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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教禁欲系爸爸(7)

    黎星看着大儿子把跌跌撞撞的小儿子扶上了车,再转身向他走过来。

    “别躲了,上车吧,小风已经知道你来了。”

    “不不,我等就行了。”黎星慌忙摆手,开玩笑,他现在怎麽能面对小风。

    黎秦云嗤笑一声:“等,你在这里等这麽半天,等到了吗?”

    的确,站在这里这麽久了,别说了,鬼影都没一个。这麽晚,这条道路又这麽偏僻,等上一夜都不见得有一辆车出现。

    “可是”黎星踌躇,他不想面对小风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和这个男人呆在一起,尤其是呆在像轿车这麽小的空间之内。

    黎秦云挑眉:“你别忘了,是谁把小风搞成这样的,难道你现在又想把他扔给别人,自己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

    他的言语锋锐如刀,总是挑黎星最脆弱的地方砍。

    黎星憋红了脸,偏偏发作不出来:“别说了,我和你一起送他回家就是。”

    ==========

    黎秦云在前头开车,黎星为了照顾那小醉鬼坐到了後排。

    刚上车时,小儿子已经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黎星安下心来,以为一路都能平安无事。可不知怎麽半路上黎秦风又醒了,看见了黎星,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又哭又笑,胡言乱语了一大堆不说,还手足并用,死皮赖脸纠缠了过来,反反复复的喊,爸,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你别走别走

    黎星被他的话和动作刺激的满脸通红,偏偏对一个醉鬼又没有什麽道理可讲,只好耐心的哄着他。

    “好”

    车子“吱”的一声嘶鸣,猛然刹住。

    突如其来的冲力撞得黎星东倒西歪,正手忙脚乱地查看黎秦风有没有碰到头,抬头就看见了大儿子那比十二月寒冬更阴沈的面孔。

    “你到前面来开车,我坐後面。”

    两人调换了位置,不知道是闹累了,还是因为感受到了黎秦云浑身发出的嗖嗖冷气,总之,不多一会儿,黎秦风的呱躁就停了下来。

    好不容易,黎星和大儿子一人一边,半扶半扛,把这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庞然大物弄回了家。

    一开门,黎星就愣了一下,这屋里的状态,可不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

    地板上,各类碎片铺了一地不说,还有被打翻在地的饭菜水果,已经发出了阵阵馊味,一抬脚可谓处处荆棘。那些家具也好不到哪里去,餐桌四脚朝天,沙发也移了位看上去就像被一场小型龙卷风暴蹂躏过。

    黎星诧异地看了黎秦云一眼,黎秦云难得神色微窘,别过头去。

    “我这几天都没回来住”

    那就是说,这个屋子还停留在一个礼拜前的模样罗,回忆一下子涌进脑海,新鲜的就像昨天,黎星低下了头,不再作声。

    幸好黎秦风房间里的床还算干净,把小儿子掼上床後,黎星帮他把鞋子和外套脱下,给他盖上被子。黎秦风还算配合,也没再闹腾。好不容易折腾完毕,站在床头,看着黎秦风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嘟囔的样子,黎星抹着汗苦笑了一下,真是个大麻烦哪,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没吐

    “呃”黎秦风猛然侧过身,秽物喷了黎星一裤子。

    黎星这下可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用纸巾擦了几把,一转身,黎秦云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手上拿着杯水。

    “这里我来弄,你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吧。”

    黎星觉得有些异样,但身上传来的阵阵难闻的气味也容不得他想太多,便点了点头。

    身上的衣服是不能穿了,房间里应该还有没带走的衣服可以换上,黎星从衣柜里拿了衣裤进了洗手间。

    脏裤子脱下来了,可是还觉得身上有味,黎星拿起花洒略略冲洗了一下腿部,虽然很想洗个澡,不过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战速决吧。

    裤子穿到一半,就听见身後传来卡塔一声响。

    全身的细胞都传出了危险的警讯,一扭头,果然,黎秦云双手交叉,靠在门上。

    入瓮了,黎秦云那得逞的笑容明显传递出了这个信息。

    黎星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迅速把裤子穿好:“你让开我我要走了”

    黎秦云眼睛眯起,露出一口白牙“这不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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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大大地不妙,黎星不自觉退後两步,懊恼不已,自己怎麽这麽笨呢?三十多年的饭不知道吃哪去了。

    逃跑?可唯一的门被黎秦云堵着。

    正转着大脑想办法,黎秦云已经悄无声息的侵略了过来,手好整以暇地扶上了他的腰。

    “你你别乱来。”一把甩开他的手,黎星往後一缩,像只遇到天敌的小动物,细细的打着颤。

    “好我不乱来”耳边的声音温柔得可怕:“我按顺序来”

    下颚被倏然抬起,唇舌随即被霸占,对方的动作快的根本来不及防御,灼热的舌尖强势探进了口腔,并不似以前那种熟练的挑逗,而是仿佛要深入心脏般的寻索。

    黎星推拒的双手被黎秦云一只手桎梏在身後,双脚也被黎秦云的大腿技巧性地分开,牢牢压在瓷砖墙上无法作怪。

    “嗯嗯”

    拼命摇头也躲不过对方近乎贪婪的索取,拼命挣扎,也只是把顶住自己腹部的孽障磨得更硬而已,用鼻子哼出的抗拒声,充满了浓郁的情欲气息,反倒成了这绯糜一幕的配音。

    黎星惊恐地察觉下腹已经升腾上了熟悉的热意。这具身体罔顾主人的意志,已经完全被对方掌控了,无论被对方怎麽侮辱都会有感觉。尽管以前就知道这具身体已经被调教的非常淫荡,可今天再次证实,还是觉得说不出的悲哀,悲哀到那被肆意侵犯的引发的恐惧和怒意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心里被扯碎般剧烈的疼痛,身体的热度却没有因此褪下一点,或许真的像他说的,自己本性无耻吧。

    长吻即毕,黎秦云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继续,而是吁了口气,紧紧搂住了他细瘦的腰。

    他光洁的下颚抵在黎星右肩,脸颊轻微的磨蹭着黎星的侧脸。温柔地让人恍惚中,有种被珍惜着的错觉。

    可惜,只是错觉而已。

    对方那以侵犯姿态偾张着的欲望迅速把他拉回了现实,大腿内侧即使隔着并不算轻薄的衣料,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嚣张的蠢蠢欲动的灼热。

    不管怎麽逃避,怎麽挣扎,怎麽反抗,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绝望的心情一上来,反而不再感觉害怕了,身体自暴自弃般松懈了下来,便觉得精疲力竭。今天实在经历太多事了,黎星疲乏地望着天花板:“你要做就快做,做完就放我走吧,明天我还要上班。”

    黎秦云蹙起眉,身体动作顿住。

    “怎麽了?”

    黎星慢慢摇了摇头,没说话。

    黎秦云迟疑了一下,试探般问:“你还在在意我上次说的话?”

    那种没什麽大不了的语气把黎星狠狠咽下心底的酸涩勾了起来。他偏过头,阖起眼皮,不想泄露自己的情绪。

    他长久的沈默让黎秦云轻微地焦躁起来:“你到底想怎样?把我推给女人的事,我都没跟你计较了,几句话气话而已,你要记恨到什麽时候?”

    几句话而已,是啊,对他来说,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而已,自己只是他发泄欲望的对象,何须顾虑什麽感受呢。尽管那几句话几乎粉碎了自己所有的自尊,和心底深处曾经有过的,一点点妄想

    黎星觉得心沈的更深,却不知道抓住什麽才能把它提上来一些。

    难道自己还在期待什麽吗?

    “你不做就放我走吧”

    黎秦云抬头,眼神阴鸷的怒瞪他:“闭嘴,难道你以为我留你下来只是为了做那种事吗?”

    不是吗?黎星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在黎秦云尚未消解的欲望上停了一下。

    黎秦云一时语塞,松开他站起身,狼狈地用冷水抚了把脸掩饰尴尬,许久,勉强柔和了语气:

    “你今天太累了,你就在这里先睡吧,有什麽话以後再说,不经过你同意,我不会再碰你,这总可以了吧。”

    “不必了”黎星苦笑了一下,对於儿子突然的大发慈悲,几乎无话可说。他以为这是糖果,能拿来安慰疼痛吗?事以至此,他也不想再逃避了,他累了,他们间横陈了太多太多东西,不管怎样都不会有结果,何必再牵扯不清呢。

    “你要是想碰就碰吧,随你怎麽弄都行,然後请你放过我你想做这种事,不一定要找我这样的老头子,这世界上漂亮的人有的是,男的女的,我毕竟是你父亲,如果被人发现了,对你自己也不好吧。”

    黎秦云猛然掉过头来,目光烁烁直逼着他,良久,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刚把小风打发了,现在又叫我去找别人,然後呢,剩下你一个人就可以逍遥自在了?”

    黎星用低低的声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上次就说过,从今以後不想和你们有父子以外的关系,这样对我们都好”

    黎秦云太阳穴青筋坟起,手伸进黎星双腿之间,猛然用力一握:“别在我面前装作一副好父亲的样子,有你这样被儿子轻轻一摸就会勃起的父亲吗?有你这样主动坐在儿子阴茎上面摇屁股的父亲吗?别告诉我你一碰到男人就会这样。”

    “别说了求你”黎星痛得倒抽口气,闭上眼,拼命忍住泪意,在这种时候流泪只能让自己看上去更狼狈而已。

    黎秦云眼光扫过他苍白的面颊,这个人究竟是什麽做的,总是能用这种淡漠的表情,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

    黎秦云想起自己刚才还因小风被拒绝而兴奋万分,就觉得可笑。听见他说即使没有父子这层关系,他也不会爱上小风,还以为,自己是被他选中的那个,没想到

    深吸一口气,忽视胸前隐隐的闷痛,黎秦云沈声问:

    “我只问你一句话,在你心目中,我和小风都是一样的吗?”

    黎星一怔,表情就如同喉中如梗住了一块骨头,咽不下,也吐不出。

    许久,就在黎秦云以为自己再也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传来了一个低低的“是”

    黎秦云低笑一声:“很好好得很”

    每次都是这样,当他把真心付出的时候,对方却弃之如敝。

    再执着就太傻了,黎秦云决绝地转过身。走到门口,身体轻微摇晃了一下,他扶住门框,立刻站直了。

    “如你所愿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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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内,黎星把画卷缓缓展开,草灰色的画芯再不似原来那枯叶般碎乱的样子,服帖在裱件上,平整而完美,那些曾有过的漏洞缝隙,破损之处,仿佛从未存在。

    “真是不简单,这副破损的明朝山水,居然能裱如原装,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真可以说是妙手回春了。”

    面对着何祯的赞不绝口,黎星只微微一笑:“你这幅画是难得的真迹,纸质本好,虽有破损却瑕不掩瑜,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再说,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你在向阳处由背面看,还是有破绽的。”

    “星你啊,在我面前又何必这么谦虚。”何祯含笑摇了摇头。

    近段时间,随着何祯来博物馆的次数越来越多,两人渐由生疏到熟淰,不但经常开玩笑,称呼也很自然变得亲昵起来。

    “依我看,这幅画不论装潢还是做工都完美的无可挑剔,不说别的,单说这包首,就没有几个裱画师傅肯花这功夫,光是这份一丝不苟的态度就令人十分佩服。”

    被这样直言称赞,黎星不由得神色微窘,干咳了两声:“你拍马屁也没用,我不会少收你钱的。”

    何祯哈哈一笑:“这个自然,为表谢意,我一定要请你吃饭。不过,只花了这么短时间,你就做好了,很辛苦吧,不是告诉过你不用赶的吗?”

    “也没有很赶”

    “还说没有”何祯看着他,语气含着微微责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脸色不好,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我请你帮我,可不是为了把你累坏的。以后少加点班吧。”

    “怎么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辛苦,何况,下班了回家我也没有什么其它事”说到这里,黎星突然顿住,不再作声。

    小儿子回了学校,大儿子搬去了黎家的别墅,自己住进了新租的房子,原来的那个家,已经空了。

    现在住的房子,只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你啊”何祯拍了拍他的手背:“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没有其它的了?我知道你喜欢这一行,不过人嘛,工作之余,也要学会好好享受生活啊。”

    “我知道。”黎星苦笑了一下,享受生活,可对自己而言,生活里已经没有其它东西了。

    “别说我了,倒是你这个大忙人,天天往这里跑,也不嫌累。”

    何祯英俊面孔突然逼近,狡黠一笑:“就像你说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辛苦。”

    黎星和他目光一接,心中一怔,那双蓝眼睛深邃若潭,眼光被他一引,不知怎么就心慌起来。

    “你”

    看着黎星惊疑不定的神色,何祯微微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被门外一阵大呼小叫打断了。

    “师父,开门,开门”

    黎星起身去开门,却是赵亚,气喘吁吁的,手上捧了一个大纸箱。

    “这是什么?”

    赵亚把纸箱放在地上,抹了把汗:“我也不知道,是师父你的快递。刚才传达室让我帮你拿上来的,重死了。”

    纸箱上贴了张单子,收件人写着黎星,却没有寄件人的名字。

    “好像是本市人寄的。”何祯看了看邮戳。

    “不会是师父的仰慕者吧。”赵亚好奇地探过头。

    “什么仰慕者,胡扯”黎星横了徒弟一眼,在桌上拿了把剪刀,拆开纸箱。

    里面是个灰色麻袋,鼓鼓囊囊一包不知什么东西。

    上面放着一张纸条,龙飞凤舞几个字:“你的东西,还你。”

    黎星身子一僵,慢慢的,手突然抖了起来,越抖越是厉害,连带着身体也开始发抖,最后连牙齿咯咯响声都满室可闻。

    赵亚何祯两人对望一眼,心觉异常,何祯揽过黎星的肩膀,想顺势把黎星从那箱子旁边带开,黎星用力一挣,把他甩开,向箱子扑了过去,手往前伸,却抖得厉害,怎么都解不开袋子。

    “打开,赵亚,把它打开”

    黎星的声音异常嘶哑,赵亚吓了一跳。看师父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惴惴不安,大着胆子把袋子剪开,却没有看见什么古怪可怕的东西,只是一些破碎的瓷瓦片和泛黄的纸片。

    黎星却一下子瘫在地上,痴痴望着这一堆瓦砾,半响做不了声。

    何祯拿起了一块瓷片,皱起了眉头,他是行家,一看就大略能猜到,它们的原貌是怎样的珍品。

    在场的人都是内行,都明白像这样的藏品对主人意味着什么,姑且不论它们的价值,像这样稀少的宝物,世上本就难寻,收集它们的人,又要费多少心血。毁坏成了这样,连旁观者都觉得心疼不已。对拥有者来说,又是何等打击。

    赵亚担心的看着师父,他跟着黎星久了,很清楚这个师父对这些东西执念有多深,平素修画时不小心碰掉了一点,师父就跟剐了皮一样心疼,可如今,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想出声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把黎星扶起来,却踌躇不敢上前,此刻的黎星就像破碎的瓷器,似乎一碰就散了。

    突然黎星呵呵笑了起来,他捂住脸,抖着双肩,笑的撕心裂肺,笑的肝肠寸断,笑别人,更笑自己。

    “师父”

    “星”

    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狂乱的摇晃着他的身体,可是他厌倦了,再也不想听任何声音,再也不想管任何事。厚重的心门缓缓合上,他沉寂在温暖的黑暗里。

    “唉等一下里面在开会,你不能这样闯进去”

    黎秦风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双目赤红地像发狂的野兽。看见主持会议的黎秦云,立刻提拳扑了过去。

    “黎秦云”

    下颚重重的受了一拳,黎秦云还来不及还击,周围的部下已经七手八脚的把黎秦风拉开,黎秦云捂着下巴,瞪着弟弟,不耐烦皱眉:“你干什么?跑来这里胡闹。”

    “黎秦云,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啊,你怎么这样对他”被七手八脚的缠住,黎秦风无法靠近哥哥,只能愤怒地大声嘶吼。

    黎秦云阴沉沉冷笑“我怎么他了,不过就是把该还的东西还给他罢了,他怎么了?又跟你告状了?”

    “他怎么了?”黎秦风发狂的动作猛然顿住,一脸惨然地看着哥哥:“他疯了”

    黎秦云赶到病房时已经是傍晚,急急推开门,却一下子收住了脚。

    站在门口往里看去,雪白的窗帘把夕阳切开了一半,病房里光线黯淡,那人静静地坐在病床上,微长的前发贴在额际,表情很安详。没有预想中的披头散发,狂魔乱舞的景象,有那么一刹那,黎秦云还以为弟弟骗了他。

    在门口站了半天,他才缓步走到床前,黎秦云推门时动静不小,脚步也不算轻柔,可这么长时间,床上那人却没有掉头过来看一眼。

    黎秦云在床头站定,房间里静谧如夜,能听见心脏沉沉跳动的声音,几天不见,黎星两颊已经变得瘦削,嘴唇也失了血色,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已经褪掉了一层光彩,呆滞地望着前方,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配上那副麻木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一个木偶。

    “他这样有多久了?”

    最初的震惊早已过去,黎秦云脸上没有剩下多少表情,连声音都平静的近乎冷酷。

    “你这个混蛋还敢问,已经两天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好好的人变得像块木头。”哥哥那幅无动于衷的神情再次引发了黎秦风的怒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语气又是愤怒又是失望:“你是不是人,把他搞成这个样子,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如果不是值班护士恰巧进来,两人肯定要在医院再次上演全武行。

    情绪激动的弟弟被气势汹汹的护士赶了出去,黎秦云则作为家属留了下来,听医生细诉黎星的病情。

    “据我们初步分析”

    什么精神分裂,紧张综合征之类,黎秦云沉默地看着医生嘴里蹦出一个个术语,却不知道如何把它们和黎星联系起来。

    “他能恢复吗?”

    医生合上病历:“时间太短,我们现在还不能确诊,不过如果真的是紧张综合症的话,一般来说,属于精神分裂症中比较容易治疗的类型,而且他这种症状是急性的,又没有家族病史,恢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不过他情况比较严重,也很难说。”

    “如果恢复的话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还要观察一段时间,看他对药物的反应如何,而且像这种病心理因素很重要,主要是要找出他的心结,加以心理辅导”

    “可能?说不准?你是医生,还是算命先生?”黎秦云冷笑着打断医生的话“别拿这些话来糊弄我,你要是没把握治好他,就给我找别的专家来”

    “你”专业被质疑,医生被他的话气得脸红脖子粗,原本还以为那个冲动鲁莽的弟弟难沟通,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冷静的男人更不讲道理。

    从患者同事和小儿子的叙述中,他多少也了解到患者发病的原因。见到本人的时候,他还不太相信这样气质出众的男人会那么绝情,用那种手段去刺激自己的父亲,现在看来,别人真的没冤枉他。

    要不是院长再三叮嘱,他才不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呢,有钱了不起啊,医生暗地里咬牙切齿。

    闹了一天的黎秦风被医生以过了探视时间为由撵回了家,可他不知道的是,在门口挂着谢绝会客的病房里,黎秦云却一直安安稳稳地坐在病床旁边。

    在某些方面,他比弟弟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两人静静的对峙着,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床上的人没有动过一根指头。

    终于,黎秦云开口打破了死寂般的气氛。

    “他们说你疯了?”

    “我不信”

    “你只是讨厌我吧,很恨我,想用这种方法报复我吧。”

    黎星缄默不语。

    黎秦云起身走到床沿,扣住黎星的肩膀,冷笑一声:“你这样有什么用,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开我吗,你以为我会在意吗?我还不是照样能对你为所欲为。你这个样子我反而更方便。”

    “比如,我可以这样吻你”

    薄薄的双唇紧闭着,那湿热又柔软的触感早就刻在了记忆中。黎秦云把唇印了上去,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迎合也没有挣扎。

    “还可以强暴你”

    黎秦云把手探进黎星的病服里,在记忆中那些熟悉的敏感地带搓揉着。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干你就怎么干你。”

    病服被粗暴地剥下,苍白的身躯暴露在眼前,黎秦云很顺利地分开了黎星的腿,赤裸苍白的腿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羞耻或激动而颤抖,而是僵直地维持着一个可笑的姿势。

    黎秦云带着恶意笑了起来:“他们说这叫什么,什么蜡样屈曲是吗?你看你这个样子,多傻”

    黎秦云捏住黎星腿间萎缩的器官,玩弄摩擦,性器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胀大了起来。

    “原来你还是会勃起的嘛。”

    “这样更好玩。”

    黎秦云将分身抵在敞开的腿间。

    “我要干你了,你不反抗吗?”

    保持着双腿悬空的姿势,黎星毫无表情,就像一个魂灵被抽走的木头人。

    “傻瓜”手指抚上黎星的脸,黎秦云的声音犹如魔鬼的诱哄:“你讨厌我吧,那就开口叫我滚啊,只要你现在开口,我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或者,你恨不得想要我死”黎秦云喃喃的说:“你想我怎么个死法,告诉我,我去体验一下,会不会比现在更痛苦”

    没有回应,黎星痴呆的眼神里看不见任何感情。

    房间里绝望般寂静。

    一滴一滴,温热的液体像破碎的骄傲般,滴落在裸露的肌肤上。

    残酷的男人变成了无助的孩子,把头埋进那微凉的,毫无反应的胸膛,

    “说话吧”

    “求你”

    值夜班的医生经过走廊,意外的看见下午那位害他心情恶劣了好几个小时的男人。

    他还没离开医院啊,医生耸了耸肩,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视而不见,男人已经转过头来,直视他,嗓音有些嘶哑:“帮我治好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自觉地被那双眸子里的痛苦震慑,医生傻傻地点了点头。

    ============

    出现一个专业名词,特此解释一下

    蜡样屈曲:病人的肌张力高到能够让其四肢任意摆成各种姿势,并维持较长时间不变,这种情况称为蜡样屈曲

    儿子的玩具052

    清晨,黎秦风一大早赶到医院,却看见黎秦云已经站在了病床旁边。

    他弯着腰,拿着毛巾,在黎星脸上擦拭着,动作很慢,温柔地就像在拭花瓣上的灰尘。擦干净了脸,又开始帮他擦手

    清晨的阳光像雾似的,薄薄地浮在两人身上,远远看去,这画面是何等的温馨。

    只要忽视那空洞无神的目光,僵如石雕的躯体,麻木冰冷的表情的话。

    黎秦风一阵心酸,随即对黎秦云的怒火大炽,大步走过去,粗鲁地把他的胳膊扯开。

    “黎秦云,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警告你,我把你叫来,是为了让你看看,你对爸爸做了多残忍的事,不是为了让你赖在这不走的。”

    黎秦云把毛巾放回水盆里,清洗,拧干,这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淡漠的瞄了弟弟一眼。

    “我是不会走的。”

    “你根本没资格照顾爸爸,你在这里,只会让爸加重病情而已。”

    黎秦风恶狠狠的瞪着哥哥,以前,他总是把哥哥当做父亲一般尊敬,即使为了父亲和哥哥闹翻时,他也没有恨过他。

    可是看见父亲疯了的那一刹那,他对哥哥的恨意到达了顶点。

    黎秦云垂着眼睛,冷冷地反驳:“不管你怎么想也好,医生可没说我不能呆在这里。”

    “哼那又怎样”黎秦风把胳膊横在病床前,挡住黎星,他明白,和哥哥辩论是讨不了好的,干脆来蛮的:“总之,这里不欢迎你。”

    “你想在这里动手?随便你,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没资格赶我走,就像你没钱付这里的医药费一样。”黎秦云直视着弟弟,语气冷静的就像在商场讨价还价:“你上次不是已经把爷爷留给你的全部财产还给我了吗?剩下的连付学费都不够吧。”

    “你”黎秦风气结,没想到这当口,黎秦云居然会用医药费来威胁自己:“你把爸害成这样,还敢讲这种话,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换了是我,早就后悔地想去死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几乎要一口唾沫吐到黎秦云脸上去了。

    “你除了用这种手段以外,你还会什么?”

    “不管用几次,只要有效就够了。”不在意弟弟眼中的憎恶,黎秦云的态度沉着而坚硬:“我会一直呆在这里,照顾他到病好为止。”

    “当初你把爸的宝贝全砸了的时候,怎么没有顾虑一下爸爸的感受,现在才跑来假惺惺的当孝子,晚了。医药费不用你操心。”黎秦风吼道。

    “不用我操心,你有什么办法?向你那帮朋友去借?能借到多少?”

    黎秦云的眉头不耐烦的挑了挑。“还有,你要上课吧,你有时间天天照顾他吗?”

    “不用你管即使休学我也会好好照顾爸爸,带着你的钱立刻滚!”黎秦风暴怒起来。

    “够了”黎秦云声音也高昂起来,前进一步,大力把弟弟推到墙边:“黎秦风,你听着,我欠他的,可不欠你的。你没权利对我说三道四的。”

    他咬着牙,胳膊抵着弟弟的喉咙,俊脸微微扭曲:“等他病好了,只要他摇摇头,不用你赶,我立刻就走。”

    似乎略窥到哥哥冰封的表象下隐藏的情绪,黎秦风没有说话,可是依旧不甘地瞪着黎秦云,房间里只剩饱含怒意的粗喘声。

    两人对视良久,黎秦云揪着他的衣领往旁边一摔,不再看他:“如果你想以后能好好照顾他一辈子,麻烦你从现在起变成熟点。”

    没等呆怔的黎秦风咀嚼出最后一句话的意义,黎秦云已经离开了病房。

    这次吵架过后,兄弟俩似乎默契起来,白天,黎秦云除了推不掉的会议,几乎都会呆在病房里,晚上才回公司处理重要事宜,而黎秦风,则会在上完课后,匆匆赶过来接班。

    两人听从医生的嘱咐,找了一些诗歌和小说读给黎星听,有时也会在病房里放一些舒缓心灵的歌曲,但大多数时间,他们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角,默默地陪着他。

    对两个儿子的举动,黎星没有丝毫回应,依旧像具空壳似的,对周围环境刺激不起反应。他不吃饭,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也不会自己排泄,需要人定时帮他,唾液留在口内也不咽不吐,常常黎秦云讲故事讲到一半,就要拿纸巾帮他擦顺口角流下的口水。

    清洁身体,协助排泄,两人几乎把护士的活都包揽了下来,连医生都觉得他们有点过头了,建议他们不要过于紧张,把一些事交给护士去做,却被黎秦云冷冷拒绝。

    53

    过了几天,黎星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紧张综合征,这种性质的病忌人打扰,两兄弟也不想别人看到黎星这样,谢绝了所有人的探视,连秦澜都被挡了回去。

    沈甸甸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个多月了,虽然两人费劲心思的照顾,药也开了不少,黎星的病却没有好转的迹象,随着医生脸色越来越严峻,两兄弟已经开始商量是不是要将黎星转去国外治疗。

    但他们都明白,真正的症结并不在医院。

    黎秦云花了大价钱,让人从画廊买了不少珍品回来,一幅一幅挂在床头,却没有引起黎星哪怕一秒的注意。

    第一次,黎秦云尝到束手无策的滋味。

    一日,他接到黎星单位打来的电话,原来是黎星在外头租的房子已经到租期了,房东催交房款,却联系不上黎星,便打到黎星的单位去了。

    黎秦云回了电话给房东,本想就这样直接退房,因为黎星离家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东西,可心念一转,还是决定跑一趟。

    房东帮他开了房门,房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件家具之外,没有多少东西,黎秦云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件衣服,他把它们整理了一下,放在包里。

    书桌上的抽屉里有黎星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还是黎星年轻时的模样,虽然不太清晰,那明朗的笑容却让人印象深刻,黎秦云出了一会神,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扫了一眼室内,觉得大概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去,眼尾却被衣柜下红色的一角吸引住。

    黎秦云心一动,弯腰取出,原来是一个红漆木匣。

    打开一看,黎秦云不禁激动得连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里面是三幅画,其中一幅黎秦云认得,是自己给他买的吴道子的《溪谷图》。

    =========

    三幅画挂到了床前,红漆木匣也摆在了黎星的膝头。

    两兄弟屏心静气地等待着奇迹出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漫长却又短暂,不知不觉,黑夜褪去,晨光初露。

    医生推开了门,苦笑着安慰憔悴的兄弟俩:“别太着急了,这种病,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吧。你们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要是连你们也垮了,谁来照顾他。”

    虽然等了一夜还是没有结果,黎秦云看上去却没有弟弟那样沮丧,他让黎秦风先去休息,自己则打了盆水,和每天早晨一样,替黎星擦脸,清洁口腔。

    一切做完後,黎秦云觉得异常疲累,趴在床边就睡着了。

    “哥醒醒醒醒”

    “干嘛?”

    身体被猛烈的摇晃,黎秦云模模糊糊地撑开眼皮。

    前方是黎秦风瞪得老大的眼睛:“哥,那几幅画是不是你收起来的?”

    “没有啊”黎秦云头痛欲裂,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收画“出了什麽事?”

    “我来的时候,那几幅画已经在盒子里了”黎秦风盯着黎星怀里的红漆木匣:“医生护士都说他们没动过,不是你那就是”

    两人的目光齐聚到黎星身上,虽然黎星还是那雕塑般的呆滞模样,可他们注意到,他手上的输液管已经被扯开了。

    除了他自己,旁人绝不会这麽做。

    黎秦风一把拥住黎星,兴奋的大叫起来:“爸,你醒了,终於醒过来了”

    黎星的病情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会自己起床走动,偶尔也会吃东西,但都是在夜深人静,房间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在两兄弟面前,他依旧不语不动,像副空壳。

    虽然医生说这种病就是这样,可黎秦风还是很失望,他甚至想在病房里装上摄像头,看看黎星走动、吃东西的样子。

    黎秦云呆在病房里的时间却从此减少了很多,除了和以前一样清洗和护理,其它时候,他一般都不出现在黎星面前。

    儿子的玩具054

    每天早上8点,是医生规定的黎星定时排泄的时间。对护士来说,这是最不愿意干的最脏最累的活,稍有不慎就会把秽物弄得到处都是,但是黎秦云却总是能让黎星干干净净进去,清清爽爽出来,而且从来不使用护士给的工具,这一点即使是护士长都十分好奇,曾经让小护士前去请教经验,不过小姑娘在被黎秦云冷冷扫了一眼之后,就没人再敢问这个问题了。

    这天和往常一样,黎星被黎秦云抱入了洗手间,可当黎秦云把黎星抱出来的时候,却把刚进门的护士吓得差点尖叫起来──两人衣服凌乱,上面沾着大量血迹,就像是经过了一场搏斗,黎星闭着双眼,脸色惨白,而黎秦云的半边脸似乎都浸在了鲜血中,暗红色的血线还在不停地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黎星病服上。

    “怎么会这样?”黎秦风接到电话,风风火火的赶回来,看着病床上头上包裹着白纱的哥哥,不敢置信地伸手去碰“这是爸打的?”

    “嗯,我帮他导尿的时候,他突然发起狂来。那里面正好有根废水管,被他拿到,敲了一下。”黎秦云一派云淡风清,好像自己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你放心吧,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他能发泄情绪是好事。”

    “不,我不相信”黎秦风,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抱着脑袋喃喃自语:“爸爸,他怎么会,他以前从来都不会打人的”

    当初被自己强暴时,他都没有揍过他,最严厉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巴掌而已,这么温柔的父亲居然会发狂到用铁管打人除非别人对他做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想到这里,黎秦风脑筋顿时一片空白,他狠狠掐住黎秦云的脖子,大声质问道:“一定是你,是你做了什么事刺激他对不对,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你以为我会对他做什么?”头重重的撞到了床沿,黎秦云头痛欲裂,却依然镇静,眼神冷锐地直视着失控的弟弟:“我还没有变态到对一块木头都有感觉。如果你不相信我,尽可以向医生去打听。”

    他额头上的绷带白的刺眼,血迹缓缓从纱布内沁出,显然刚才的动作触动了他伤口。

    黎秦风心中莫名的焦躁依旧盘桓不去,可他的手指还是慢慢松开了──伤害父亲自己也有一份,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哥哥。

    看见哥哥受伤,他也不是不难过的。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声音闷闷地:“缝了几针?除了头上,还伤了哪里?”

    “缝了三针,其他的都不严重。”看到弟弟态度软了下来,黎秦云也不去跟他计较,撑着身体坐起来。

    “当时,你怎么不知道跑?”黎秦风嘟噜着,就算制不住,躲总会吧。

    黎秦云白了他一眼:“我跑了,他伤害自己怎么办。”

    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才一直呆在洗手间里挨打吗?

    黎秦风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沉默了良久,他起身替黎秦云倒了杯水:“明天,还是我来吧”

    “不用了,你没经验,会弄痛他的。”黎秦云接过水,笑了笑:“我头上的伤没什么要紧,只要大家都注意别在洗手间留下什么危险的东西就行。”

    黎秦风神情复杂地盯着哥哥,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冲口而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现在这样这样又有什么用。”

    “你好好照顾他就可以了,不必管我。”黎秦云神情淡漠地转过脸,望向窗外。

    儿子的玩具055

    更新时间:10/23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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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事长,需要签名的文件都在这里了”

    黎秦云抬起有些沉重的头,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斜睇一眼墙上挂钟──时针正稳稳地指在8点。

    “陈秘书,你先下班吧。”

    “好的,董事长。”陈芸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如此明显,让黎秦云不禁失笑着摇了摇头。

    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时钟嘀嗒作响的声音,虽然平日里这间总裁室也只有他一个人办公,可是今晚却显得格外静谧空旷。

    黎秦云放下文件,合上酸涩的双眼,用手捏了捏鼻梁。

    ?

    待会还要跑一趟医院,去看看那个人的情况。

    最近,那人僵直状态缓解了很多,时不时的暴力行为也减少了,医生说他清醒过来是指日可待的事,还对这阵子挨了不少拳脚的黎秦云开玩笑说,他终于可以脱离家庭暴力的阴影了。

    可黎秦云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如果那人真的清醒了,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会说些什么呢?

    敲门声突然响起,黎秦云诧异地坐直身体,却看见原本应该已经离开的女秘书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杯咖啡。

    “我刚才忘记说了,董事长,平安夜快乐,喏,这是礼物”

    热腾腾的咖啡放在面前,顿时驱散了室内孤寂的寒意。

    “怎么,今天是平安夜吗?”黎秦云有些吃惊。

    “董事长你居然不知道?”陈芸啼笑皆非:“。”

    “啊,抱歉,我们家没有过圣诞节的传统,所以我不留意这些事”

    黎秦云顿了顿:“要是早知道,我不会让你留下来加班的。”

    陈芸没说话,表情意外地盯着他。

    “怎么了?”

    “啊啊,没什么”陈芸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要紧,我们家也不过洋节的,就是买点东西陪小孩子闹一闹而已。说起来,董事长你今天还要去医院吗?”

    “嗯,看完这些文件就走。”

    “董事长你也不要太辛苦了”陈芸关心地看着他:“您父亲他现在情况还好吗?”

    黎星的真实病况只有少数人了解,对这位秘书他也只说父亲是心脏病发住院的。

    “他好很多了,医生说他不久就能完全康复了。”黎秦云喝了口咖啡,一股暖意从腹部升起,想起陈芸近段时间一直陪他加班,有些歉疚:“这阵子辛苦你了”

    “哪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陈芸霁霁眼睛“只要老板记得年终红包多照顾点就行了”

    黎秦云微微一笑:“我会记得。”

    大概是看上司心情不错,陈芸胆子也大了起来,突然就感叹了一句:

    “说起来老板你最近真的变了不少呢。”

    “哦,变了哪里?”

    “唔,具体的也说不好,董事长你虽然原来话也不多,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冷酷,现在嘛应该换成“深沉”吧。不过,最重要的是,变得比以前更会为人着想了,嗯,魅力上升了10个百分点哦”

    秘书半真半假地憋着笑:“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公司那群单身女郎总结出来的”

    黎秦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弄了半天,她原来是在调侃自己来着。

    不过,偶尔和下属开开玩笑,感觉也不坏。

    漆黑寂寞的夜里,热气腾腾的咖啡,一点点温暖关怀,还有半真半假的玩笑能让人从痛苦的沼泽中稍微抬起身体,获取一点暂时的轻松。

    “啊,糟糕,下雨了”陈芸突然叫了起来

    “不是雨,是雪籽”那哗啦啦如碎冰般击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肯定不是雨。黎秦云站起身来打开窗子,果然,一阵冷风裹着细小的霜珠扑了进来。

    “哎呀,我得赶紧走了”

    秘书前脚刚走,桌上的电话就突然响了,黎秦云拿起话筒,电话那头传来低沈的男音让他刚才稍稍好转的心情又冷了下来。

    “黎董事长,我是何桢。”

    “有事吗?”黎秦云无法克制语气里冷淡,当初。就是看了私家侦探偷拍的,黎星和这个男人进出宾馆的照片,他才会大发雷霆,冲动之下毁了黎星的收藏。

    也毁了所有的一切。

    “最近星的病情好转了些吗?”

    “他很好。”那亲昵的称呼真是说不出的刺耳。

    “那么,现在我应该可以探视他了吧。”

    “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医生禁止非亲属人士探望我父亲。”黎秦云按下胸中的不耐,冷冷的拒绝:“你要见他,还是等我父亲出院以后吧,”

    “可是我不放心”电话那头男人的语气也毫不客气:“我们都知道星是为什么进医院的,黎先生,我并不放心你照顾他,当初是我把他送进医院,交到你弟弟手上的,可现在几个月过去,星依然躺在医院里,而我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连见面你都不允许黎先生,我怀疑你根本没有治好他的念头”

    “我和我父亲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黎秦云语气依旧冷冽,可是已动了真怒。

    “让我见他,否则我将向法院提出控诉,控诉你虐待父亲。我有人证和物证,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过,对你这样一位商业精英来说,惹上这样的官司,即使胜诉,也会很麻烦吧”

    “你这是威胁吗?”黎秦云冷笑一声:“请便!”

    对方是位冷静而可怕的对手,用的手段也很厉害,这种官司不仅对他个人,而且对企业的名誉都是很大损害,换作以前,自己可能会费点力气和他周旋吧,但是现在,他却觉得无所谓。

    他已经不愿再去猜测星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黎星清醒之后,假如他真的选择这个男人,无论如何痛苦,自己都会尊重他的选择,可是

    现在,他还是属于自己的,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挂断电话,空寂的感觉就像从天而降的雪籽般,越下越大。

    桌上的文件刺目的让人憎厌,黎星那安静的睡颜在眼前一晃而过,突然间,脑海只剩一个念头:想赶去那个人身边,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再不迟疑,黎秦云拿起钥匙跑向车库。

    路过一家装饰的非常温馨的圣诞用品店时,黎秦云下了车,刻意挑了一株很小的圣诞树,还选了一些小挂饰和礼物。

    看着后座的一大堆东西,想像着自己当着那人的面,亲手把这些小玩意一件件挂上去的情景,黎秦云不禁微笑了起来。

    一株漂亮的,挂满五颜六色的小礼物的圣诞树,应该会为单调的病房添上些什么吧。

    赶到医院的时候,雪籽已停,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冰凌,雪花大片大片,洋洋洒洒地从天空飘落,这样一场漂亮的雪,最近几年,在这座城市还是第一次。

    没工夫欣赏这难得的景色,抱着一大堆东西,黎秦云冲进了医院。

    黎秦风正坐在病房前的长凳上,裹在大衣里打着瞌睡,看见哥哥,慌忙站了起来。

    “啊,你怎么在这里,他睡了吗?”

    看见黎秦风点了点头,黎秦云有些失望:“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圣诞树放进病房里装饰起来,反正最近黎星吃的那种药,有很强的催眠作用,睡着了,怎么吵都不会醒。

    黎秦风拦在他面前。

    “怎么了?”黎秦云顿住脚步。

    “今天,爸爸清醒过来了。”

    黎秦云瞪大了眼睛,一时还消化不了这个好消息,过了好一会,许久未见的喜悦才在那秀美的面孔上渐渐的亮了起来。

    “我去看看他,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吵醒他的。”

    黎秦风脚一动,仍然拦在哥哥面前。

    “对不起,哥,你不能进去”黎秦风低低的声音满是苦涩,他侧着头,不敢和哥哥的目光对视。

    “爸说,他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56

    黎秦风回到病房时,黎星侧靠在枕边,睡得又沈又安静,连呼吸都感觉不到,屋内明明暖气开的十足,他的脸色却像雪片一样,苍白又冰冷,好像那些暖意一点都传不到他身上似的。

    哥哥走了,你是不是就属于我一个人了?

    黎秦风帮他拢了拢被子,手指在他柔软的脸颊边留连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恢复神智的黎星,跟以前的感觉很不同了,眼神中少了温和的暖意,多了冷漠和厌倦,说起要和黎秦云断绝关系的时候,神色无波无澜,就像在讲一件很轻松的事。

    乍一听见他的决定,黎秦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他也很痛恨哥哥把父亲害成这样。但断绝关系这种事,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父亲不想再看见哥哥,连提都不想提起。他明白这种心情。黎星病才刚好,他不敢在这种时候忤他的意,再说,哥哥也是罪有应得,即使他对病中的父亲照顾的再无微不至,也无法弥补他制造出来的伤害。

    可是为什么,看着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他就默默转身离开的哥哥,又觉得心里难受得要命呢?

    心里烦乱,黎秦风越发觉得屋内的暖气有些闷,走到窗前,把朦着薄雾的玻璃窗微微拉开了些。虽然无月,雪夜的天空却是意外的明亮,淡淡的青光合着寒风闯了进来,风不大,带了几片雪花静静的落在了窗架上,窗外的空气没有预想中的冷,反而有种清新的味道。

    从窗口望下去是医院大门前的庭院,也许是因为天气原因吧,今天进出的人特别少,那有点秃的草坪和水泥路已经被薄雪覆盖住了,银装素裹的景象,在淡黄色的路灯下,美的就像朦胧的幻境。

    要是在平时,黎秦风早就兴奋得拿起相机开始拍了,可现在,这景色却不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一点。

    他刚想移开视线,却看见一个熟悉的,穿着黑色大衣的背影,正沿着草坪,慢慢走到一棵已经掉光叶子的梧桐树下。

    哥,他在干什么?

    黎秦风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该把窗户再关上,还没等他犹豫完,就被黎秦云的动作吸引住了:只见黎秦云把怀中的袋子放在一边,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他蹲在那里,背对着这边,黎秦风看不见他的表情,也瞧不清他手上的东西,但能感觉到他十分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黎秦云站了起来,他移开身体的时候,黎秦风看见了雪堆中一株发着光的小小圣诞树。

    缠着五彩灯,挂着可爱的饰品,伫立在一片雪色中,很漂亮,可又显得那么寂寞。

    “哥”黎秦风不由自主的喃喃出声,一股酸楚从喉间涌了上来。

    黎秦云并没有望这边看,他站在雪中,雕塑般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黎星一醒来,便被黎秦风抱到窗前,说要让他看很漂亮的东西。

    “唔,好久没见过这样的雪景了,真的挺漂亮的。”黎星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

    “是啊,还有那边那棵小圣诞树,放在雪堆上,可爱的很。”

    “嗯?你说的圣诞树在那里啊?”黎星疑惑。

    “就在那棵梧桐树下面。”黎秦风刚说完,眼一扫,顿时怔住,草坪的雪地早被踏上了无数个脚印,翻出了黑乎乎的泥土,那棵圣诞树也没了电池,粘了雪水泥水,脏兮兮的倒在一边。

    “哦?就是那个吗?刚才没看出来。”

    “不骗你,昨天晚上,真的很漂亮的,要是昨天晚上你看到就好了。”黎秦风沮丧地低下头,抱紧了黎星:“好可惜。”

    “嗯,我知道,是挺可惜的。”

    黎星虽然不解儿子为什么为了一棵圣诞树那么难过,还是伸出手,安慰孩子般轻抚儿子的头。

    =

    过不久黎星就出了院,只需定时复诊,医生说如果三个月后没有什么异常,就算是痊愈,还可以保证不再复发,这好消息让黎秦风笑咧了嘴。

    出院那天,父子两人回到了原来公寓,黎秦风原本还以为黎星会不乐意,黎星却没说什么,很自在的住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去上班,像个退休老头似的呆在家里做些家务,养些花草什么的,偶尔接待一下前来探望的同事朋友,过得很是惬意。

    黎秦风虽然在学校有宿舍,可是却几乎天天都住在家里。好在学校离家不远,大一的课程不算紧,每天傍晚,他都会陪黎星到超市买点东西,散散步,看在邻居眼里,真是一对模范父子。

    唯一让人纳闷的是,这家的大儿子却没有再出现过。

    57

    还没过春节,天气就逐渐热了起来,天气预报说今年是暖冬,天天都是大日头,黎星就把家里的被子,枕头统统拿出来晒。

    干完这活,接着就是大扫除,快要过年了,新年新气象,屋子每个角落都得仔细的刷一遍,黎星一个人干的挺起劲,他现在对家务异乎寻常的有兴趣,而且还越来越有心得了。

    小风早就放假了,和同学一起搞了个什么野外摄影,下午才会回来。原本他还不放心黎星一个人在家,不愿意去,却被黎星用鸡毛掸子赶出了门:他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和一群青春飞扬的小家伙们一天到晚四处乱窜的,天天黏着他这个老头子像什么话。

    秦澜来访时,看到的就是黎星这一身滑稽的扫除装:头上浴帽,脖子上缠着条围巾,手上还戴着两只花花绿绿的袖套,哪有半点玉树临风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扫大街的大妈。

    “你怎么穿成这样。”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会是你那个病的后遗症吧。”

    黎星知她一向口无遮拦,也不跟她生气,拿掉了身上那些劳什子,整理了一下,给她泡了杯茶。

    秦澜窈窕的身子主动自发地在沙发里占了个位,喝了口热茶,似乎觉得还满意,长眉略挑了挑。

    黎星不着痕迹地把眼神移开。

    明明两人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为什么那种表情却像了个十足十。

    两人都没吭声,几口茶后,秦澜慵懒的表情渐渐沉重起来:“你真的要和小云断绝父子关系?”

    该来的总会来,秦澜的单刀直入不出他的意料。

    黎星点点头:“我已经寄了律师信给他,就等他签字了。”

    秦澜眉峰颦起:“你们父子俩是怎么回事,一直不是好好的吗,前一阵子他还像只老母鸡一样护着你,指着我鼻子叫我不要来骚扰你,现在呢,怎么一下子变成仇人了?”

    对面一阵沉默。

    “怎么一个个都是一个样,看见我就装哑巴。”秦澜火了:“你们以为我很有闲来搅这趟浑水吗?儿子不理我,你总该告诉我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砸了你的那些宝贝疙瘩,你又为什么不肯原谅他。你们不说出来,事情怎么解决,难道你真的不要这个儿子了?”

    “秦澜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好不好。”黎星微叹了口气。

    “我才懒得管。”看对方像堵墙似的不为所动,秦澜气呼呼地往后一靠。

    “我巴不得呢,你不要儿子,秦家可要外孙。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哥得了无精症,没法要孩子,秦家第三代就只剩一个小云了,偏偏他不肯认我这个妈,老爷子愁得要死。现在你们闹翻了,我爸他高兴得不得了,三天两头往小云那里跑,硬的软的,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只要小云能点头,老爷子都愿意买台火箭送他上月亮旅游。

    你也知道我爸那只老狐狸,被他这么磨,小云说不定真会改姓秦了,反正你们黎家的财产早就在他的名下,再加上秦家的,啧啧”

    黎星笑了笑,打断了她劈里啪啦的一大套:“那不是很好吗?你一直都在想他承认你。对他来说,又能得到亲人的照顾,对事业又有好处,皆大欢喜的事。”

    秦澜神情复杂地直视着他:“没错,老爷子高兴,我也很高兴,可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高兴吗?”

    “老爷子捧着金山银山去引诱他,他却死不肯点头,原因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我现在脑子不太好,想不了太多事”黎星转着手中的茶杯,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厌倦“别人高不高兴我已经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秦澜咬牙:“可是,我知道他现在很不好过,说起来也奇怪,别人看不出来,我这个没资格的妈却看得一清二楚。”

    黎星摇摇头:“秦澜,你不用再说了,我们俩的事,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何况,你来找我,也不是他的本意吧。”

    秦澜苦笑:“这你就错了,虽然他没直接开口,可我今天真的是为了他的话而来的。”

    她端起快要凉掉的茶,喝了大一口:“我们家那位热心的老爷子为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子,家世,相貌都没得挑剔,我原本还以为他会拒绝这种无聊事,可他说,只要你同意,他就愿意结婚。”

    她抬起眼,眼神似乎能刺穿人心:“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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