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不比中原和南方,总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和草原。这里多以游牧民族为主,连个固定的像样的城池都少见。这里的人也按照血统、图腾、信仰的不同分成了若干个部落,相互吞噬争斗最肥沃的草地。而在朔方和中原相隔的地方,是数不尽的大山,山有凶兽悍匪,还有各式各样的的天险。随着中原的技术发展,这些山道被一条条探索开发出来,成了黄金商道。
香缇国乃是靠近群山处最近的一个富饶小国,它靠着几十支不同种姓部落合为一体,又盛产北方特色的香料,外加源源不断的黄金开采得以立足残忍的朔方。王族不仅懂得与南方商人做生意,也有一套极为严苛的治国律法。这里的城池像是在南方的城池一样,有繁华的街市、高耸的楼阁、车马穿梭间是朔方难得一见的盛景。
无玥湾则是这小国十来个城池之一。张秦柊一早就收到香缇王的召见,抱着药箱匆匆赶去王宫了。留下的大部队都是些老弱妇孺和病患,自然脚程慢一些,还要在小城里休整一番再上路。他们此番来这里,一是要送走一些流浪到朔方的中原人回去,二是要采购大批药材,三是将他们圈养的牛羊都换成一般等价物。若是都成功解决,足够他们在草原上又晃荡两年了。
这些年余洵燕都在真正的朔方生活,香缇国离中原近,让他觉得温暖过了头,接连褪去两层衣物才觉得凉爽了些。而人来人往充满活力的城池也令人陌生和局促,干脆去帮忙搬运药材了。
这般忙来忙去,余洵燕便注意到药铺的旁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来自南方的马车。因为它做工极其奢靡精致,连车帘都是上好的玄色锦缎绣着金色牡丹。马匹也一看就不是凡品,精神抖擞老神在在的伫立着。
不过香缇国本来就多来贸易的行商,富得流油的也有,盯得久了人家的护卫就要怀疑你要打劫。因而他多看了两眼便作罢,继续将药材分类装好,堆到他们自己的车队里。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拉开了车窗的幕帘,温声唤道:“小兄弟,你们的牛羊怎么卖?”
只这一声,便轻易唤起了心底的思念。
他怔了怔,抬眼看去,车窗里清俊雅致的贵公子挑着幕帘,眼里闪着莹莹的光,朝他笑得温柔缱绻。
白墙黑瓦,桃花流水,一如昨日。
知臻安。
是知臻安。
心如擂鼓,风声不息。
知臻安看着模样彻底长开的余洵燕,一时也是再难开口。眼尾隐隐发红。
这些年你怎么过的?过得好吗?当年为何不辞而别?你你是真的因为不想与我成亲,所以才这样吗?为什么这么多年,连写一封信都奉欠?他们都在传言你已经死了,知道不知道?我很害怕、很担心你知道吗?
可所有言语,都在这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前忘得一干二净。
四目相对片刻,余洵燕闭目,忍住眼里的水光,一言不发的转身。应该是凑巧碰到的吧天下那么大,居然还是碰到了。可他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一慌之下,只想着逃走。
一个宝马香车,锦衣玉食,一个平头布衣,落入凡尘。
“小燕!”
他停住,低垂着头,轻声道:“公子若是想买牛羊,去找前头的管事吧。”
知臻安急忙从车厢里出来,道:“我是来找你的!”他匆忙拉住青年细瘦的手腕,道:“小燕,你看看我,我找你五年了!”
手腕骤然落入熟悉温暖的掌心,余洵燕被烫得瑟缩了一下,立刻被抓得更紧,脸颊刷得红了,他瞪过去,低声急促道:“你先放手。”
知臻安盯着他,手上一拉就想将人抱入怀里。
谁知一阵破风声传来,眼前银光闪烁,知臻安心如电转,霎时松开了手。再定睛一看,眼前便多出了一个身材高大硬冷的男人,怀里抱着一柄剑,面容英俊却肃然,眼神不善的盯着他。
剑客冷冷道:“滚。”
“你是何人?”要是刚刚他反应慢一点,估计连手臂都会被斩落,这下知臻安也冷静了。看着剑客严严实实的挡在余洵燕前面,沸腾的血液陡然冷凝。
剑客不与他多言,手指一动,剑出三寸,寒光四射杀气凌然。
余洵燕见状也吓了一跳,此时拉了拉剑客的衣袖,道:“我没事,前辈,您收剑吧。”
剑客看他一眼,面色缓和,将剑归鞘。
“都搬完了?”
“搬完了。”
“那上车。”
余洵燕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知臻安,有些踌躇地抿紧了唇,低垂着眼,飞快道:“这是水前辈,他每次看到不平之事都出手相救,你别怪他。”
知臻安脸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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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凉如水,灯火点豆。
异族商人用他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喋喋不休,边说还边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那个男人就是一个疯狗、疯狗,您知道吗?他曾经一个人就挑飞了呜呼服部的二十五位壮士,他们都是我们草原上个顶个的头狼勇士,但是他一个人,我们都没怎么看清他的招式,那二十五个人全都暴毙了。”
知臻安耐着性子听他说了半天,不时揣摩着自己的戒指,终于不耐道:“那他的来历到底是什么?他和他和那个我要找的人是什么关系?”
“哦,来历啊,这个”他结巴了半天,在知臻安微微皱眉的时候肝胆俱裂,猛的一拍腿,“对!我想起来了!他是张神医救回来的,他跟着一个商队来的草原,然后就被张神医救了!他跟着的那个美人,是张神医的,呃,妻子?”他骤然迟疑,“那他们三个岂不是?”
知臻安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冷道:“你把话说清楚,从头原原本本的跟我讲一遍,这个‘妻子’是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后,那名商人两腿发颤面露胆怯的离开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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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有限,城里像样的客栈旅馆都十分昂贵,余洵燕他们当然是没必要多花费,于是在这个连城墙都没有的城外安营扎寨。众人都已经习惯,余洵燕早就布置得井井有条。
余洵燕这会儿差不多反应过来了,正躲在毡车里抱着头欲哭无泪。
世兄他来找他了。
世兄整整找了他五年。
可他白天只想着害怕,近乡情怯。弄得两人都不愉快。临走时他偷偷看了一眼知臻安,脸色特别难看——完了,他这下肯定会放弃自己了。
他正越想越乱,一会儿难过一会儿痴笑一会儿惆怅的,面部表情前所未有的丰富,水行之挑开车帘给他送饭的时候顿了一下,多瞄了他一眼,怀疑他怕是得了什么癔症。
“吃饭。”
“啊?哦,好的。谢谢前辈了。”他正要吃,突然想到什么,朝水行之道,“前辈。”
水行之正在擦剑,头也不抬:“说。”
“其实,白天我遇到的那个人,是我的故人。不是以前那种坏人。所以下次不用”
“嗯。”
余洵燕停了声,又开始扒饭,有些后悔白天没有和知臻安好好说一说聊一聊。可是又突然想到知臻安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姐夫了,心里又是一阵痛苦的痉挛。
冰冷的剑鞘一端抵在了他的心口,水行之道:“你休息,别想了。”
余洵燕现在身体还是不错,除了特别怕冷以外就没什么体弱多病的。但是熟悉他的人知道,余洵燕心绪不能太过激,不然就会接连几天的发烧,这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根本没法治。故而忌大喜大悲,或是其他惊吓。余洵燕不得不保持常年一张冷漠安静的美人脸。
“好吧,我马上休息。”余洵燕也知道这事,没打算让他们麻烦,默默扒完饭就往床上躺。水行之将炭火维持在舒适的温度,便起身出去守夜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了几声骚动,余洵燕刚坐起身,水行之道:“我去。”
说着人影就没了,余洵燕又躺下去。
又过了一下,毡帘被人掀开,灌进一丝寒风,余洵燕瑟缩了一下,抬眼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坐到床边,逆着光也能看清他俊美脸上的阴郁。
“世兄?!”惊疑不定。
良久,知臻安将脸上的阴郁都收拾干净了,依然沉闷:“嗯。”
“你当年,不愿意和我成亲,是因为和张秦柊私奔吗?”
知臻安说得缓慢而艰难,说是质问,不如说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心安。
“不是!”余洵燕下意识回答。
知臻安明显松了一口气,依然不高兴,道:“那,小燕,跟我回家。”
“等等,你刚刚是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成、成亲?”
“嗯。”
“我、我从来就不知道,你不是,你不是向我姐姐提亲的吗?”
知臻安眼神沉下去,竭力遏制自己心里的恶欲——他几乎瞬间就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了。但是他不想现在就去处理那帮人,他得要好好将当年的事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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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都知道了。”
“那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是张秦柊的人?”
“你跟那剑客是怎么回事?”
“你还喜欢我吗?成亲吗?洞房吗?”
【水行之突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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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亲眼看到的。”声音微微颤抖,余洵燕垂下眼帘终是没有流下泪来,眼眶却红了。
亲眼看到他当时还没有来得及喜欢的人,向他的姐姐提了亲。美好的红色敲锣打鼓,将他的整个世界血洗。从此轻烟细雨的南城就成了一道不能再轻易揭开的伤疤。
“可他们告诉你我娶的人不是你。”知臻安接上他的话,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忍不住抚上青年轮廓有些陌生的脸,仍然是熟悉的温热柔嫩,“他们也告诉我,说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和李司荻远走高飞了。”
手指抚上颤抖的唇瓣,他接着缓缓道:“我揭开那红盖头,看到的人却不是你,他们却这样告诉我,你已经和别的男人远走高飞了。”
那一刻,他甚至想拔剑让所有人都血溅当场。
但他不能。
“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因为又过了几天,李司荻回来了。他又告诉我,他们路上遇到了刺客,你死了。”他嗤笑一声,“所有人都传言你死了。”
泪珠在昏暗的毡车内看得并不清晰,但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
余洵燕几乎可以想象到那时手无权势的知臻安得知自己死讯有多惶恐害怕。
“世兄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真要说的话,你也应该稍微,稍微留一点消息给我。哪怕是一点你还活着消息也好。”稍微给一点希望在前面吊着,也不至于让他在无尽的黑暗里快疯掉。
青年犹豫了一下,主动起身抱住了他,男人从善如流的将人搂进怀里,两人紧紧贴合互相依偎着。知臻安低声道:“那你呢,是因为恨我才不留一点消息吗?”
“我我后悔了。”余洵燕埋在他胸口,小声委屈道,“我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自己发现自己喜欢你。所以也不敢再回去了。”
“嗯,我都知道了。”怀抱着大了一号的余洵燕,知臻安心里沸腾的伤怀悲痛暂时得到了遏制,恶意又悄悄探出头来,使他恍然想起一件事,“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他们都以为你是张秦柊的人?”
两人贴得很紧,所以怀中人轻轻抖了一下,被知臻安敏锐的发现了,眼睛微微眯起:
“还有白天的那个剑客是怎么回事?”
余洵燕:“”
余洵燕:“这个,说来话长。”
这些年受了很多的苦没关系,都摊开说给心上人听就变得很难。说得轻描淡写会被发现,说得多了又显得矫情。他又没有那么会说话,到时候惹恼了知臻安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阵锐利的风划过,锋利的刀刃静静悬在知臻安颈侧。
“放开他。”
知臻安有些遗憾的叹息一声:“也罢,能够拖你这么久,他做的不错。”
恋恋不舍的松开余洵燕,临走前在水行之虎视眈眈中还摸了摸余洵燕头顶柔软的发丝。
余洵燕在被窝里默默的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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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的一个月内,知臻安行动迅速的在他们附近安营扎寨了。借着与他们交易牛羊和送那些商人回中原,迅速的深入了内部,探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余洵燕为难的看了一眼水行之,道:“前辈,其实你不用这么防着的,这里还是很安全的。”
水行之凶神恶煞的抱着剑紧紧跟在后头:“防他。不必多言。”
余洵燕只好默默将洗干净的衣物晾晒起来。
一边同样晾洗的妇女吃吃笑了,用异族话跟他们打着招呼。
这几天只要水行之离开余洵燕超过一刻钟,回来就能看到知臻安对余洵燕动手动脚,简直不能忍。虽然余洵燕再三申明过这小子不是以前非礼他的那种恶人但是更加看不惯他了。?
余洵燕晒着晒着,忽然发现那一堆衣物里塞了一只纸鹤。
“”
尽管也不是第一次,余洵燕还是心虚的脸红了。匆匆拆开那只纸鹤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水行之。
水行之正锐利的观察着四周,奇怪的看他一眼,又盯着四周了。
那是一首他们儿时都会唱的童谣。
只是看着看着唇角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知臻安一直想要带他回南城,他其实是知道的。可是他却不想。
他这人啊,从来都是温顺懦弱又知足的性子,觉得一个地方安全舒适了,就可以在那里呆一辈子。可若是那里伤害了他,他就是漂泊一辈子也不愿意回那个伤心地去。总觉得只要回到那里,心脏又会被撕扯裂开一样。
穿心而过的冰,一整夜在雪地里爬行的冷,他再也不想尝了。
哪怕南城是他的根,是养育了他的故土,他也要挣脱开来不再回那个牢笼。
可是知臻安好不容易两人将过往心结都解开
“在想什么?”
一只手从容的将他手上的纸张抽出,抬眼映出一张温和阳光的俊美脸庞。知臻安轻笑道:“怎么都看得傻了?”
“?”
知臻安挑眉:“放心,张秦柊回来了,正在和那位前辈谈话呢。”并且没有两个时辰脱不了身。
他自然的接过余洵燕晒到一半的衣物,熟练的摊开晒上去。沉默一会儿,两人同时开口。
“世兄”
“小燕”
两人同时一顿,都是一笑。
“世兄,我不想回去。”余洵燕心一横,手指紧握成拳,不自觉道,“可是如果你要回去,我可以跟”
“我也是这么想的。”?
知臻安没看他,语气轻淡:“我跟张秦柊谈过了,再过一月,在北方的冬天来临之前,就一起南下。途经中原,在京城休息一月,再过关口西行,就可以到锦城。”
“锦城?”
“一个产盐的大城,那里不错,有很多吃食戏班子。这两年我就把重心北移,那里是个不错的居住地,这样即使北方的商道出现问题,我也能即使解决。”知臻安耐心解释。
见余洵燕还是一副懵懂模样,他有些无奈的笑出声:“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我知道你不想回南城,我也不想回去。既然这样,那我就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过就是了。”
余洵燕怔在当场。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知臻安。
知臻安欲言又止,突然有些羞怯起来,他接着道:“小燕你还喜欢我吗?愿意和我成亲吗?”
“嗯。”
这些话原本早就应该在南城流云观的桃花雨里说出来,谁知世事难料,拖了五年,才在朔北辽阔的天地间响起。温柔俊俏的公子成了一名老辣而精明的商人,温顺安静的小公子成了一个终日沉默阴郁的青年。
同时他们又感谢着彼此,再一切苦难都发生后,还愿意在心里保留着如此珍贵的爱意,为自己留一个位置。不曾淡忘或怨恨。也不曾改变心底自己最初的模样。
气氛有些太好,手指碰一碰,两只手就不由自主的勾缠到了一起。
正巧身旁床单飞扬,遮住了两人的身影,将两人和那些谈笑的女人们隔开,知臻安轻轻一拉,余洵燕就顺势靠上来,交换了一个轻轻的吻。
唇瓣相贴的时候,他们俩同时颤抖了一下,那种直击人心的悸动又一次席卷了他们的脑海。
然而只是简单的亲了一下,两人又分开来,双双脸红。
“前辈!前辈!我还没说完啊!您等等我”
“聒噪!”
水行之一见到知臻安就冒火,正欲拔剑,就发现两人分开站着,举止正常,除了脸有点红几乎没什么不对。疑惑而克制的收了剑,站到两人中间。
张秦柊背着药箱跟着跑了一路,喘了一口气,道:“何必呢,何必呢?这不是没出事吗?”
余洵燕:“你回来了?”
张秦柊点头,苦兮兮道:“是啊,总算回来了。”
余洵燕:“?”
张秦柊摇摇头,仿佛要甩去不堪的回忆一般:“别问了,王宫里有女魔头要吃人。”他拍拍余洵燕的肩头,“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安子这一来还有好多事呢。”
说着就率先朝营地主帐走去,水行之威胁的看了知臻安一眼,揽着余洵燕就跟上。
知臻安盯着三人和谐的背影,默默的眯起眼睛,感到心里的恶欲蠢蠢欲动。
我刚刚追完一部声乐类综艺,突然想起还有一篇连载还在等我蛤蛤蛤蛤蛤蛤蛤蛤蛤蛤,对不住拉,我会勤奋一点更新的最近是又多了几个活泼的小可爱留言啊,谢谢~水行之是老岳父看女婿的心态,不用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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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呸,结婚还是选择了锦城了嘿嘿,因为有火锅~
下章,丘云鹤上线,【???这个名字蛤蛤蛤】,一个超级漂亮骄傲的美人受出场了~老张,你姘头来了!
以及李司荻这五年的近况【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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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这事说来简单,实际上路途凶险,不然张秦柊也不会在草原上漂泊这么久。他们北上时所跟随的商队就是一个不小的商队,伤亡了大半人,到达北方时那些没有及时救治过来的人都死在路上了。若不是张秦柊手头还有些药,运气也不错,他和余洵燕可能连大草原的边都摸不到。知臻安给的一月准备,着实仓促了一些。
可张秦柊也知道知臻安能说出这话来,定然有十分准备。而单凭自己手头的那些人,能够在草原上立足已经不容易了,要想重新回到中原,非要这么一个契机不可。
这么一打算,所有人都要好好准备起来,路上的药物吃食衣物,甚至兵器,防卫。原本投靠他的异族人也要选择继续跟随还是去其他部落安置。张秦柊天天忙得轮轴转,人都瘦了一圈。
知臻安倒是很有闲心,他带来的商队算是中等大小,但都是精锐,资源充足。随着香缇王逐渐松口愿意与他开拓一条新的商道,那些部落的人都急切的与他打好关系。手底下的人都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只等契约一定,大批的工匠和行商就会在一年内打通一条商道。
张秦柊不知道,在所有人都忙得睡觉都睡不着的时候,知臻安还有空写了一封信,由训练有素的苍鹰带去遥远的南方,飞越千山万水,传到雨落桃花的南城里。
南城,正是夏末秋初的好时节。
淅淅沥沥的雨,色彩缤纷的伞,娇俏踏水的小姑娘,桥头赏景的贵公子。
南城的大公子正披着一层朦胧的紫纱,借着雕花灯的明亮火光,观察着那封信件,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神情。
既然最终要去的是锦城,余洵燕最后一丝犹疑也被知臻安淡然而坚定的抹去,兴致勃勃的忙来忙去。尽管面上还是没有多大的起伏,但浑身的阴郁气质也消去不少,开始有了活力。时不时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宛如上好的宝石一下子被雕琢出来,璀璨夺目。
这下围在旁边的人更、多、了。
知臻安看在眼里——自从他打听清楚余洵燕这几年经历了多少之后——一面呵呵的笑一面给那些人更多的事去忙。大家经过了一些缓冲时间,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明白这位大财主看上了余洵燕,非常识趣的让他们俩独处。
这情况有些熟悉。似乎当年的李司荻也是这样“受人欢迎”的。知臻安想。
一旦手握权势,就会想要得更多。
比如他恨不得把小燕藏到自己最隐秘的卧室里,让所有人都看不到,小燕整天只能面对自己。更过分一点,就把人锁在床上,连下床出恭都要经过自己的允许才可以。非要玩得他哭得眼睛湿漉漉的,低垂着眼睛,睫毛也湿湿的,眼角绯红,眉头微凝,才可以。
还有自己尝过的,那绝妙的肉体。
“世兄?”余洵燕出言提醒道,“可以放下了。”
知臻安回神,将手里的药盒放到指定的位置,转头看到青年亮晶晶的盯着他,心头欲火又窜了一把,道:“抱歉,走神了。”
余洵燕摇头,道:“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我可以的。”这些药材因为自身药性,各自的保存方法不同,张秦柊自己惯于使用的摆放位置也有一套规则,他干这种事久了倒是很快,其他人上手就慢一些。
知臻安喉结动了一动,道:“还有两天就动身了,你和我一辆车,我让他们都备好了。”
“嗯,好。”
要是之前两人还有隔阂的时候,知臻安还能忍忍,现在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那天匆匆一吻,就常常想到了当年他们一起交合的情景。没尝过肉味还能忍忍,尝过了就再难克制。
这里是张秦柊自己存放药材的厢车,其他人都在别的地方忙着。
余洵燕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幽深,人也越靠越近,敏锐的嗅到了危险而暧昧的气息。慌张的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别过头看向车厢门——关的。
“小燕你再亲我一回,就像那天一样。”耳边的声音低沉喑哑,即使是有点命令式的语句,也如同小勾子一样,撩拨心弦。
余洵燕被他半压在角落,几乎呼吸都被压抑了,他无助又纠结的抓着知臻安的衣角,又想逃又不想逃。可知臻安搂着他的腰有意无意的按揉着,视线紧紧胶着。
多年前被调教过的身体到底躲不过这般撩拨,余洵燕认命的凑上去吻那张淡色的唇,松软的唇瓣相贴不过一下就想退去,可知臻安敏捷的扣住他的后颈,让他退无可退。两片唇重新贴在一起,滑腻的舌轻柔而坚定的抵开唇缝,舔过齿列,勾缠起另一条怯弱的舌。
余洵燕头皮发麻,被动的敞开唇舌任他品尝,火热而久违的甜腻将他思绪包裹,他攀着知臻安的肩头,弱弱回应了一下,立刻被攻占得更加激烈。
身体贴在一块,彼此的反应都愈加明显,余洵燕耳朵绯红,抬起膝盖不自觉的去蹭知臻安的大腿。知臻安一顿,大手立刻抓着他作乱的腿,低喝道:“你别动。”再动就真的忍不住了。
“那我用手吗?”余洵燕喘息着,疑惑道——在他观念里,对方有需求他就要一定替对方解决,这是他应该做的。何况这个人还是知臻安。
“”
余洵燕明显感觉到周围变得更加危险了,紧张的缩了缩脖子。
半晌,知臻安“嗯”一声,抱着他的手松开一些,方便他动作。余洵燕努力像以前一样自然解开他的腰带,衣物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显得愈发淫靡。
“?!”
知臻安:“唔,怎么?”
余洵燕:“没、没怎么。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沉默。
知臻安喑哑的笑笑:“是长大了吗?”
余洵燕:“嗯。”
再次沉默。
知臻安心想:其实有时候你可以不用回答我的,小燕。
余洵燕视线游移努力躲避着知臻安火热的目光,手上动作倒是没停,握着肉根上下撸动轻柔按动,沾染了淫液的手上滑腻一片,身体也有点酥酥麻麻的。
知臻安盯着他,手上又不老实的顺着大题摸到了被布料包裹的臀肉,揉搓之下,绵软有肉,弹性极佳,揉得青年哼出声来,求饶一般看他一眼。
目光似水,秋波含情。
当年风靡一时的小公子尚且纯稚,面前看似木讷的青年才是妖精。
知臻安又想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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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香缇王的王令和契约都下达,南下的路途正式开启,在水行剑数次试图抢夺余洵燕被张秦柊啰啰嗦嗦客客气气拉走之后,知臻安顺理成章的和余洵燕坐一辆车。
这条路线被知臻安提前打点过的部落首领占据,因此走得很是顺遂。即使他们带着一群伤患,也并不耽误赶路的速度。在京城休整一月后,又赶路了两个月,到了锦城。
陌生繁华的城池,崭新的府邸,热闹的集市。
以及,新开的店面。
这是张秦柊对知老板变卖家产顺便再三透露余洵燕吹枕边风的结果。地址在一个偏繁华的地段,名字叫众和堂,愿意继续跟着他的人都在那安家落户了,开张的时候还算不错。只是时间一久就发现这里太平和了,在朔方的时候张大夫手下都是缺胳膊断腿的重伤病患,要么是中毒快死的人士,这里都是伤寒上火之类的小病小痛,还有找他接生的。
有一次余洵燕过来的时候还看到“张神医”在千辛万苦的哄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孩喝药
休息时,张秦柊朝余洵燕道:“说起来,以前我还挺羡慕我哥他们的,整天背着药箱到处跑,到处都是需要他们的人。后来在草原上几乎大半都是为生计忙活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他们了。”
见多了生死离别,人间爱恨,虚度时光挥霍无度就成了一项不可饶恕罪名。
来锦城大概两个月后,日子就正式步上正轨了。
这天张秦柊的异族伙计懒洋洋推开店门准备开张时,发现店门口停了一顶奢华到晃眼的轿子。周围人都并不惧怕,甚至还饶有兴趣的对着这顶轿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直到轿子里的人轻哼一声,轿子边守卫的两个昆仑奴凶神恶煞的朝他们一瞪,那些人才慢慢散开。
异族青年没见过这阵仗,用不怎么地道的汉话道:“哩们这是干撒子么?”
然后他感觉到轿子里的人用锐利的视线从头到脚的扫了一遍,不屑的道:“他倒是越混越没个样子了。连这种货色都要。”
“张秦柊呢?叫他出来见我。”
张秦柊这人说他懦弱吧也不是,至少在这几年把余洵燕保护得还算可以,和气为主也比较刚。只能说他在离开南城以后特别是小燕看到他在雪地里坐了一晚之后,才逐渐改变吧。
小剧场:
既明:我和舅舅已经了,只要和我的老父亲再认个亲。
知臻安:我和小燕的只差一场婚礼。
张秦柊:呃。
丘云鹤:我们的只差一个告白。
:记得投喂一下我鸭~ε=ε=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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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族小伙子当年是个小部落的武士,才十五岁就差点战死,多亏初到草原张秦柊顺手救了一把,从此便死心塌地跟着张秦柊了。这一路很多跟随张秦柊的异族人最后还是离开张秦柊投靠草原其他大部落了,只有他和几个兄弟一直跟到了这里。
闲暇时,余洵燕教过他一些汉话和汉字,都是基础交流用的。张秦柊这半吊子“首领”常常得应付那些部落首领,动不动就是“蓬荜生辉”和一大把狗屁不通的赞美,对方首领虽然不懂也听得开心,也用狗屁不通的汉话回了一大堆赞美,然后在彼此的尬聊中谈事。
次数多了,小伙子私底下好奇这个“蓬荜生辉”是什么意思。余洵燕跟他解释了一大堆他都不懂,最后无奈的总结:就是神仙下凡自带金光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于是他瞪着眼睛,中气十足的朝丘云鹤道:“欢迎哩来!蓬荜生辉!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丘云鹤迎面被他一吼,漂亮的脸扭曲了一瞬,但是又不能这么掉价的跟一个傻子吵,憋得脸红。
岂止是那异族伙计,所有人在丘云鹤彻底走出轿子后都是被神仙定在当场一般,一眨不眨将目光黏在他脸上。只有那两个浑身漆黑的昆仑奴一左一右的护卫着他们的主人,大大方方闯进了众和堂。
当年的丘云鹤就是精致华贵的美人相,自带着骄傲不可一世的光环,浪起来也没个边界,却总是不如谭筱岿。再过五年到现在,如璞玉雕琢,珍珠去沙,整个人都蒙着璨璨华光,精致的五官彻底长成,一颦一笑都有股自己的韵味,早已经超脱于当年的谭筱岿。
不过这一届的南城大公子脾气相当烈,是个真正的暴躁美人,交际没有谭筱岿的玲珑手腕七巧心思,全靠美色和武力加上富得流油的家底——也算是简单粗暴的新路子了。意外的是那些尝惯了谭筱岿的达官贵人居然也跟着换了口味——换而言之就是被捧臭脚久了突然想犯贱。
正巧张秦柊披着衣服匆匆自后堂赶来,对上横眉冷对的丘云鹤。
“这、这是?”他瞬间懵了。
面前金雕花瓶似的大美人看到他有一瞬的失神,很快重新抖擞起浑身羽毛,“恶狠狠”的瞪着他——即使看上去眉目依旧多情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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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修的府邸里种着不少珍贵的花,都是工匠为了让府里四季都有花可赏而栽种的。
上回余洵燕看到一种奇异又漂亮的花,心动间多看了几眼,知臻安便让人采下来送到跟前讨他欢心,事后他才无意中听到下人谈论——光是这一朵,便抵得了十箱上品珍珠。
仆人甲:公子真是喜欢这新来的美人啊。
仆人乙:唉,富人的一掷千金呗,只要美人开心,公子就开心。
后来再逛花苑时,他简直是怀着看藏宝室的心态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知臻安以为其他花种都不入他的眼,每天早上醒来都在余洵燕的枕头边放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仆人甲:听说公子要把满园的花都翻了,改种美人喜欢的那种。
仆人乙:看不出公子其实是痴情种啊。
余洵燕:
深深的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用多此一举的,那些花我都很喜欢。”于是在某天吃饭时,余洵燕直接一提。
知臻安为他舀汤的手没停,自然答应道:“好。”
当天晚上,两个人抱在一起低声私语。
知臻安有点遗憾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余洵燕疑惑道:“什么?”
“那种花是西域那边穿过来的,中原培育的少,这边叫‘胡美人’。一株便是千金。”知臻安笑笑,故意凑近他耳边道,“但是在西域那边,它叫‘爱神之吻’,是情人之间表达爱意的花。”
丝丝热气吹在耳畔,余洵燕定力比小时候好一点,也仅仅只是坚持了一会儿,耳朵脸颊便迅速覆上一层薄红,抿唇道:“嗯,我知道了。”
“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知臻安道:“那,余家的秘方你知道吗?”
“什么秘方?”
“酥合酒。”
余洵燕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秘方是知余两家互相牵制的关键,他道:“余家只有接班人和家主才知道秘方,我并不知道。”他想了想,又道:“你要是想偷的话,估计在父亲卧室的床板夹缝里,我小时候看到过。”
知臻安神情复杂,轻叹一声,揉了揉他的后脑:“你倒真是缺心眼,都不瞒我一下。这一路来,你也从不跟我打听他们的事,是下定决心跟他们一刀两断么?”
“如果你问我,我还是会说不。”余洵燕道。
余家对他是尽了本分的,至少在李司荻出现之前,他都是余家的一份子。哪怕他与父亲大哥并不熟悉亲近。只是权欲薰心,在他们决定舍弃自己的时候,连带着往事都舍去了。在他醒了之后,稍微想下,就知道李司荻肯定是通过什么交易直接让余家放人了,所以不敢回去,回去之后,余家只会将自己绑起来送给李司荻。
他懒得去问,就当作没发生过,就当幸福悲伤都不曾有过。
知臻安沉默着将他抱紧,道:“那我跟你说说吧。他们还好,我让他们提前在别庄养老了,过得不如以前自在富裕,不过一般的士族条件还是有的。至于这个秘方,其实我三年前我就拿到了。”
“是你姐姐她自愿去偷的,可惜没偷成,被发现了。余家将她囚禁后,她自杀了。将秘方传到我手里。”其实那天她虽然没有将秘方偷出来,却牢牢的记住了上面的内容,把药方用血写在贴身的内衣上。余家不敢声张她的死,将她的尸体丢到乱葬岗草草入土。知臻安将棺材撬开的那一刻,南城的局势就此逆转。
知臻安拿着余家的保命药方,一举将她的死捅开,再附上知家多年搜集的物料,来南城私访的正是当今最有权势的宰相和大将军,这一破,便是余家举族下狱,连审三月,问斩二十人。李司荻再快再通关系,也赶不上这两尊大神雷厉风行。再后来只好含恨退出南城所有人手以免被波及。
“她一定很爱你吧?”余洵燕道。
“嗯?不是,咳,是她在外面有个情郎,偷情的时候被我抓住了,我握着她情郎的小命,她就立马答应给我偷秘方了。”知臻安立马道。
他一揭开盖头就是那副要死要活的脸色,新婚夜不见踪影,之后连人都不想见,夫妻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余小姐就是傻子也不会爱上这么个对自己避如蛇蝎的男人吧。所以没过多久就和后院的护院私通上了,知臻安抓了个正着,两人光溜溜的连床都来不及上去,就在桌子上做了。
知臻安唯一能回报她的,就是在事情全部告一段落后重新给她修了一座坐南朝北还漂亮的坟。
余洵燕只好点头。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丘云鹤怎么样?”
“他?”知臻安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还不错,怎么?”实际上,两人在这几年私下联系不少,奸商和土匪大公子算是合作愉快,蒸蒸日上的发展着南城对外扩张,还暗地里给李司荻下了不少绊子。
“张秦柊其实一直没忘他,若是还能相见,希望他们能好好聊聊吧。”余洵燕眼前又回想起那雪夜里枯坐的背影,肩头落了一层雪,背脊依然挺直。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提别的男人好。”知臻安低头在他松软的唇瓣上啃了一口,气呼呼的吻得余洵燕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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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南城大公子来我这小庙,所为何事?”
“看病不行么?”丘云鹤冷冷道。
张秦柊脸有点僵,半晌道:“行。”
丘云鹤见他这么不情愿的样子心里愈发不畅快,抬手一伸,深色绫罗褪下几寸,露出一截皓白细腕来,上面还扣着精雕细作的银环,光是这样便是艳色逼人,勾人目光。
“诊脉吧。”
张秦柊垂头盯着那截雪白,犹豫片刻,道:“公子身娇体贵,还是跟我去内室一诊罢。”
丘云鹤一挑眉,轻轻哼一声:“累了,没力气。”
那两个守护在身后的昆仑奴对视一眼,默默移开目光,不约而同想到:一路上坐在轿子上絮絮叨叨,刚刚从门口到大堂里走了这十来步,可不是累了嘛。
张秦柊对上他意得志满坦坦荡荡的双眸,一时间心乱如麻,狠狠一闭眼,上去将人横抱起来大步走去内室,听得门口一阵吸气声——想来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老实人口碑彻底垮了。
丘云鹤满脸不以为意,环着他的颈项,足尖还轻轻晃荡。
将人放在内室里唯一的软榻上——这里是平时他午休打盹的地方,既可以随时出去迎客也可以有自己私密空间。他转身在一堆如狼似虎的目光里合上门,还落下锁。
再回身,就看到丘云鹤翘着腿托着腮,修整得锐利漂亮的眉毛一边挑起,好整暇似的盯着他。面容在侧光里显得更加立体,红唇半勾,妥妥的狐狸精。
“你害羞作甚?还是外头有你相好的怕她看到啊?”
张秦柊给他沏茶,道:“相好的倒是没有。”
丘云鹤眨眼,睫毛又长又卷。
“只是那几个大婶大妈经常给我相姑娘,被她们看到就不给我相姑娘了怎么办?”张秦柊叹气。
丘云鹤:“呵,你要是想要,我给你介绍介绍啊。”
张秦柊将茶盏轻轻往他面前送,道:“你来这里就是给我相姑娘的?”
“不是说了看病么?”
张秦柊笑了,这一笑顿时笑得风流倜傥,颇有当年花街第一金主的架势。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瞳时常是温和好脾气的,又时常盛着半壶温柔,要很长时间才能感受到里面的无情。
丘云鹤将那半壶温柔饮尽,醉得昏沉,又在剩下那半壶无情里浸泡多年,此刻终于有点酒醒,却是满身冰冷连同心脏。
“何必呢。”张秦柊道。
丘云鹤死死盯着他。
两人沉默对峙片刻。
“为什么?”丘云鹤问,眼眶渐渐赤红,“你嫌我不是谭筱岿,后来我是了;你要我当大公子,我当了;你被张家赶出南城,我来找你你要什么?我给得起。”
你到底要什么?我给还不行吗?
权位、钱财、美色、真心他丘云鹤哪个给不起?
张秦柊盯着他,心里翻江倒海,怜惜得不得了,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从前也好,后来也罢,我一直都很喜欢很喜欢你。当初说想要娶你也是真心的。”
两人头一次这么坦白,如同强行破开重重迷雾正视彼此,也正视自己。艰难得像是深海的鱼类在沙滩上曝晒,浑身皮开肉绽也要拥抱刺目的阳光。
“你特别好,真的,是我配不上。是我不配。”张秦柊苦笑,拉开凳子缓缓坐下,“我识字都不多,还是后来被迫学了些药理,钱财还全靠我大哥二哥他们跑断腿的诊金供给,人也就那样,白送人都不要,如今一介布衣单靠着这间小店养活一大家子。这样我,于你来说,不提也罢。”
“我知道你也钟情于我。可我没有知臻安那么大本事,既护不住你,也宠不了你,连送你件像样的玩意都送不起我怎么有脸跟你求爱?”张秦柊道,“我在外头见得多了,两人若是单靠着相爱就在一起的,虚无缥缈的热情一去,就什么都碎了。”
丘云鹤眼眶红透,泪光盈盈不肯坠落,抿唇道:“所以你宁愿随便找个人凑一块,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凭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转身就走?凭什么啊?”
“我”他张口,却迟疑。
丘云鹤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掀翻在地,抬脚就走。
在药堂滞留的那些人只听到响亮的碎瓷声,然后房门啪的打开,进去的大美人凶神恶煞,气冲冲的走了,对他们吼道:“看个鬼啊!再给他相姑娘我剁了她信不信!”
两个巨人般的昆仑奴训练有素的将他扶上轿子,和一众健仆抬着这可怜兮兮又暴躁异常的大美人走了。
不急不急,一时半会儿就是不可能的,他们之间的心结太深了,今天好不容易说开了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小鹤真是,啧啧啧啧。他要不是看上了老张,真的想都十分困难,生在富贵之家又是独生子,长得好看脑子灵活,才艺美色都在线,个性还坚韧不拔,而且为人处事简单粗暴不饶花花肠子——最重要的是没人敢轻易惹这个暴躁美人啊,李司荻也看过他,觉得太难驯服了~他喜欢谭筱岿余洵燕这种温驯的~
所以,老张,你加油,麻麻还是爱你的~
下章李司荻上线:曾经的反派在线被打脸,知余夫夫秀恩爱,水行之暴揍曾经打小燕的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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