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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做了个和你一起跑进海里的梦

    第二十六章做了个和你一起跑进海里的梦

    “季——杭——”

    “干什么——”

    宁远大声的喊着他的名字,他也大声的回应着,才没让周围动次打次的音乐声把声音给盖过。他看见宁远张大嘴巴喊了句什么,但周围声音太大他没听清,正当他想让宁远再说一遍时,宁远就欢快的大笑着冲到他面前,

    “你——是——猪^ ̄ ̄^———啊哈哈哈哈———”

    鼻梁上的眼镜被人一把摘走,宁远一溜烟的拔腿就跑,他愣神的看着宁远跑远的背影,摸了摸脸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眼镜被他抢跑了。

    他看见宁远貌似在远处冲他比着鬼脸,又举起手应该是在嚣张的晃他的眼镜,远处的灯火和宁远糊成一块,他看得不甚清晰,只知道宁远站在灯火辉煌的地方,捉弄他要他追上来。他大步向宁远跑去,宁远再次撒腿就跑,周围的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声笑语混合在一起,最终成为一种火红的气氛,弥漫在夜色的碧螺湾里。

    灯红酒绿,数座亮橙色的篝火冲天而起,划破墨蓝色的夜空,喷射出点点火星。脚下柔软的沙滩一踩一个脚印,远处是深远的海,与嶙峋的礁石。视线中的人们都模糊成黑影,目光中的宁远一跑一停,等他追上来,每当两人即将接近时,宁远就再次欢笑着跑走了。他其实是有点生气的,天又黑,眼前的什么都看不清晰,宁远还跑在那么远的地方,叫他他也听不见,突然一阵人群把他和宁远隔开,他停顿了几秒,也就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他失去了宁远的踪影。

    他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追向哪里,四周都是影影栋栋的人群,他环视了一圈,最终决定给宁远打个电话。

    “嘿!”

    眼睛突然被人捂住,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宁远,他忽视下心中的不甚开心,反握住宁远的手,准备平静的找他要回眼镜,却听见宁远在他身后说,

    “眼睛闭上,不许睁开哦~”

    他有点无奈的闭好眼睛,不知道宁远今天搞的是哪一出,但还是决定先耐着性子陪他闹完再说。

    宁远捂在他眼前的手放下了,又再次叮嘱了他一遍不准睁开眼睛,过了几秒钟的时间,肩膀被人按住,他被引导着转了半圈,换了个方向。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啦~!”

    季杭的心中顿时升起了某种预感,果然,等他一睁开眼睛就听见‘砰——!’的一声,眼前猝不防及的炸开了无数彩纸碎片。

    “季杭,生日快乐~~~”

    宁远笑嘻嘻的看着他,手上还拿着那个小型礼炮筒。细碎的彩纸碎片漫天飞舞着,被风一吹,就黏到了两人的头发上、衣服上。他看着宁远挎的那个单肩包,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一向不喜欢带包出门的宁远今天会带它。

    心里还是有点小开心的。即使宁远又拿出他的泡泡喷枪劈头盖脸的往他身上狂喷,他还是有点小开心。

    毕竟他自己都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了,不然早在之前宁远捂他的眼睛的时候,他就该反应过来了。

    “你傻站着干嘛,都不躲一下,被泡泡吓傻啦?”

    宁远一脸奇怪的举着他的泡泡喷枪在季杭面前晃了晃,又恍然大悟似的,把季杭的眼镜从包里掏出来,架到他鼻梁上给他带回去。

    “好啦,现在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他叉着腰举着枪,一脸帅气的比着,季杭不自觉失笑了一下,带着笑意回答到,

    “看清楚了,你是宁远。”

    他的神情得很柔和,微微的眯着眼,抿着唇,四周桔色的灯光染上他的身影,晕起暖暖的橙,他的眼底好像也被那光芒填满,透露出一股温暖。

    “谢谢。”他又说,目光正对着宁远。

    宁远也弯起眼睛,露出他的笑,还有他标志性的小虎牙,

    “谢什么啊,还有你的生日礼物没送给你呢,跟我来~”

    他举着他的泡泡枪在前方开路,季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宁远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把他回握紧,冲他露出灿烂的笑,

    “跟紧我!”

    他突然迈开腿大步跑出去,双腿迈动得飞快,熙熙攘攘的人群被他俩分开,就仿佛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他放声大笑着高喊着让一让,人群都投来奇异的目光,他却浑不在乎。

    脚下的灯光都被踏碎,手里泡泡枪的开关也被打开,七彩的泡泡飘了一路,那些泡泡或是被人撞碎,或是被风吹起,季杭捏紧宁远的手,彼此手心的温度都是如此的火热。

    心中被热度填满了。

    歌声、人声、笑闹声都不在清晰,在很远的地方,眼中就只剩下火光,与宁远深蓝色的背影。那些泡泡飘去哪儿都无所谓了,他们跑去哪儿也无所谓了,只要还牵着你的手,跑去哪儿都可以。

    只要还是你,都可以。

    突然就有了一个自私的想法。

    想要和你牵着手,一起跑进海里,一个浪头,我们便都消失了。

    多美好啊。

    你和我的名字就写在一起,写在失踪者名单上,在当地的警局里,存很久很久。等纸页都泛黄,等卷宗都腐烂,我和你的尸体也化进海水里,蒸发到天上,形成同一片云,落同一片雨。

    于是万事万物,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再也不分离。

    “季杭,我们到了哟,碧螺塔~在这里可以许愿,听说会显灵的,不过里面有六十多万个愿望,要轮到我们估计要很久以后了吧~”

    他拉着季杭走进了白色的塔楼里,通道的四周,都垂挂满被红丝绳系着的愿望卡片。当他们经过时,就会带起一阵轻风,那些崭新的、泛黄的卡片也就跟着一起,摇摇晃动。

    塔外有一片海,塔内也有一片海,红色的丝绳与白色的卡片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愿望之海。

    宁远递给了季杭一个长方形的小礼盒,满怀期待的示意他拆开,季杭的心微微颤动着,拉开了上面的丝带。

    ——是一只钢笔,全透明如水晶一般,笔腹处灌注着海蓝色的银粉墨水,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银粉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璨璨发光着。

    “去年我送了你一个笔记本,今年送钢笔,刚好给你凑一套~还有一盒墨水,不过不太好带我就没带过来,回去再拿给你~”他又拿出一张白色的心愿卡递给季杭,“喏,许愿吧,特地给你挑了一张大点的卡片,够你写很多愿望了,我是不是很贴心啊~还有还有,我怕你愿望写太多了不能实现,我就写了这个,蹡蹡~~”

    他两手举着另一张心愿卡展示给季杭看,眼睛弯成了两汪月牙,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那张米白色的心愿卡上用粗粗的红笔写着,

    “希望季杭的愿望能实现~ ̄▽ ̄~”

    “宁远”

    突然就很理解为什么总是有女生给宁远递情书,还说他们曾有过一段缘了,这样随便乱撩,真的很过分

    “白痴”

    “诶诶诶Σっ°Д°;っ!为什么你会骂我,难道你感动到不行的时候就喜欢骂人吗???”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他拿出盒中的钢笔,握在手上,“你走开一点,我要写愿望了,你不准偷看。”

    “为什么不给我看,明明我都给你看了”宁远嘀咕着一脸郁闷的走到一边去,季杭又突然叫住他,

    “算了,你还是过来吧,我趴在你背上写。”

    宁远一愣,马上就反应过来,气鼓鼓的说,“哇!大哥!你就这么不信任我的吗!我保证我不会偷看的!”

    “因为写的东西很重要,保险一点总是没错的。”季杭很认真的说着,宁远瘪了下嘴,但还是乖乖的走过来,弯下腰,让季杭在他背上写心愿卡。

    季杭好像没写多少字,但写得很慢,很工整,也没有犹豫,明显是十分用心并早就想好了的样子,宁远不禁对他的愿望好奇了起来。

    “季杭,你真的不能让我知道你写的什么愿吗?”

    “如果愿望实现了,我就告诉你。”

    “诶万一、呸!我们两人份的愿望肯定会实现的!你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不能。”

    “好果断好绝情”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他们在塔楼内寻找起了挂心愿卡的风水宝地,虽说到处都密密麻麻的挂着卡片,但总有一处风水更好。他们在逛了好几圈后,才终于敲定了一个地方。

    是季杭突然把宁远叫停下的。

    宁远有些疑惑的打量着四周,向季杭问,

    “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就是这里。”季杭很肯定的说,“我测量过了,这里最合适。”

    宁远一头雾水,满脸问号,但还是把自己的那张卡片递给了他,让他挂上,季杭在原地踮起脚,小心翼翼的把心愿卡系在头顶的卡片海里,系得很牢,等他一放手,他和宁远的卡片就摇摇晃动着,隐去了踪影。

    从大门口起,和你一共走了1314步,最终来到这里,许下想和你一生一世的愿望。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迷信,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求神拜佛,如果一生只能向神佛许一个愿望,那么,这就是我的唯一。

    一生很短,

    只够爱一个人,

    只够做一场梦。

    愿望也只写一个,

    只写你和我。

    从碧螺塔出来后,他们去看了表演,人群热热闹闹挤挤嚷嚷的,少有人不快乐。当所有的表演都结束,公园也即将歇业,他们混在退场的人群里,手拉着手才没被挤散。他们并没有回住所,绕着海边走,坐在礁石上,点宁远带来的烟花棒。

    记忆里只在四、五岁的时候玩过一次烟花棒,买了一整盒,却没点完。他看别人都玩得很快乐,每一根都很短,很快就燃完了,而自己点着时,烟花棒总能燃很长的时间。

    可能是买到假货了,小时候的他这么想着。因为别人的烟花都亮,都好看,而自己的烟花都小,都暗淡,他又换了一家店再买一盒,可结局都一样。

    他最后把那两盒没点完的烟花棒放在了原地,想着或许会有人想要它,但那晚却下了一场雨,等他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那盒烟花棒已经全部泡湿,不能用了。

    所以直到现在都觉得,烟花棒绽放的姿态再美,再好看,那滋滋燃烧的声音,终归是寂寞的。

    但宁远好像天生就缺少对寂寞的感受器。

    “季杭季杭!快看我这儿!”

    宁远在下面的沙滩上挥舞着烟花棒,见季杭向自己看来了,就对着空气一顿乱画,季杭看出他写出的那两个字,不禁哑然失笑。

    “看出我写的什么了吗!”宁远把手比在嘴边,对他大声喊着。

    季杭脸上带着笑,也大声喊回去,

    “看出来了!你写的我的名字!”

    “猜对啦~!”宁远的语气中带了些高兴,“你再看看!我画的是什么!”

    他换了一根烟花棒对着空气一顿飞舞,季杭看出他画的是一个猪头,猜到他想整自己,就对他喊,]

    “你画你的自画像有意思吗!”

    宁远嘿嘿嘿的笑着,对他喊,“你看错啦~!我画的是你!我给它画了眼镜~!”

    他又对着海面大喊,“季杭是猪头——!”

    于是季杭是猪头的消息就在海面上传了很远很远,宁远开心的笑声也在海面上传了很远很远。

    他像是喊上了瘾,把季杭从白痴、笨蛋、二百五喊了个遍,季杭就只是看着他笑,也不说话,也不反驳,也不骂回去。等宁远神清气爽的从海滩上跑回礁石上,他也不做任何反应,依旧只笑。

    宁远一屁股坐到季杭身边,像是之前喊季杭是猪头的人不是他一样,身体一歪,就舒舒服服的靠在了季杭身上。他懒洋洋的说,“我骂你你居然不骂回来,还对着我笑,季杭你是脑子坏掉了吗?”

    “可能是吧。”季杭说着,还挪动了一下身体,让宁远靠得更舒服些。

    “看来你脑子真的坏掉了。”宁远抽出一根烟花棒,用打火机点着了,拿在手里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他,“诶,对了,季杭,我一直到晚上才对你说生日快乐,你白天的时候是不是很失望,以为我把你生日给忘掉了?”

    “没有。”季杭回复到,“要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

    宁远一脸诧异的歪头瞄向他,“你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的?我每次都至少提前半个月在盼我的生日,从来没有不记得的时候~”

    “记着也没用啊。”季杭说着,也拿起一根烟花棒,凑在宁远燃起的烟花旁,想把它点燃,

    “也没人陪我过。”

    他很平静的说着。

    宁远的目光有些怔住。

    季杭手上的烟火棒已经燃了起来,滋滋的冒出火花,燃起白烟,他的侧脸在烟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的,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已经有好几年都没过过生日了,今年很谢谢你,我很高兴,也很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宁远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季杭脸上的表情,觉得那神情隐隐透着落寞。

    季杭一向很少说他自己的事情,只知道他父母离婚了,他一个人住,他好像也只有自己这一个朋友

    “不用同情我,都是我自找的。”他举高了那根烟火棒,对着天空,像是在天空中燃起了烟火,“如果我想和人一起过生日,其实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只是不想和一些不喜欢的人相处而已。”

    “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

    “会有一点点的,寂寞?”

    他低语着,看向烟火棒的目光有些茫然。虹膜上烟火棒的光闪烁着,却没照进眼底,白金色的火星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滋滋滋的,像是电视雪花屏的杂音。

    远处的涛声一卷一涌,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海声了。夜色都晚了,天上积着很厚的云,没有光,也没有星星。吹着的风有些冷,带着海的湿气,拂乱了他的发丝,拂上他的侧脸,他的脸很白,被墨蓝色的环境一映,就仿佛润着盈盈的光。

    宁远不知为何,又想起了他眼底的那颗泪痣,那颗痣是很好看的,每每看着他的侧脸,宁远都会下意识的去找那颗泪痣,然后再想起,它已经不在了。

    “你还有我。”

    他看着季杭,如此说着,表情有些认真,季杭只是微微笑了,幅度不大。

    在手里的烟火燃尽时,季杭再次轻声说了句,

    “谢谢。”

    宁远却不会懂他在谢些什么。

    明明靠得很近,都挨在一起,彼此的身体也很温暖,却像隔了很远。就像把烟花棒对着天空,即使看着它就在天上,但那也不是烟火。

    真的好喜欢你啊。

    连带着和你现在这样的淡淡哀伤,也都觉得好喜欢啊。

    但如果能温暖一点,比方说你握着我的手,我会更喜欢的。]

    “你不要总是对我说谢谢啊,”宁远把季杭手里燃尽的烟火棒拿下,又换了一根新的,“会很疏远的。而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

    火光亮起,烟花棒被嗤的一声点燃,在那一瞬间骤然亮起的明亮烟火中,他听见宁远在耳边轻声说,

    “很高兴能遇见你哦,季杭。总是那么照顾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明知道你不喜欢社交,还拉着你到处逛,你不太爱玩游戏,还要你陪着我,失恋后也是跑到你家去耍酒疯,让你照顾了我一整天,你从来不说什么,我还是会觉得很内疚的。”

    “你对我,太好了其实我谈恋爱的那段时间,你不太高兴,我是察觉到了的,因为我冷落了你,对吧?但我故意忽视了这一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离开的,对吧我是不是,很过分呢仗着自己是你唯一的朋友”

    “好像无论对你做多过分的事情,你都不会生气,我再任性一点,你都会满足我,渐渐的渐渐的,就变得有恃无恐了起来,我知道这不对,但是,每次任性的时候被你满足,就会觉得很高兴呢,偶尔欺负你一下,也会觉得很开心呢,我大概天生就是个很过分的人吧能遇见季杭你这样愿意容忍我的人,真是太好了,所以说,不要再对我说谢谢了,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啊,跟你废话了这么多,烟花已经放完了呢,再换一根吧。”

    宁远眼眶红红的,吸了下鼻涕,点好烟花棒向季杭手里塞去,季杭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一滴泪水正沿着季杭的脸颊,缓缓滑落,在烟火的光芒中,那滴泪水正反射着淡淡的光。

    “季杭?”

    “我没事。”]

    他抬起眼镜,用手指揩去脸颊上的泪水,揩了好几下,又干脆把眼镜一把摘下,用手指用力的揉按着眼睛,像是要把眼泪都揉回去。内心的情感被极力压抑着,最终从颤抖的肩膀中外泄而出,他用哽咽的声音,在夜风中说,

    “我只是高兴而已,你知道我对你好。稍微还有一点点的难过”

    高兴我的心意被你理解了,难过你即使知道我对你很好,你对我的感觉也不是喜欢,不是爱

    “对不起”

    他听见宁远很低落的向他道歉,他就努力的扬起嘴角,向宁远露出一抹有些不稳定的笑,

    “不要向我道歉啊,我又不是怪你,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宁远被他逗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想帮他擦去眼泪,刚抹了一下,宁远就突然笑出了声,

    “季杭你有纸没,我把烟花棒上的灰擦你脸上了,哈哈哈~你现在的样子好搞笑啊~”

    他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目光一寸寸的变得柔和了起来,那泛红的眼眶中含着的泪,也像是月光下的湖水。他缓缓掐住宁远的脸蛋,用力揪了一下,用很轻的声音说,

    “白痴。”]

    “唉唉唉~!痛痛痛!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绝对给你擦干净!”

    他松开了手,递给宁远一包纸巾,宁远委屈兮兮的鼓着嘴,把纸巾接过了。

    下巴被捧起,因为没有月光,四周有些暗,朦胧的看不清彼此的脸,宁远就把脸凑得很近。季杭缓缓的闭上眼,让他帮自己擦拭眼缝中残余的泪水,眼皮像是被什么小动物舔过似的,小心翼翼的,还带着一些指腹的温度。那温度逐渐蔓延到脸颊上,轻轻按压着,他感觉到自己左眼眼底被宁远反复摩挲,忽然听见他惊呼一声,说,

    “季杭,你的这颗泪痣,它长回来了!”

    下意识的睁开眼,就看见宁远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小猫一样,处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彼此的呼吸都可以听到,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痣,带来些酥痒。

    “颜色还很淡,偏红,但是很好看这次就别点了吧?”

    “你很喜欢吗?”他看着宁远,低声问着,双眼仿佛两汪墨色的湖水,潜藏着暗流。

    “嗯!”宁远肯定的回答着,“总觉得有它季杭你才是完整的呢~”

    “呵呵,是吗。”他轻笑了一声,风轻云淡,仿佛混不在乎的说,“那我就不点了,给你留着。”

    宁远有些开心的露出一个笑,连小虎牙都带着可爱的钝角。

    他们牵着手,手里点着烟花棒,走在黑暗的海滩上,准备回去睡下了。脚下偶尔会踢到坚硬的石块,让人一个踉跄,好在他们都牵得很牢,没有摔倒。

    “宁远,你知道月亮为什么会发光吗。”季杭突然发问。

    “知道啊,反射的太阳光嘛。”宁远不假思索的回答到,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烟花棒上,把它在空气中舞来舞去,画出各种形状,一个不注意就踩到一块凸出来的石头,脚下一崴差点跪到地上去。]

    季杭伸手拉稳他,扶他站好,又继续问,

    “那为什么太阳的光那么暖,反射出的月光却那么冷呢。”

    “唔”宁远微微皱起眉,仔细思索着,手上的烟花棒都停止了晃动,“那只是你的主观意识而已,月球表面上能有一百多度呢,只是看着清冷,其实不冷的。”

    季杭轻笑了两声,

    “理工直男。”

    “哇!说得像你不是理科生一样!”宁远不服气的挑起眉,季杭就说,

    “其实我当初考虑过去学艺术的,去学器乐,但最后还是算了。”

    “为什么?父母不同意?”

    “不是,她才不管,他也管不到。是因为我自己觉得,比起演奏,我更喜欢倾听。而且,如果我真的去学器乐了,大概不到三十岁就会死掉吧。”

    “啊?为什么?”宁远疑惑的扭头看向季杭。]

    “因为我就喜欢很悲伤的曲子啊,天天听天天弹,大概熬不了多久就自杀了吧。”

    他很轻松很自然的说着,仿佛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宁远看着季杭的侧脸,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的低下了头,

    “确实呢,你看着就像那种有抑郁症的文青”他低声说着,与季杭相握的手不自觉捏紧,“你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就想死了?”

    “会。”

    他答得平静而又果断,顿时手被捏得更紧了。

    “哇那你真的会死吗?”

    “人终归是要死的。”

    “哦”

    宁远好久都没回话,又荡起季杭的手,只轻轻晃着。手上的烟花棒早就熄灭了,金属丝上只附着着燃尽后的黑壳,只因为不想随地乱扔,所以还握在手里。四周的景色逐渐亮了起来,他们已经走回了城市里,路灯一盏一盏的,也都亮着,等人经过。

    “你能不能晚一点死啊。”宁远突然说,“和你在一起,还是很快乐的。”]

    “你就当我是自私吧~”

    他轻快的说着,一下子把两人的手甩得很高,像是要甩到天上去。他握紧季杭的手,握得很用力,只有这样,在双手荡到最高处时,他们才不会分散。

    “好啊。”

    在双手经历很多个起落后,季杭才回答到,

    “不过,你真的很自私呢。”

    “嘿嘿~”宁远弯着眼睛,装着傻笑。

    “也很任性,什么也不懂就是个白痴,笨蛋。”

    “啊啊啊~我没听到~我不听我不听,略略略~”

    宁远大声叫嚷着,抬起手捂住了耳朵,季杭的手还被他抓着,捂在他耳朵上,季杭本想顺势揪他一下的,但感受着被他抓住的感觉,最后还是算了。

    就这么一直牵着回去吧,不要松开。

    能牵多久,是多久。

    如果能和你实现一起跑进海里的那个梦,就太好了。

    我也很自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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