是打心底里对萧炙等人感激涕零。
凌潇王的名气与日俱增,此刻显然到了鼎沸之势,呐喊声几乎要赶超当年的镇国大将军凤阳,萧炙策马经过沸腾的人群,又看向一旁同自己并肩而行的英武男人,心中一热,不由朝凤阳伸出手,冲他笑了一笑。
凤阳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顺了他,牵着他的手缓缓进入城门。
两人握手的刹那,人群中再次迸发出一阵阵的惊叫和欢呼,为国民的打之声简直称得上震耳欲聋,果然不管是在哪个时代,追星的热情从来都是有增无减啊流量之王萧大总攻如是想。
城墙之上,远远看到白墨言朝自己望过来,萧炙心里一暖,抬起手臂朝他招了招手。本以为那内敛的男人并不会有什么表示,可居然只是静了一会儿,便稍微抬了抬手掌,小小地回应了他一下。
萧炙微愣,登时便笑了出来——自己这些老婆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让人窝心呢。
“喂!你笑啥呀?”
身后搂着他腰身的蛮骨伸着脖子凑过来看他,萧炙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这个糟心玩意儿不再黏着自己了,日子才是真的清净了!
按规矩大军停留在紫禁城外,副将们跟着进宫,却也都守在了金銮殿外,只有萧炙、凤阳、蛮骨三人入殿,例行朝拜了天子,将战报一一呈上,又与文武百官详谈了一番战事经过,一个时辰之后,才总算是散了朝。
“你先走吧。”到了金銮殿外,萧炙理了理凤阳耳边的碎发,笑道,“不必等我,回王府好好安歇,这些日子你都瘦了不少。”
凤阳私下和萧炙温存倒没觉得什么,这会儿散朝了周围还站着不少人,当众被萧炙如此宠溺地看着,温柔说着话,他觉得有些难为情,抿着嘴巴唔了一声,又悄悄点了下头。
萧炙倒是爱极了他如此羞窘的模样,忍不住牵起他的手亲了一亲,才侧头看向一旁一直安静跟随着的白墨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家里都还好吧?”
白墨言点头,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两人相握的手,才垂眼说道,“都好,只是他们也都很想你。”
萧炙笑道,“他们?那你呢?”
白墨言默然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政务缠身,没他们清闲。”
萧炙又是一笑,另一手伸过去抓住他冰凉的手掌,握在手心里捏了捏,“你啊,就是嘴硬,明明见了我心里开心坏了,还要端着架子,不累么?”
“我哪有”
萧炙见周围人都非常有眼力价地急匆匆撤走了,才伸手搂过白墨言的腰,在他头顶亲了一下,“麻烦你回去安顿好凤儿,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他还住在凤麟居,吃穿用度也还和以前一样。”
刚才在朝堂上,萧炙便已经将所有战事都事无巨细地禀告过了,白墨言被他抱着亲了亲,心情缓和了一些,便问道,“那蛮骨他也要先带回府么?”
萧炙脸上的柔情顿时消散,不大爽快地哼了口气,“先带回去吧。”说着便看向一旁的凤阳,“不过给他安排的住处要离凤儿的凤麟居最远,哦,离我的书房也要最远,怎么都见不到最好,别让他来烦我。”
白墨言愣了一愣,但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
萧炙嗯了一声,这才回头看向金銮殿内的某处,又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弃儿他受了不少苦吧?”
那离合蛊与他病痛相连,自己此番险些丧命,必然是连累了慕容弃,他当时刚刚醒转过来就八百里加急派人去探查皇帝的安危,知他无恙才安心率领大军回程,可无恙归无恙,当初必然还是糟了一番罪的。
“你坠崖那日,陛下也险些跟着可当晚又忽然痊愈,不仅痊愈了,身体还康健了不少,我今日才知是因为蛮骨的原因”白墨言话音一顿,似是想起当日九死一生的景象,心疼道,“你快些去看看他吧,陛下他性子隐忍,疼了也不会说,想你也不会挂在嘴上,他快生产了,你多费费心思,这些日子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他。”
萧炙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看了看身旁的两人,又伸手轻轻抱了抱,才迈步朝殿内走去。
那人似乎也料到了他会返回,一直坐在大殿上没有动,此刻见他缓步踏入殿门,四周的太监婢女们也都悄然退下,才终于动了动身子,欲言又止地站起身来。
“弃儿。”
慕容弃听到这声呼唤,眼中便发涩,勉强维持着平静,淡淡应道,“不是走了么?又回来做什么。”
萧炙走上龙台,朝慕容弃伸出手去。
慕容弃看着那只手,喉咙有些哽咽,忍耐着没动作,萧炙便干脆倾身过去,拉住他的手臂一扯,把人扯进怀里跌坐在了龙椅上。
“大胆!你做什么!”
萧炙安安稳稳坐在九五之尊的宝座上,看他神色微愠,反倒笑了,“这又没有旁人,我想抱着你,又怕你站着不舒服,便只能陪你坐着了。”
慕容弃动了动嘴唇,半晌撇开头,挫败道,“也是,这位置反正也是你让我的,你又有什么不敢的。”
萧炙的笑容散了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这少年承受着多少流言,肩负着多大的压力,他很清楚,如今身体又变得这般不堪,身为天子却怀着他的子嗣,三番四次因为自己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这次更是险些丧命他就算再铁石心肠,此刻对着这个人,也只剩下满心的柔情和心疼。
“还好这龙袍宽大,旁人只当你是胖了些,不会多想什么,”萧炙转移开话题,大手摸了摸他隆起的肚皮,“算了时日,你快生了呢。”
“你还记得这个孩子?”
“怎么会不记得,我特意为了赶着日子回来,这次出征才打得这么急,”萧炙抱着人轻吻,感觉到他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心疼的感觉便酸胀起来,又涌起一股绵绵的歉意来,“你怀胎十月,我几乎没有几日陪在你身边,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这么久弃儿,你会怨我吗?”
慕容弃听他柔声说话,心弦微动,终于忍不住倚在他胸前,小心靠在了他身上,“是我一直派你出征,怨不得你。”
“我坠崖那日,你是不是疼得厉害?”
慕容弃脸色一白,却是抓紧了他的手,犹豫道,“你你当真没事了?”
“我有没有事,你应该最清楚不是吗?”萧炙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笑道,“你看,脸上的疤都没有了,身体也强壮了许多,放心好了。”
慕容弃的手指一下下在他曾烙印着两道鞭痕的脸颊上滑动,好半天才说,“真的都没有了。”
“是不是看起来更俊了?”萧炙笑着亲了亲他的脸蛋。
慕容弃却垂下眼,好半天才说,“其实这话该我问你。”
“什么?”
“你为了我们慕容家的江山出生入死,你受了多少痛,我很清楚萧炙,我这般对不起你,一次又一次将你置身险境,你不怨我吗?”
萧炙闻言却是笑了,“我可不是什么义薄云天的大英雄,我肯豁出命自然是有所求,怎会怨你?”
他轻抚着慕容弃隆起的肚皮,又叹了一声,“东方怀孕的时候我想尽办法宠他疼他,尽可能抽时间陪他,可对你弃儿,这么长时间让你一直孤身一人,是我对不起你。”
“”
“往后我一点点弥补你,就从今天开始好不好?”说着便忽然站起身,弯下腰将慕容弃整个儿抱了起来。
“喂!你做什么”
萧炙抬起手臂,在他苍白的唇上温柔地吻了吻,“温太医说你们双儿的身体渴望夫君的亲近,越是疼爱你们,你们就会少遭些罪弃儿,你生产之前,我便天天亲近着你可好?”
慕容弃一愣,明白过来后登时就红了脸,“你说的亲近只、只是陪着我吧?”
萧炙眉头一挑,“那要看你怎么理解这个‘陪’字。”
“萧炙!我可是要生产了,你可别胡闹”
“怎么是胡闹?东方临盆前的两日还被我操得腿都合不拢了呢,双儿的胎结实得很,越操越舒服,不信我们一会儿就试试?”
“喂,你别胡说八道”
萧炙哈哈一笑,一边抱着他走,一边蹭了蹭他的额头,“别怕,你若是不愿意,我就抱着你也好,你看被我这么抱着,身体是不是舒服了很多?”
慕容弃推拒的手顿了一顿,小声唔了一声。萧炙被他这一声唔得一阵心软,等把人放到偏殿的龙床上,便覆在他身上说道,“不过你再勾引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谁勾引你了你、你快起来,又要做什么”
“怎么?你很期待我做什么吗?”
慕容弃慌忙摇头,“没有!”
萧炙被他这紧张的模样逗乐了,也不舍得折腾他,便在被窝里把人抱住,亲昵地亲了亲他的脸蛋。
慕容弃的确瘦得太厉害,东方煜快要临盆那一阵子,腰身都圆了一大圈,一张脸也白胖了一些,摸起来浑身都软绵绵的,声音也媚得要命,可眼前这个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四肢纤细,肚子却奇大,抱起来都没几两重,脸色也苍白如纸,看得他实在心疼。
“弃儿。”
慕容弃窝在他怀中,接近了他的气息,似乎是很舒服,闭着眼的表情很安稳,萧炙看得心头一动,忽然亲了亲他纤长的睫毛,在他耳边轻喃,“等孩子生下了,嫁给我吧。”
慕容弃刚刚还安心的神情登时僵了,蓦地睁开了眼睛。
萧炙的手指勾弄着他微颤的睫毛,撩拨着那双潭水一般深邃的黑色眸子,又说了一遍,“弃儿,嫁给我可好?”
少年很久都没有回话。他的目光有些恍惚,恍惚着望着萧炙的脸,又恍惚着看向自己的肚子。
那一刻萧炙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看到那双眼里席卷过许许多多复杂的东西,似乎有吃惊,有喜悦,但更多的是他看不懂的什么东西,那东西埋在慕容弃的眼睛里,却更像是埋在了他的骨血里,他微微发着抖,任那东西最后淹没了他本能翻涌上来的惊喜,一点点地熄了火,最后覆灭得一丝一毫也看不见。
他低下头,终于回了一句,“我是大燕的皇帝,怎能出嫁?你莫要再胡说八道”
萧炙抬起他的下巴,盯着那双深沉的眸子,缓缓道,“我想娶的也不是这大燕的皇帝,不是慕容弃,只是我的弃儿。”
“”
“我知你在意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我也不想让你难堪,自然不会大办宴席,我只想知道你的心意,你若是愿意,就在这寝殿里,在御花园里,在任何你喜欢的地方,黄天在上,哪里都可以是我们拜堂的地方,”萧炙一字字说得很慢,像是怕吓着他,又像是在安抚他,目光也如湖水一般,静静环绕着他,“只要你点头,往后便是我萧炙的妻子,我此生必不会负你。”
慕容弃沉默了很久,才忽然苦笑了一声,喃喃说,“我就算答应,也不过是妾,怎会是妻。”
“我心里你们都一样,没有妻妾之分。”
“是么”慕容弃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摸他英俊的脸,“你总是这样,不畏世俗,不畏强权,连生死都不畏惧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惹得我无法不注意你,无法不在意你”
萧炙按住他的手掌,捉到唇边吻了吻掌心,“既如此,便做我萧炙的人不好么?”
慕容弃默默看着他,终于伸手抱住他的腰身,闭着眼哑声道,“有你这句话,我便够了。”
“弃儿?”
“我是大燕的帝王,至死都只能姓慕容,不能随你姓萧,”慕容弃没再看他,却扯出一个笑,笑得有些哀伤,“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随心所欲,你知我心里有你,往后能偶尔入宫陪陪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
慕容弃依在他怀抱里,轻声道,“我们的孩子叫慕容炙,可好?”
“”萧炙慢慢吸了口气,终于低头吻住他轻颤的嘴唇,柔声道,“好,你和我的孩子,这名字很好。”
“等孩子生下来,你还会这样抱着我吗?”
“当然。”
“还会愿意入宫来陪我说话,愿意唤我弃儿吗?”
“当然。”
“那你会一直这么疼我吗?”
萧炙微微笑着,看他终于睁开的墨黑眼睛,轻轻吻了上去。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