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芙深深的跪在地上,周围是迟到的掌声和祝贺。这些强盗愣住了,没料到大当家突如其来的决定,放着好好的漂亮女人不要送给别人?他们的脑子里无法理解。
韩小芙也疑惑,心想这大当家的莫非是看不上自己?这不可能。不过这安排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把她送给谁不是送,她甚至没看清那个叫吉永霖的男人的长相,就被推推搡搡出了屋子,进了今天要入洞房的地方。
吉永霖同样没想到大当家会把人送给自己,他是觉得这个女人漂亮,漂亮女人谁不喜欢?可他没有起过丝毫争抢的念头,那毕竟是大当家,对于这个压迫在自己头上并且个子也比自己高一截的男人,吉永霖早就习惯了退让和屈服。现在看来,大当家是真对这个女人不感兴趣,他甚至有一丝讽刺的想,也许是对女人都不感兴趣,毕竟,他忙着和傻弟弟分桃呢。
今晚的山寨热闹非凡,新郎新娘穿了红衣裳,厨房里快手快脚的做了几桌菜,兄弟们聚在一起,自然是可劲儿的吃喝庆祝。柳元阊揽着吉永霖的肩膀对他说心里话,“二哥,这婚礼准备的仓促,弟弟对不起你,先自罚三杯。”
吉永霖整张面孔红彤彤的,自然也喝了不少,他要拦下大哥的酒杯,但是没有成功,柳元阊一仰脖子就喝下去了。他急道:“如今时局艰难,下面还在打战,我怎么会为了婚礼这点小事计较呢。况且大哥记挂着我,给我一个家,已经是天大的情谊。”
没人听二当家说话不舒坦的,柳元阊点点头,说兄弟你明白我的难处就好。两人这番交流,在人前自然成就了一副兄弟情深的画面,众人都鼓掌叫好。
其他人给二当家灌酒,喝到最后已然半醉,柳元阊一直把他送回屋里关上门,最后脚步趔趄的离开。他警告其他人今天是二当家人生中的大日子,让他们不要过分。那些莽撞的青年跃跃欲试,终究是不敢违背大当家的意思。屋子里的女人再漂亮,跟他们没有关系,二当家又是那么精明,恐怕想要多看几眼都不行。
柳元阊就知道漂亮女人是非多,才以郑重的方式宣布把人给吉永霖。见这几个小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他狠狠瞪了一眼,暴躁的呼喝:“滚不滚?有本事自己抢个女人回来!”
大家一哄而散,悻悻的离开二当家的房屋。
田三喜还站在原地,柳元阊眯了眼睛,问他:“你有什么意见?”
田三喜斜着眼睛,说道:“大哥你真是圣人。”
这小子平时愣了吧唧,有时候还真能说出气人的话。柳元阊被他气笑了,嘟囔一句:“你往哪儿想呢?”
晚上回到房间,他问杜芳庭有没有看到三姐。结果杜芳庭认真的告诉他,那个姐姐不是三姐。
柳元阊想拍他,“现在知道不是,早干嘛去了?你不是去看人家了吗?好看不?”
别的男性不允许靠近新夫人,然而杜芳庭是特殊的,他可以随意接近,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杜芳庭确实仔仔细细看了这位漂亮姐姐,还和她说了话,结果却比较失望。并不是以往和姐姐、奶妈相处的感觉,对方是个陌生人,尽管温柔和善说话细声细气,依旧是个陌生人。他在三步远的地方看了看,很快就失去兴趣。
柳元阊不责怪他,甚至发现小崽子对别人不亲,他还有一种得意和庆幸。
杜芳庭注视他喝过酒后通红的脸颊,以及黑得发亮的眼睛,没来由的说:“哥哥,我想亲亲你。”
柳元阊一愣,怎么又提起这茬?
然而杜芳庭很坚持的,也是很急迫的,靠在他怀里撒娇:“哥哥,我要亲亲!”
俩人混了这么久,杜芳庭早就舍弃一切顾虑,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知道个害臊,把柳大当家羞的脸热。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现在看来小孩是记在了心里,而且有种吃不着越想吃的劲头。他不是溺爱孩子的人,只是联系到今天的经历,怀疑小孩是想家人了,所以急需得到抚慰。这么一来,自己已经是他的家人,他的哥哥,更像父母一样照顾他,还有什么好害臊的?
随便这么一想,柳大当家把自己说通了。卸下心理包袱,他看着杜芳庭红彤彤的、撅着的小嘴,也有点口渴。
“只亲一下啊。”事先警告。
“嗯嗯。”杜芳庭撅着嘴巴点头同意。
他一点不懂距离,也不知道男人的危险,小嘴亲上了柳元阊不分开,乱拱乱舔,柳元阊把他越搂越紧,叉着双腿坐在自己怀中。唇齿间发出热切的响声,舌头也伸到对方口腔。这种亲吻早已超过亲人间的界限,然而他还觉得不足,含着对方柔软的嘴唇反复吮吸,又把那些多余的津液吞入自己口中。
“崽儿。”柳元阊有些头晕,不得不分开缓缓。
“哥哥。”杜芳庭靠着他的肩膀,更是晕晕乎乎。不知怎么回事,身体有些发热。
小崽子的嘴真甜。柳元阊心里想着,这种感觉还是没有过的,以往去堂子里,他没少狎妓,然而从没有这样发自心底的躁动。
他捧着杜芳庭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需要得到一个答案,“崽儿,喜欢跟哥哥亲吗?”
杜芳庭毫不犹豫的点头:“喜欢。”
喜欢的头晕,喜欢的心痒,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那股感觉,脑袋抵着哥哥的胸膛,哼哼唧唧,蹭来蹭去。
柳元阊抬起他的下巴,强势的吻再次落下,像是可以通过身体某一点的连接,为彼此开辟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纯粹到只有两个人,让人肆无忌惮的迷醉、沉沦,剩下无限扩大的感官感受。柳元阊托着芳庭的后颈,防止他脖子酸痛,感到小崽子吸奶似的一下一下吸自己舌头,他笑了,倾身将对方放倒,自己压上去,说:“急什么,这样就不累了,咱们慢慢来。”
杜芳庭躺在床上抱着哥哥,觉得很幸福。他摆动身体,撩人而不自知:“哥哥,再来嘛。”
柳元阊又含住了他的唇,“不准学小狐狸精。”
新婚的红烛高高燃烧,不知点亮了谁的心房。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回就有无数回,对于柳元阊来说,是满足小崽子的要求,对于杜芳庭来说,则证明哥哥对自己无止尽的宠爱。他在这种关系中获得的满足和安全感,是以前在家里时也没有过的。父亲总是训斥自己,姐姐很多时候也不让他亲近,他虽然有时候怀念他们,可是心里很清楚现在有了最重要的哥哥,所以即便有时候想念他们,也不会像去年那样不管不顾的大哭了。
而他为了获取哥哥的注意,方式是爬到哥哥的身上,亲亲他的嘴唇。通常是浅尝辄止,贴一下就分开。柳元阊在有人的时候会躲着他,眼睛一瞪不许他过来,没人的时候则把他拉到怀中,吻得天昏地暗。
有几次杜芳庭的嘴唇被咬破皮了,舌头也含得发酸,气哼哼的退开:“我不要你了!”
柳元阊也有些生气,“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
他从不生小崽子的气,对这事儿却斤斤计较,不符合他柳大当家的风范。
两人冷战一会,各自互不搭理,随后总是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和好,有时候干脆忘了生气这回事。
日子小打小闹的过,暮春的时候,杜芳庭明显窜了个子,衣服袖子和裤脚短了一截,纤细的手腕和脚踝老是露出来,显得局促可怜。柳元阊发现这个问题,决定带小崽子下山做衣服。
县城里的成衣店比较少,通常是到裁缝铺里量好尺寸,选好布料,再给你做出来。杜芳庭许久没有下山,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不知怎样才好。
两人骑马到了县城附近,然后下马走进去。比起去年的惨像,这地方如今恢复了些活力,路上有摆摊卖货的,也有不少扛枪的士兵。他们进了家据说百年历史的制衣店,柳元阊不大会看布料,让杜芳庭自己选,可芳庭哪接触过这个,又到了陌生地方,只会怯怯的拉着哥哥衣角。
最后,还是那能说会道的小学徒给他们挑选了几款布料,老板来看看,换掉了其中两款。柳元阊要了那两款,又加上他喜欢的花色,是翠绿、嫩黄、靛蓝与朱红,他觉得鲜艳的颜色穿在自家小崽子身上好看,也不管是不是把人打扮成了花花绿绿的金丝雀。
老板见他们穿着粗陋,不像什么有钱人,好心提醒:“您挑选的这几款真丝价格不便宜呀,要不要看看这边棉绸的,物廉价美,穿着一样很舒服。”
柳元阊从口袋里掏出银元,“我就要真丝的,先把定金付这儿,您尽管做就是了。”
掌柜连忙点头,“行行,刚才是我多话了。”
学徒拿出尺子给杜芳庭量尺寸,三人在这边,隔着一张长木柜,对面布门帘后面出来几位太太。太太们烫着蓬松的头发,穿贴身旗袍,雪白手臂裸露出来,是很新鲜明艳的色彩。而她们的欢声笑语,轻快语气,就如音乐般美好了。
?
大概是该选的料子选好了,太太们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去,掌柜在后面相送,一直送到门外,看她们上了车才转身回来。
小学徒见老板不在,趁机解释:“县里又来了几位军官,还带了这么多小老婆。一个个自诩太太,也不知道是哪个窑子里出来的,成天招摇过市。”
他骨朵着嘴,自以为说的声音挺小,哪知道掌柜耳尖,在门口就听到了,冲过来给了徒弟一个大嘴巴,叱骂道:“叫你来学本事,谁叫你碎着一张嘴搬弄是非?不想学滚到后面去。”
这小学徒捂着脸,眼泪哗哗坠落,忙不迭跪在地上磕头,“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师傅饶了我!”
“滚,到后面去。”
这师傅并不饶他,捡起地上软尺,自己给客人量起尺寸。杜芳庭被又打又骂的阵仗吓到了,无措的望着哥哥。
柳元阊没注意他,刚才听见小学徒提到窑子,他忽然觉得熟悉,仿佛遇到了故人。当初在军营里待了七天都没找到人,怎么可能在这里遇到?心里觉得不可能,越是不可能越想知道结果,不可控制的拔步追出门去。正好太太们到了路边停车地方,几个人在摆手道别,其中穿着紫色旗袍的那个身影多么像秦仙儿。
柳元阊三两步走过去,还没碰到人,旁边一个高个子按住他的肩膀,要把他的胳膊卸下来。
柳元阊与他身量不相上下,动作敏捷的抽出胳膊,同时上脚狠踹。对方格挡了一下,转身也是一脚,两个高个子男人在大街上过招,各自掌握对方一个要害。
紫旗袍女人看到这一幕,惊叫道:“有刺客!”
尖锐的年轻女声,圆脸,跟秦仙儿完全不一样。
柳元阊心里涌起一阵失落,率先放开对方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孙营长慢慢站直身体,沉沉地打量对方,“没看到脸就上手去摸,怕是以为碰到老相好了吧。”
柳元阊略低下头,淡淡的说:“只是一个故人。”
他这就要走了,不准备跟对方纠缠。孙营长却突然出声:“等一下,我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孙营长流里流气的背着手,踱步到对方面前。这副气宇轩昂的模样是个好相貌,不容易忘记,他记性好,肯定自己是见过的,但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就一时想不起对方的称呼。
柳元阊低着头,不想让人看的太清楚。上次他潜入军营,见过这孙营长好几次,没想到对方也记得自己。自己混在一群小兵中,皮黑脸脏,可没那么容易记住。
“老弟。”孙营长靠得特别近,“看你身手不错,也是一块好材料,想不想到我手底下当个官儿?”
柳元阊失笑,“这军队里的官我就不当了,当了也是给别人送死。”
“年纪轻轻,贪生怕死,还有什么志向?”
“您才看出来我没出息。”
孙营长哈哈大笑,嗓音洪亮,倒是很畅快的样子。“行,你怕死有人不怕,不过我觉得,以后指不定还能见到你。”
柳元阊回到裁缝铺,掌柜正在训斥小徒弟,小徒弟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没有杜芳庭的身影。他心脏一紧,急忙寻找,转身就见杜芳庭站在自己身后。
“吓死我了,小崽子你去哪儿了?”
杜芳庭望着他,“没去哪儿,一直在门口呢。”
知道是自己忽略他了,柳元阊有些不好意思,说没什么事情,可以回家了。
杜芳庭迟迟疑疑,牵起他的手,“可是哥哥,刚刚你说看到一个故人,那故人是谁呀?”
“我看错了,并没有这人。”
“哦,那你是想他了吗?”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往外走去。天气晴朗,雪白太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