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老天总喜欢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但在不同人眼里影响也是各有不同的。
左丘言甚至有点憎恨,如果不是那个恶心的室友,他是不是就还能和程右一直在一起,不用像现在这样,对方的床在,人却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踌躇的不敢推开门猜测对方在不在家,再也没有程右抬起头来给自己打招呼的惊喜。他生活里唯一的光照,都被尽数抽走。
像向日葵失去了阳光,摇着头找不到方向。
所以他是憎恶的,憎恶那个被家里惯坏到无法无天,随意夺走自己阳光的黄晓。
可是他却无可奈何,他无法阻止也不能帮程右做决定,更不能强求程右,因为他左丘言而继续委屈在这个寝室。
他又不是程右的谁。
事情是这样的。
程右一直是寝室的中心,作为寝室中心的他,自然也就更加增加了嫉妒者的视线。
刚开始还只是擦肩而过的故意撞击,眼神挑衅,无法无天的黄晓还以为他在家里,作为小皇帝一般的被哄着。
欺软怕硬,嫉妒心重,得寸进尺,标准的小人性格。
但程右这个人吧,又是个谁都放不进眼里的人,出现也直接无视,对于根本没被他放进眼里的黄晓,他是压根儿不在意对方做出了什么挑衅行为或者什么自不量力的行为。所以反而更加增长了挑衅者的底气,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可一旦导火索出现,就会打破这个平衡,平时视而不见的人,就会加倍的惩罚,一次将损失取回来。
而这个导火索,就是左丘言。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室友们都不知所踪,只有左丘言早早的下了课回到教室,恰巧黄晓也在寝室里呆着没出去,如果只是呆着的话是没有问题的,左丘言只想早早的读完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书,对黄晓在做什么也毫无兴趣。
当然,这个“做什么”如果没有牵扯到程右的话,左丘言想自己会一直无视下去的。?
黄晓故意将垃圾桶踢到了程右的床下,垃圾桶在途中撞到了床角,转了个弯,旋转着倒在了床前,里面的垃圾洒了一地,左丘言余光看了一眼,并没有做出反应。
其实他是不懂这位室友偶尔的幼稚举动的,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成年人并且对自己行为有约束和承担责任能力的人。然而受害人程右都没有说什么,他也不好站出来指责什么。只是每次默默的在背后帮程右恢复原样。
实际上程右不发飙的大部分原因大概也是左丘言每次都会帮他善后。
但是接下来的行为左丘言决定还是制止一下这位无法无天的室友。黄晓竟径自走到程右的桌子前坐下,按开了程右电脑的开关键。
这已经是对别人隐私的窥探了,这样的行为大概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忍受的。左丘言合上书,站了起来,觉得还是有必要制止一下这个没有基本常识的室友。
“这是程右的桌子吧,你的好像在那边?”左丘言站在黄晓的身侧,委婉的说,希望这个人知趣的走开,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平时的好性格,让别人以为他是个很好揉捏的软柿子。
黄晓挥开手,不耐烦的转头看向左丘言,“关你什么事,没事别打扰我,快滚开。”
说完回头想在电脑上翻找什么,也许是拿来专门弄学校资料的电脑,程右并没有设置密码,桌面上的文件也没几个,估计是没什么东西的,但这并不是可以私自动别人东西的理由。
左丘言按住黄晓的手臂,强硬的想让对方停止,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家里是受到的是什么教育,但是动别人东西还是不太好吧,何况程右也没有找过你麻烦”
?
左丘言还想继续说,黄晓却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把左丘言拉住他的手甩开,跳脚的说:“关你什么事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我就是看他不爽怎么了,你们都一样恶心,滚开!”
说完还猛地推开左丘言,左丘言一时没防备,没站稳被推退了几步,背撞到双层床的栏杆上,摔在了程右的床上。
背部传来了一阵痛感,火辣辣的,饶是好脾气的左丘言也忍不住皱起眉头,黄晓这种人实在难以让人心生好感。
而异象也是这时候突生的,不知所踪的程右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寝室的门,观看了多久两人的互动,只是从他满是怒气的眼里感觉到也许是全部。
左丘言这时也看到了程右,连忙站了起来,嘶嘶两声摸了摸自己的背,黄晓刚才推得猛,他没站稳又正好撞到骨头上,少肉的地方被撞击愈格外的疼痛。
程右迈步进屋,看垃圾般的看着黄晓,肌肉交扯拉伸,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黄晓也被这压迫感吓得后退一步,后又觉得丢面子缩回了脚,虚张声势的也看着程右,放佛猜准了对方不敢把他怎么样。
程右推开黄晓,粗暴的把电脑线拔了,“啪”的合起来后高举,然后猛的一摔,砸在桌子上,瞬间电脑的零件乱飞,外壳也被摔成两瓣,丢掉手上的垃圾扭身就一拳向黄晓的面门砸上去,旋转的拳头放佛带风,黄晓后仰直接摔到了地上,血液立马从鼻孔里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
黄晓被吓呆住了,手摸了一下鼻子下面,看到血的一瞬间痛感才从大脑皮层传来,眼泪立马就被激出来了。
然而更多的是害怕,从小就把周围的顺从当作理所应当,突然社会教会的现实让他慌乱了阵脚,但是鼻梁传来的刺痛让他更加憎恨这个人。
程右却不管他那么多想法,走过去拎起黄晓的衣领又砸了一拳,十成的力气让黄晓立马哀嚎着挣扎起来,拳打脚踢却也没有挣开程右的控制。嘴里却还不服输的叫喊着:“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程右不搭理,举起拳头还想往下砸,旁边被吓傻的左丘言这时终于回过神来了,黄晓已经皮包脸肿了,脸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吓人极了,左丘言冲上去拉住了程右的手,把他往一边拖开,因为是左丘言,程右怕不小心误伤到他,没继续纠缠,顺着左丘言的拉扯放开了黄晓。
虽然他心里是想再多来几拳,最好打死这个智障。
他想护在手里的人,怎么能容忍受到伤害。
“你要告我?你去啊?正好你脸上都是证据,你看看,有谁管这个事。”程右卸了力气,打人的拳头张开又并拢了几遍放松肌肉,左丘言赶紧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把手上的血迹擦掉。
他并不同情被打的黄晓,甚至觉得对方活该。
“你再给我有一点点小动作,我以后见你一次揍一次,我程右说到做到。”程右继续说,根本不理会黄晓还在叫喊什么,反正他的话放这里,对方要是再找不愉快的话,他有的是办法治他。
程右扭头出了寝室,丢下了一地的垃圾和还在哭的黄晓。
左丘言想了想,小跑几步跟在了程右的后面。?
刚才愤怒的程右让他感到有点害怕,但又有一点见到对方不同一面的欣喜。
像一堆炸裂的音符,每一下都爆出不同的旋律,左丘言甚至病态的觉得,愤怒的程右也好性感,强大又令人心生畏惧,理智告诉他该远离,却又像磁铁一样吸引着人过去触碰。
程右在一个偏僻的长椅上坐下,这是寝室背后的小花园,高大的树木排成了排,平时不太会有人过来这边。
左丘言顿了顿脚步,还是走过去坐在了程右旁边,他觉得这时候程右应该需要人安慰,又或者需要一个倾听者缓解一下愤怒。
左丘言猜不准他的心理,一向寡言的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右烦躁的啧了一声,“你会不会讨厌我?看到了我刚才暴躁的样子,像条野狗一样惹人烦。”
“不,不会啊,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理解的,不管是谁被人私自动了东西都会生气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很生气的。”左丘言急切的开口。
“那你会讨厌我吗?”程右放佛和左丘言在意的不是同一个问题,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会啊,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呢。”左丘言解释,没明白为什么程右会觉得自己会讨厌他,连个原因都没有,他怎么可能会讨厌程右呢。
甚至,他是喜欢程右的,格外的珍惜现在能坐在对方旁边的时候,鼻腔里也充满了对方的气味,强烈的刺激让他的情感跟着愉悦了起来。
程右这时却双臂圈住了左丘言,更紧密的和左丘言连接了起来,他靠在左丘言的肩上,交替的位置使得左丘言也靠在了他的肩上。
“言言,你真好。”程右低声呢喃,嘴唇靠近左丘言的耳朵,呼出的气体染红了耳角,放佛告白般的话语让左丘言也红了脸,幸亏这个姿势程右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左丘言没忍住,小心翼翼的,在程右的默认下,也伸手圈住了程右的腰。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程右,隔着衣服相贴,心脏砰砰跳动,肢体上大面积的触碰让他愉悦得感觉仿佛飘上了云层,哪里都轻飘飘软绵绵的,让人只想眯着眼享受。
然而在他没看到的角度,程右隐藏在黑暗里的嘴角,也忍不住拉出了一个得逞的幅度。
太阳下沉,天空开始发乌时候他们才起身离开,程右强硬的带左丘言去买了软膏,虽然左丘言觉得一个大男生,这点小伤实在不算什么,却抵不住程右的执拗,又或者,他只是想多感受一下对方带来的温柔。
当程右再次强硬的想亲手给左丘言擦药的时候他又是有点慌乱的,他想起前一天他似乎才用绳子绑住自己的腰挎,在寝室的被子里隐秘的纾缓过不可告人的欲望,他不知道背后有没有留下绳子勒过的勒痕,如果程右看到那奇怪的痕迹会有什么猜想。
但他却找不到理由拒绝程右,背对着程右脱掉上衣时他紧张无比,肌肉都绷紧了,实在无法拒绝的他只能抱着一种侥幸心理,也许,这次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呢。
很快的,擦药很快就会结束了。
左丘言催眠自己。?
如他所愿,程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擦完药让他平常的穿上了衣服,左丘言也放松舒了一口气。
一时的温存仿佛是左丘言秋日午后的一场幻觉,当他还觉得自己飘在天空时,就被一场雨狠狠的砸向了地面,细长的雨线刺穿身体,疼痛无比。
从云端被拉下的左丘言第二天回到寝室时看到的是在收拾行李的程右,一切都显示着他的暗恋对象要离开他了。
雨滴的刺激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痛得他不停的颤抖,想要阻止,却疼痛得抬不起手。
左丘言知道,他没有立场挽留对方留下。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程右,离开他的视线。
虽然他们以后还是朋友,但是不一样的,他想小心翼翼封存的,是和对方朝夕相处的一点一滴,而不是未来那样煎熬着等待下一次见面。
那么四年后他能得到满足吗?他所拥有的记忆足够他用一生回味吗?或者是,从这一分这一刻开始,他将陷入无休止的渴望,渴望见面,渴望触碰。渴望程右的全部。
然而,都将与他无关了。
“言言你回来啦?怎么傻乎乎的站在门口?”一直收拾着的程右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门边看着他的左丘言,眼神像是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充满了不舍。
程右笑笑,没拆穿眼前的小可爱,反而是走上去,牵着对方的手,引领着左丘言坐在了他的床上。
左丘言微垂着头没说话,程右撑起身体拥抱了他一下。
“言言,对不起,我是个任性的人。”程右在他耳边轻声说。
左丘言用力的摇了摇头,明明自己心里难受死了,却还要强忍着安慰对方。
“没有的,出去一个人住,肯定也是要自在些的。”群居生活的确是有许多不便,左丘言这个时候也只能安慰自己了。
更何况,他们的的确确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如果可以的话,也许,他们还是会有很多机会可以见面的。
“对呀,到时候邀请言言去我新家玩。”
左丘言点点头,算是接受了邀请。他猜想这也许只是一个即将离开的人的客套。
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半学期都未过,如果程右搬出,那么在漫长的人生中,的确就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日子了,左丘言猜想,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或者一两年,他们在校园的某处偶遇,程右甚至想不起他的名字,又或者连脸都忘记,像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程右性格开朗,一举一动都引领着周围人围着他转圈,他很快就会走出这件小事带来的影响,在别的圈子认识新的朋友,然后和他们成为挚交。
到时候哪里还记得,他曾经有过一个寡言少语,总是沉默着的阴郁室友呢?甚至被作为不重要的记忆而忘记。
左丘言的猜想是正确的,离开的程右很快的开始了新生活,周围还是围着各色男男女女,他们聊天,他们大笑,他们漫步着穿过校园。
好像完全忘记了还有左丘言这么个人。
他像个被丢弃的玩偶,在阴影里嫉妒着别人的快乐。
但是他却无法放弃,即使被抛到脑后,偶尔还是会想起,思念让他发狂,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然后,他就堕落了。
他做出了为人不齿的事情,左丘言每周三的下午是没有课的,他也知道程右爱打篮球,以前每天能在教室里见到所以没在意过,孤独的时候思念又是成倍增长的,促使他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欲望是容易让人失去思考能力的。
他假装拿了一本书,逛到了篮球场,果不其然程右和几个人正站在篮球场边聊天,脚边还有个篮球,看起来是在等伙伴们到齐了才开打。
左丘言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手里翻着书,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程右的一举一动,对方的举手投足都吸引着他,跳起来投篮,阳光下反射成七彩的汗液,一跑一跳间的肌肉收放。
刺激着他饥渴的视线。
左丘言呼吸加重,然后他发现,他可耻的硬了,苏醒的欲望让他唾弃自己,再抬头又觉得,篮球场上的程右的确是魅力四射的,至少对于他来说,称为春药毫不为过。
这是他第一次来看程右打篮球,然后他落荒而逃了。
带着自己隐晦的欲望,挣扎着回到深渊去。
然后这份隐晦的心情使他彻底成魔,左丘言也曾劝诫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每到周三,唯一一个可以跟踪程右的机会,不管他前一天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唾弃了自己多久,又或者多努力的鄙视自己不允许再做这种令人不齿的事了,当时间一到,他的脚就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了一样,迫不及待的去追随程右的身影。
最后左丘言自暴自弃般的放弃了,让欲望占了上风,每天都在期待下一个可以肆无忌惮跟踪的日子。更甚沉迷于在暗处观察,被跟踪者却毫不知情的暗爽里。
然后越来越大胆,有几次左丘言几乎忍不住要跟踪到程右的新家门口去。
也还好程右新住的地方是别墅区,远远的看着门口的保安就让他这个罪犯回过神来,不得不放弃原路返回。
但由此左丘言也猜到程右的家庭情况大概是很好的,要不然也不会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小区出口的门卫看着都比别处的精神,或许是别无变化的,但是距离感让左丘言无形中放大了程右的形象。
是啊,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不吸引人呢,上帝总是偏爱的,对有些人来说,良好的家境,只是点缀之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