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上
天还蒙蒙的没有大亮,曦光慢吞吞地从东边一点一点爬上来,静王府的京郊别院一大早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开门!开门!快开门!”
“来了来了,谁呀?一大早的作死啊!”前来开门的仆役打开大门,看见门外的人骇了一跳,忙道:“小、小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东方昊晔一把推开他,闯了进去,问道:“曜月呢?王妃在哪里?”
“王妃还没起,在卧房”
东方昊晔没等他话说完,便向主房的院子跑去。闯进卧室,正看见北堂曜月听到声音匆匆从床上起来。
“曜月!”东方昊晔大叫一声,猛扑上去,一头撞进北堂曜月的怀里。冲力之大,竟把刚要起身的北堂曜月又撞了回去,双双倒在床上。
北堂曜月十分吃惊,道:“你怎么来了?这么早,可是府里出什么事了?”
东方昊晔紧紧压在他身上,也不出声,只是死死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
北堂曜月被他搂得死紧,又压在床上极不舒服,微微挣了挣,感觉东方昊晔更加用力地收紧双臂,忍不住哼了一声,道:“我的腰要折了。”
东方昊晔闷闷地道:“折了才好。”
“你说什么?”北堂曜月没听清。
东方昊晔抬起头来面对面的靠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道:“你的腰要是折了,我就养你一辈子。”
“胡说什么呢。”北堂曜月皱了皱眉,不悦地道。
东方昊晔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唇,轻声道:“这样你就不能离开我了,就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东、方、昊、晔!”北堂曜月终于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惹火了。
他喝斥了一声,谁知却看见东方昊晔双眼一红,水雾瞬间弥漫在大大的眼眶里,然后那盈盈的泪珠在里面转了两转,就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北堂曜月被压在身下,那泪珠从东方昊晔的脸颊上缓缓落下,正打在他的面上。
“你、你”北堂曜月第一次看见东方昊晔或者说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也能哭得这般伤心,不由十分震惊。过了半晌,他才放缓声音,有些手无足措地道:“昊晔,你到底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他这一问,东方昊晔心里的委屈顿时爆发了。他“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曜月呜哇哇曜月”
北堂曜月看着他嚎啕大哭的样子,俊美的眉头不由聚了起来,红唇也紧紧抿成一线。他有点冷然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了你吗?”
东方昊晔抽抽噎噎地道:“没、没人欺负我。”
“那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我、我呜呜我就是好想你”东方昊晔在他肩窝处蹭了蹭。
北堂曜月知道他没说实话。但是都是男人,他也没有逼迫东方昊晔非说不可,只是见他的鼻涕眼泪都蹭到自己的身上,不由蹙了蹙眉,道:“好了,别哭了。我不过走了一日而已,以前我出去十天半个月你也不会这样。”
“以前、以前我又不记得了呜”
北堂曜月无奈地道:“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我还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哭呢。”
他扶着东方昊晔从床上坐起来,给他擦了擦眼泪,问:“好点了吗?”
东方昊晔此时已经好多了,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有些羞赧。唉,没想到一看见北堂曜月,他竟然情绪失控到这种地步,真是丢脸。
北堂曜月下了床,打开旁边的衣柜,拿出一套干净的单衣准备换上,侧头却见东方昊晔好像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正一眨不眨地瞪着那双仍然红通通的大眼睛看着他。
本来北堂曜月没觉得什么,大家都是男人,换个衣服而已。但是被东方昊晔这样盯着,突然就觉得有些不自在了,于是道:“你转过头去。”
东方昊晔没动,用眼神说:都是男人怕什么?
北堂曜月瞪了他一眼,但东方昊晔厚着脸皮当没看见。北堂曜月犹豫了一下,不想显得自己太矫情,只好当着他的面快速地换下了刚才被蹭脏的单衣。
“嘿嘿嘿”东方昊晔忽然傻笑了几声。虽然北堂曜月的速度够快,但是他还是看见了那具优美的身躯上自己前一夜留下的痕迹。
他突然有些后悔,暗骂自己怎么那么傻,刚才天时地利多么合适啊,应该趁机将曜月压在床上直接办事就好,怎么就放开了他呢?
可是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北堂曜月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他面前。
东方昊晔亲密地蹭过去,拉着他在床边坐下,双手环上他柔韧纤细的腰,把头枕在他肩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北堂曜月有些不自在,但感觉东方昊晔今天的情绪不太对,便没有动,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跑来?”
东方昊晔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透过薄薄的衣衫感觉到他略比常人低一些的体温,正有些心神动摇,听见他问话,不由想起了昨夜的事。
不管那个南宫流涧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反正他已经认定北堂曜月是自己的人。现在看着北堂曜月长眉微蹙,深黑幽亮的眸子里有着对自己的淡淡担忧,不由更是心动不止。
东方昊晔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离开自己。
“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你。曜月,我这样说你信不信?”
北堂曜月看了看他,道:“我信。”
东方昊晔大喜,立刻精神抖搂,高兴地道:“曜月,你真好。”
“不过,你真没别的事要说吗?”北堂曜月紧紧盯着他问道。
东方昊晔心下一跳,见北堂曜月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修长白皙地手指缓缓来到他的嘴角处,轻轻碰了碰某个位置,一字一顿地问道:“这个伤口怎么来的?”
“什、什么伤口?”东方昊晔有些结巴。他能感觉被北堂曜月手指触摸到的地方微微有些刺痛,好像破了皮似的。
啊啊啊!这该死的南宫流涧!
东方昊晔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伤口不正是昨夜他被南宫流涧强吻时挣破的吗?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大、大概是摔了一跤磕的。”
“哦?磕的?”北堂曜月长眉一挑,黑曜石一般黑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对!对对,磕的,磕的!”东方昊晔生怕他不信,连忙伸出腿,撩开裤管,把昨夜扭伤的脚踝给他看。结果这一看,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我滴个娘,这是我的脚吗?!
只见东方昊晔的整个脚背已是红肿一片,脚面肿得像个大馒头,脚踝处已经痛到麻木。
想是昨夜受了伤也没来得及处理,摆脱了南宫流涧他便急急忙忙骑马赶来,在马背上颠簸了一个多时辰,让伤势更加恶化。只是他当时满脑子想着北堂曜月,把这痛都给忽略了。
“怎么搞的?”北堂曜月也是吓了一跳,本来想说的话也放在一边了。他赶紧弯腰帮东方昊晔除下鞋袜,然后轻轻一揉
“啊啊啊--痛啊!”东方昊晔差点喊娘。太特么痛了!
北堂曜月不揉还好,这一揉,彻底让他的痛觉恢复了。
他强忍泪花,抱着脚可怜兮兮地看着北堂曜月。
“我叫人去给你找个大夫。”北堂曜月检查了一下,见他伤势有点严重,赶紧命人去找跌打大夫,又叫人打水,服侍东方昊晔洗脸、换衣、用早膳。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早已大亮了。
用过早膳,大夫也来了,给东方昊晔看完诊,北堂曜月见他有些疲倦,便道:“你先睡一会儿吧,我还有事要办,待会儿再回来看你。”
东方昊晔刚才被大夫揉脚时疼得鬼哭狼嚎,此时也十分困倦,便点了点头。待北堂曜月走后,他一头倒在床上,瞬间睡到人事不知。
东方昊晔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才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揉揉脑袋,怀疑自己掉进莲花池的时候不仅把记忆摔没了,还顺便摔坏了睡神经,不然怎么动不动就昏睡不醒?
他打了个哈欠,招来小厮,换好衣服,忽然想起一事,吩咐道:“把镜子给我拿过来。”
那小厮端过镜子来,东方昊晔一照,登时心中一凉。
只见他下唇唇角处伤口鲜明,齿痕清晰可见,破皮儿处还有些红肿,一看便知是让人咬出来的,哪里像磕的?早上的借口别说北堂曜月不信,就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混账南宫流涧!不但占我的便宜,还想借机挑拨我和曜月的关系!
东方昊晔气得在心里破口大骂。他知道北堂曜月必定有所怀疑,但是自己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被别人强吻了吧?那也太丢他大男人的面子了(你真的有“面子”这种东西吗?)
可是转念他又想起北堂曜月早上那不愠不火的态度,好似也并不怎么在意。
唉,想到这里又忍不住伤心。他虽然对北堂曜月一见钟情,情根深重,可是北堂曜月却未必像自己喜欢他一般地喜欢自己,所以才对他嘴上的痕迹这么不在意。呜呜呜
这种感觉让东方昊晔又伤心又愤怒。他一瘸一拐,也不用人扶,自己颤颤巍巍地走到前厅,正看见北堂曜月从外院回来。
北堂曜月逆着光,夕阳在他身后笼罩出一层淡淡的金色,整个人恍若从仙境中走来。风不时地吹起他的发丝,拂过俊美的脸庞,有种飘然欲仙之感。
他渐渐走近,露出清晰明媚的面容,淡淡一笑,乌黑的眸子好似在发光。
东方昊晔刚才的那点不满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急,很响,呼吸也似乎艰涩起来。
“脚好点了吗?”北堂曜月关心地问。
“好、好点了。”东方昊晔飘飘然地道。
“那去吃饭吧。”
“哦,好哦。”
东方昊晔乖乖地跟在北堂曜月身后,走进房间,突然有些紧张地道:“曜月,你、你没有事要问我吗?”
北堂曜月瞥了一眼他的唇角,淡淡地道:“早上不是问过了吗?”
“那、那个”
“什么?”
“我、我不是我、我没有”东方昊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指不安地捂住嘴角,紧张地看着他。
北堂曜月忽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冷声道:“你当我是傻瓜吗?”
“曜月,我没有这个意思这、这是个误会”
“误会?是这个伤口误会,还是你撒谎误会?”
东方昊晔顿时哑口无言。
北堂曜月盯了他半晌,突然放开他,道:“算了,反正你怎样都与我无关。”
他不说此言还好,一说此言东方昊晔登时心头恼火。他瞪起眼,道:“什么叫与你无关?我们是夫妻!我嘴上这样一个伤口你居然毫不在意?!”
北堂曜月微微眯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缓缓道:“我从来不觉得我们是夫妻。”
“什么?!”东方昊晔更加怒了:“我们都有过肌肤之亲了,不是夫妻是什么?!”
“啪——”地一声,北堂曜月突然狠狠在桌上拍了一掌,猛地站起身来,怒喝道:“你还敢跟我提这个?!”
东方昊晔原本气势十足,但被他这么一喝,顿时心就虚了。再向桌子上望去,只见桌面上一个深浅均匀的掌印清晰可见。
东方昊晔:
突然发现老婆的武力值好高,有些怕怕怎么办
“你给我下扶春酥,占我的便宜,居然还敢拿出来说话!你就不觉得羞愧吗?”北堂曜月质问道。
不、不觉得啊和自己的老婆做该做的事,有什么好羞愧的
东方昊晔心里真是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但是他被北堂曜月的气势吓住了,不敢吭声。
谁知
“我看你也没有反省的意思!”北堂曜月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由更是怒火中烧。他一把将东方昊晔扯过来扣在怀里,掐住他的下巴盯着那个痕迹道:“这是哪个女人留下的?是府里的丫鬟,还是昨儿个在皇宫里碰到的哪个美人?”
“不是女人”东方昊晔话一出口,顿时悔恨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