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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

    南宫戍低头看着顾宛之,惨白的面容,微青的眼圈,却仍然发若乌云,肤如凝脂,眉头微凝,揪着人的心。

    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南宫戍曾经以为自己不会陷入此类彀中,却被刚刚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个寒战。

    许久,南宫戍又问道:“郑王为什么打他?”

    黑衣少年打出手语:因为顾郎君不肯透露那个救他入城之人消息。

    南宫戍顿时愣住了。

    在赵襄开始查这件事之时,南宫戍已经准备了些对策,不论顾宛之说出些什么,赵襄只会寻到一些他吩咐布置好的错误引导,调查只能误入歧途,陷入死结。

    果然,赵襄的调查止步不前。

    可是他没想到,原来顾宛之什么都没说

    半晌,南宫戍只说:“这里有冰窖吗?”

    三人点点头。

    “去弄些冰块来,再拿几条干净帕子。”

    三人听了吩咐,并无废话,起身退出去准备了。

    不一会儿,东西送了来,南宫戍遣散了人,吩咐他们不要进房。而后亲自用帕子包起冰块,去敷顾宛之手臂上的伤。

    他知道,赵襄鞭子上那是军中审犯人的毒,什么药也解不了,非得疼上半日才能好。顾宛之这是没破皮,若是破皮了渗入血液,活活把人痛死也是有的。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这般冰敷。

    敷上不多时,顾宛之悠然转醒,恍然发现自己身体赤裸,又看见南宫戍在身边,便要拉过衣物遮掩,南宫戍按住他,轻喝一声:“别动!”

    顾宛之才瞧明白,南宫戍是在为自己冰敷,挨着冰的地方,那难忍的灼痛,都纾解许多了。

    他看着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样子,顾宛之笑了。

    南宫戍听见他气息变化,抬头去看他,问道:“笑什么?这样冰敷好些吗?你身上还虚着,不敢冰敷你的身子,我用这凉帕子稍擦擦,也会好些的”

    顾宛之看着他解释,只说:“我没事”又问道,“你没伤到吧?”

    南宫戍笑道:“看你伤成这样,还顾得上我伤没伤到?放心吧,我没事。”

    顾宛之轻舒一口气,说道:“我以为这新院子较旧处更隐秘些可是我喝到药的时候,就猜测着大概是你寻来了”

    听到此处,南宫戍看了一眼顾宛之,二人相视一笑。

    南宫戍手上没停,边敷着边道:“其实,那天、那天你怎会同那恶贼算了,我不该提起”

    顾宛之凄然道:“那晚,你你点了我的穴,便走了,殊不知,敲门的是个恶奴”

    听他如此说,南宫戍僵在那。

    突然抬头看着顾宛之,问道:“你不恨我吗?”

    顾宛之道:“你做的是你做的,他做的是他做的,我为什么要恨你?”说到此,只是笑了笑。

    南宫戍看着顾宛之,他看起来如此脆弱,仿佛风一吹,就能把他吹散了似的。可他的眼神那么淡然、沉稳,纵然赤裸的上身道道鞭痕,也不见他有一丝悲戚。

    原来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的呢?

    南宫戍眼中掠过愧疚,叹了一声道:“你若是恨我,跟郑王禀告我的容貌,也不会遭这罪了。”

    “何必呢?我说了也未必能逃过此劫,且已经搭进去那么多条人命了,何必再多你一条?”

    “郑王还能想杀谁就杀谁了?”南宫戍反问。

    顾宛之不答,只道:“那天若不是你来救我,我不知要死得如何不堪了,即便你真不怕郑王的权势,我也不能啊!你干什么!”

    他忽然如此叫,只因南宫戍敷过他上身,又去解他的裤子

    顾宛之一把握住了南宫戍的手,叫道:“你要干什么?”

    他的手很冷,南宫戍的手纵然握着冰,手背仍是暖的。

    南宫戍拂开了他的手,笑着道:“当然是检查你的下身了”忽然又坏笑着反问“不然你以为我要干嘛?”

    “你!”顾宛之被他这样噎了一句,双颊微红,忙说,“我、我腿上没有伤,你不用看了。”

    南宫戍可不管他说得什么,上手就褪他的裤子。

    顾宛之急得满面通红,奈何身上处处皆痛,想拦却是拦不住的了,刚攥着南宫戍的手,又被滑开了,身子一起来,就被南宫戍按了回去,只道:“你老实躺着吧!身子都这样了,我还能动你不成?再不听话,我点了你的穴不还是一样嘛。”

    听他如此说,顾宛之也无奈了。

    倒是南宫戍的神色并无淫态,也就由着他了。

    南宫戍的动作很轻,一手伸到顾宛之的身下,托起他的腰,缓缓掀开他的裤子,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纵然南宫戍并无猥亵神情,可此时顾宛之的私处正在南宫戍眼底,他不由得脸红起来。

    南宫戍并没有避讳,照直看下去,发现其上竟然也有一道浅浅的鞭痕,他皱了皱眉,问道:“痛不痛?”

    抬眼一看顾宛之,只见他满面绯红,由他这一问,只是匆忙答:“没、没有,还好”

    南宫戍见他如此尴尬,转身包了一包碎冰,垫上刚褪下的裤子,轻轻敷上了,见顾宛之松了口气,想必痛楚稍减,又将冰包撤去,只留下湿冷的裤子搭在上面。做完这些,才拿起冰块去敷顾宛之腿上的伤。

    敷过正面,他对顾宛之道:“你把腿曲起来。”

    顾宛之再次推脱:“不用、真的不用了”

    南宫戍无奈地看着顾宛之伸手来推自己的手,故意玩笑道:“你再这样,我可真的要做些坏事了。”

    听了这话,顾宛之直红到脖子根,嗔道:“你这人,怎么三句离不开这些浑话”

    南宫戍看着顾宛之红着脸、蹙着眉骂人的样子,只觉得想亲亲他才好,他赶紧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转而道:“顾宛之,若你再这样勾引我,就该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很惨。好了,现在乖乖听话,把腿抬起来。”

    顾宛之还没动,南宫戍可不管那些许多了,自己伸手托起了顾宛之的膝弯,开始冰敷他腿下的伤,顾宛之也只能顺从了。

    南宫戍一点一点仔细敷过腿伤,从小腿,到大腿内外,冰块滑过每一道细微的鞭痕,未敢遗漏。

    顾宛之起初只是皱眉看这少年,看他专心致志地做事,眉宇之间,少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轻狂,以至于这屋里到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氛围。

    敷过腿上的伤,南宫戍又包了一小包碎冰,便要探入顾宛之的股间

    顾宛之立时发觉了,蹭地一下坐起身来,双手去拦南宫戍的手。

    南宫戍左手拿着冰包,右手发力在顾宛之身上几处穴道一点,这劲力后发先至,顾宛之霎时脱力,又倒向床上。南宫戍迅速接住他的身子,轻轻放下,而左手的冰包,已经探入顾宛之的股间。

    甫一探入,他才明白顾宛之为何反应如此强烈,那蜜穴所在,莹然有汁水落下。

    他再抬眼看顾宛之时,顾宛之紧闭着眼,一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

    南宫戍只是觉得好笑,待得冰敷完,回手拿了个干净帕子,轻轻地拭净了顾宛之的身子,把搭在他身上的湿裤子扔到一边,拉过被子盖上了,解开顾宛之的穴道,拍拍手,玩笑道:“正面大功告成了!你要不要翻个面,我给你敷一下后背?”

    顾宛之这才敢睁开眼去看他,凝目瞧了他良久,才弱弱地说了一句:“谢谢你”话没说完,才退下去的潮红又从两颊透出来。

    南宫戍啧了一声,抱怨道:“都说了叫你别勾引我!”

    听他如此说,顾宛之忙翻身向着床里,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几不可闻,不知是解释南宫戍所谓的“勾引”,还是他身子不经意流落的汁水。

    “谢我干什么?”南宫戍裹了冰块,开始敷他的背。

    “谢你没有碰我。”

    “那你最好等我走了再谢。”南宫戍边敷边调侃道。

    “你!”顾宛之被这话噎住了。

    又忍不住笑了。

    正冰着,南宫戍问:“你今天的药吃了吗?”

    “已经吃过了,他们照顾得很周到。”顿了一顿,顾宛之很自然地问道,“他们三个呢?”

    顾宛之背着身子,感到南宫戍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半晌才木然回答道:“我把他们杀了。”

    听得如此,顾宛之蹭的一下翻过身,看向南宫戍,南宫戍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让他一时弄不清那是真话还是假话。

    南宫戍忽然又笑了,说道:“我逗你的,你怎么才想起问他们三个?”

    顾宛之打量着南宫戍的神色,并没有回答。

    南宫戍也盯着顾宛之的举动,没有再问。

    他手上的冰融化出的水,滴落在床上,成了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顾宛之终于打破沉默,低声道:“我只是怕”

    “怕什么?”南宫戍追问。

    “怕你真的伤了他们。”

    “如果他们好好的,一根汗毛也没少呢?”

    “那很好。”

    “很好?”南宫戍语带怀疑,“真的很好吗?”

    顾宛之眉头蹙起来,凝视着南宫戍的眼睛,轻轻叹了一声,说道:“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南宫戍看着顾宛之浓黑的眼眸里凝着一点明亮的烛光,似是透如清泉,又仿佛深若寒潭。

    “我也不知道。”他说了实话,把手里的冰放回了盆中。

    顾宛之叹了一声,道:“你早些走吧。”

    南宫戍擦了擦手上的水,点头道:“我是该走了。”

    起身到门边,停了停,又转回来,对顾宛之说道:“我这一走,就不再来了。”

    顾宛之看见烛光在南宫戍眼里闪了一下,他垂下眼睑,淡淡说:“那很好。”

    南宫戍终于转身走了。

    顾宛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突然右肩头余下那一点点没有敷过的地方,变得格外的疼。

    南宫戍回到灼灼居的时候,夜正浓。

    他进房时,桃夭正在里屋坐着等他。见他来了起身忙行了个礼,又道:“殿下,郑王在京里,您这样”

    “你坐。”说着把他按在坐榻上,南宫戍也在一边坐下,“让你担心了”他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语调里带着歉意。

    听他如此说,桃夭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怎么在这?他呢?”南宫戍才缓明白了,皱着眉头看着桃夭,略带质问的语气。

    “他醉倒睡得实在,我心里却不踏实得紧,才过来看看,果然您不在房里”

    “你太不小心!”南宫戍斥责他。

    “您”桃夭本想说:您也太不小心!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只问,“您走这一趟如何?”

    南宫戍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口水,放到口边才发觉是空的,又放下,略沉了沉,才道:“我,这一趟”话未尽,又停了。

    桃夭捧起壶,在杯中注上水,他从没见过南宫戍这么不安的样子,倒引得他自己也像没了主心骨似的。

    南宫戍饮下一杯水,终于叹了口气道:“我这一趟是不该去的。”

    桃夭惊然道:“您您不会是撞见郑王了吧?”

    “倒没有。还不至于那么蠢。”说着,南宫戍朝桃夭摆了个惯常的戏谑式的微笑,倒是让桃夭放心不少。

    “那到底是如何了?”他追问着南宫戍。

    南宫戍苦笑一声,答道:“倒是低估了这个顾宛之,我竟想不通他打得什么主意。他心里早惦记问那三个人的安危,却可以忍到我心思都放松了才问。他是卖给我的破绽,还是用来克制我的利器?这一出苦肉计真是恰到好处!倒是我犯了傻,糊里糊涂去了这一趟,却叫他们三个漏了底。”

    桃夭听得并不十分明白,只得问道:“您的意思是?把他们三个撤回来?”

    “倒也不用,若郑王已然猜到他们三个是我的人,便是引我去碰顾宛之的事,即便顾宛之去报于郑王,也不过是应了他的猜测。更何况,顾宛之也不一定会去报这件事”说到此处,南宫戍的眼神还是有些闪烁,转而道,“不过,你还是要知会他们仨,若有什么异常,及早抽身!”

    “是。”桃夭答应着。

    “另外,安东顾氏的旧事,还得加紧查。”

    “殿下放心。”桃夭看南宫戍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心里瞬时踏实了好多。

    南宫戍又喝了一口水,吩咐道:“还有一个事”

    桃夭就等他说。

    “今天郑王考校箭术,我用了从胡人那学来的射法。”

    “这法子您不是只在宫里练着玩的么?怎么”桃夭不知道南宫戍所指。

    “是啊,这射法我只在宫里练过,赵襄应该不知道”他看着桃夭笑道,“所以这段时日大概会有人盯得紧一些,你要多小心”

    桃夭听这话只觉得血往上冲,他几乎脱口而出:“那今天晚上您还您若早说,我定不能让您唉”话倒半截,终于忍住了。

    南宫戍知道他说了就是这般结果,一半抱歉,一半又有些故意戏谑,拍了拍桃夭肩膀道:“就是知道这层关窍,我才没早说。”

    “殿下,我唉真是。”桃夭还没缓过来。

    “给你添麻烦了,我只是想知道,露这样一手,府上到底会不会应对,又是如何应对,也许能牵连些人物出来,并非坏事。”南宫戍收敛了戏谑的神态。

    桃夭冷静下来,想了想,只觉魏王所言不过是借口,但想到郑王,想到王府里的纠葛,觉得魏王这样有些脾气倒是比压抑着好些,于是道:“是我失态了”

    “你快回去吧,在我这耽搁久了不成样子,你院子里虽都是靠谱的,这还有府上和裴家的人呢”南宫戍截住了他的话头。

    桃夭知道再说下去,只是无谓地唠叨,且他总归是信魏王的。便收了话头,笑着点了点头,起身便要离去。

    南宫戍捏着手里的杯子,忽然说:“我看这裴郎对你倒是十分用心的,在你跟前,他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你不知道,他在朝中可不是这样的”

    桃夭听他这样冷不丁说这些,有些尴尬,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回头去瞅南宫戍的神色,眼神迷蒙,倒想是想着别的什么。弄得桃夭不知如何回话。

    南宫戍瞧向桃夭,眼中闪着一点微光,一层薄雾,问道:“是不是情之一字,沾上了,人就都糊涂了?”

    桃夭先是嗤地一笑,低头道:“也许吧”不知想到什么,眼中泛起一层苦涩,“不过造化弄人,这份糊涂是十分难得的”

    “难得也好。你知道,我是没资格糊涂的。”南宫戍的眼神又澄明起来。

    二人相视一笑,桃夭一拜,推门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郑王又来到未央居。

    经过花园,行至房中,顾宛之竟然不在。郑王一怔,横眉看向在这伺候的少年,少年打着手势道:刚才还在房中,这会儿大概是去了后厨。

    郑王便推门朝后厨而去。

    刚转过屋后,就看见顾宛之边从后厨走过来,边低头掸着衣裳。晨曦薄雾之中,他身后是一缕炊烟随着沁润的晨风渺渺而去,他一身粗布的暗褐色衣裳,松散的发髻绾在头顶,散发垂落面颊颈侧,浓黑的发色衬得肤色更加苍白,眼圈下的乌青透着疲惫,忽抬眼见郑王来了,脸色一窘,尴尬道:“我正要回去换衣裳,厨房里烟味大”

    “我不是不让你进厨房嘛!”郑王这话倒不像是责备。

    “我猜着你今天一早你一定要来的,总要准备一下。”顾宛之低着头,浅浅一笑。

    郑王上前两步,拉过他的右手,挽起袖子,查看了一下昨晚的痕迹,又看看顾宛之的面色,说道:“我”

    顾宛之忙捂住他的嘴,望着他的眼睛,笑道:“卓郎,这伤你下手有数,我只是昨天没睡好罢了。”

    郑王看着他,再无话可说了。

    “我今天备了些点心,也不知道是否合你心意。”

    “都有什么?”郑王问道。

    “酪樱桃、透花糍,还有海棠毕罗。就是海棠毕罗不好,这时节没有新鲜海棠,只能用去年我腌渍的蜜饯做了”

    郑王看他娓娓道来的样子,伸手抚着他的面颊,说道:“你专挑我爱吃的做,还问是不是合我心意?”

    “往年你回来的时节哪有樱桃,我怕你口味变了”

    “这么多年也不改口味,是不是我傻?”

    顾宛之靠着郑王的手,歪头笑道:“你喜欢吃什么新的点心,跟我说,我照着学做就是了。”

    晨光洒在他脸上,他那样悠然的笑,伴着袅袅炊烟,什么雄图大略,也都能化了。

    他扶上郑王的手,问:“待会让他们端进房里去,我也要进屋换件衣裳。”

    “这会儿太阳上来,雾也将散了,就在园中吃吧。”

    顾宛之劝道:“园中还略有些湿冷,还得待他们清扫露水,不如”

    “不行。”郑王突然捏着顾宛之的下巴,把他带到怀中,低头在他耳边道:“进了屋,你还指望我会吃别的?不想受苦就在园中吃。”

    这一句话说得顾宛之局促起来,低声道:“知道了”说完,匆忙回房去了。

    二人坐在园中用过早餐,顾宛之见郑王神色舒缓,就势提道:“此次大王回京,倒有一事想要求您。”

    郑王斜倚在坐床上,顺口问:“什么事?”

    “我想去寺中拜佛”顾宛之这话声音愈低。

    郑王的眼神倏地冷了:“拜佛?”他冷笑一声,“又是拜佛!”

    说罢,他一把掀翻了坐席上的矮桌,碗盘碎了一地,怒斥道:“八年前的事你都忘了吗?我只道你这些年已经踏实下来,那少年的事还没过,你又打算出这院子,你倒是想得周全!”

    顾宛之只是低头沉默着,待他说完,才小心解释道:“院中没有设佛堂此次出了这样的事,难道、难道不许我去寺中拜上一拜?我只是想去寺中,上一炷香,把我抄的那些经去焚了,大王若不放心,叫赵襄看着也好”

    赵襄在院门外听见动静不对,忙进来探看,见郑王面有怒色,又听顾宛之如此说,心中也明白了大概,不由劝道:“郎君您莫再讲了,这事万不可再提”

    “去!让他去!”郑王突然甩出这样一句,他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极冷的样子。

    顾宛之依旧沉默,赵襄却愣住了。

    郑王道:“他既然跟我张得了这个口,就是打死他他也是要去,是吧?”话里还是难掩不悦。

    顾宛之低着头,只轻声道:“多谢大王。”

    郑王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赵襄看了一眼顾宛之,想说些什么,终也没有张口,只匆匆跟着郑王出去了。

    到得外院,郑王的面色阴沉,低声吩咐赵襄一句:“你看紧了他!”

    赵襄听到这一句,才明白郑王的用意,拱手答道:“是,谨遵大王吩咐,郎君他见什么人,老奴一定留心。”

    郑王没有再说什么,面上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样子,上马而去了。

    当天赵襄就去跟报恩寺中打了招呼,又布置了些人手在寺院中。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宛之就起了。赵襄和衣在外院守了一夜,少年来通报时,他早已准备好了。

    进得后院,见顾宛之已然收拾停当,发髻谨绾,一身苍色窄袖衫甚是简单,茶色的幂篱遮盖着大半个身子,只略透出身形来。

    三个少年也换成了普通的粗布短打,与一般的仆役并无二致。

    顾宛之瞧赵襄进屋了,掀起幂篱一角,笑道:“我想着早些去,人少些。”

    “郎君想得周全。”赵襄弓着身子道。

    说罢便扶着顾宛之向外头走,顾宛之看着他,略忖度了一下,小声道:“你也知道,大王不许我设佛堂的,这才想去寺里早些年,逢初一十五也是去的。”

    赵襄点了点头,低声道:“郎君诚心礼佛,是好事。只是只是大王太看重郎君,当年郎君主张住在报恩寺的地界,大王就忧心郎君是要舍弃红尘出家为僧,这才”

    “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我只是想去拜一拜,仅此而已。”顾宛之道。

    赵襄只是沉吟半晌,直到马车前,也没再说什么,扶着顾宛之上了车,自去驾车了。

    到得寺中的时候,寺里还没有开门接待香客。

    赵襄常至报恩寺送供奉,就不便亲自跟进去,便安排了那死士少年同去伺候,又另有亲信远远跟着。

    入寺门的时候,是一个小沙弥来迎客,只道寺中正在做早课,故住持未能来迎贵客,请他去客室稍坐。

    一路上,梵音愈盛,阵阵而来,顾宛之环视着寺院,倒比多年前更加森严庄重,不由问道:“这些年寺中香火更胜从前了吧?”

    小沙弥合十答道:“施主说得是。如今圣上昌明,佛法日隆,更胜从前。”

    “如今京中有哪些显贵常送供奉来?”

    “这”小沙弥抬头打量这位施主,可也看不见他神色,想到师傅嘱咐来人是十分的贵客,要他好生招待,又见这施主如此语调和缓,举止脱凡的,便不加隐瞒道:“除了圣上年节的赏赐,如今有郑王府、吴王府,还有莱国公、鲁国公、平阳公、淮阴公府上,常来送供奉,还有朝中许多贵人不知郎君要问哪一家?”

    “不知这吴王是?”

    “施主,您、您不知吴王?”

    顾宛之道:“让小师傅见笑了”

    小沙弥赶紧双手合十道歉:“小僧失礼了,还请施主莫怪。吴王殿下是圣上次子,生母是贤妃娘娘,今年该将弱冠之年啦,是文武双全的能人,据说很有几分圣上当年的英姿”他意识到自己失言,又忙闭口不言了。

    顾宛之笑道:“小师傅还见过当今圣上?”

    “没有没有”小沙弥连连摆手,“我只是听师傅说罢了,出家人不该如此,还请施主包涵。”

    看他那慌张样子,顾宛之不禁笑了,又问:“那小师傅是见过吴王的了?”

    小沙弥合十道:“吴王殿下是见过的,三月里,他还到西丘踏青,进来上香,对了,还在寺里留宿两日哪!”

    “他什么样子?”

    “身量像个书生似的,可眉宇间英气逼人,果然不是凡人。而且很和善,有时倒爱说笑。”这小沙弥又说得忘形了。

    “那你可见过那些贵人家的郎君是可与他有一比的?”

    “他人怎可相提并论,倒是魏王殿下亦不输气质,只是,有将一年未来寺中了”说到此,忽见来客站在原地,他方察觉自己失言,急得直道,“施主恕我糊涂,我真该打嘴了。”

    顾宛之沉默良久,半晌道:“无妨、无妨请小师傅再、再引路吧”

    在客室里待得早课做毕,方丈了空迎顾宛之进正殿上香,又焚了手抄的经文。

    顾宛之在佛前默默祝祷许久,又逐一拜过。

    将走时,寺前门已经有香客聚集,了空便独送顾宛之至后门出寺。

    临行前,了空道:“多年不见施主,今天接待施主的弟子是个好说话的,不知是否妄言,叨扰了施主?”

    顾宛之浅浅一笑,道:“多谢方丈费心了,小师傅招待得很尽心,只叹我俗务缠身,不能久留。”话到此,身边人已然在催促了。

    了空见了双手合十道:“望施主此去保重自身,平安喜乐。”

    “多谢方丈。方丈少送吧,我这就去了。”

    说罢,便躬身告辞了。

    一行人出寺门走了约半里路,便见赵襄停了车在路上等着。

    赵襄扶着顾宛之上了车,驾车缓缓而行。

    车行许久,顾宛之开腔问道:“我这一行,你可抓到什么人吗?”

    赵襄怔住了,直接勒马停车,小心答道:“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顾宛之长叹一声,吩咐道:“没什么,走吧”

    自那天之后,未央居里又安生了四五日。一转眼,距郑王离京的时日就不远了。

    顾宛之盘算着,总不能就这么走了,于是这两日他都早早起床,打点好一切。

    一早他刚刚梳洗毕了,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未及出门相迎,就见郑王进得门来。

    他一身正紫色织大科花对鹿锦常服,腰间佩十三銙金玉带,头戴着皂色蝉翼纱桐木骨软脚襆头,十分的庄重肃穆。

    顾宛之看见如此,略显不安道:“大王怎么穿这样来了?”

    “我就要出发了,临走来看看你。”郑王朝顾宛之走过来,眼神却有些难以捉摸,“你的伤好透了?”

    “已经好了,不用担心。”顾宛之有些紧张地拢了拢自己月白色的罗衫,向后退了一步。

    郑王却一把拽住了他,逼问道:“你躲我?”

    “没、没有”这话底气不足,这次郑王回京还没碰过他的身子,此来必是为此了。

    郑王拽着他的手腕,审视着他强做镇定的闪烁神色,猛然将顾宛之拦腰扛在肩上,便向床边过去。

    顾宛之并没有反抗,也没有闪躲,只是恳求道:“大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话音未落,已被郑王按在床上,吻上了他的嘴。

    这一吻来得霸道,容不得他拒绝,猛烈得以至于他觉得口中有一股腥味,大概是磕破了嘴唇。郑王的舌头侵占了他的唇齿,要把他给吃了似的,在这浓烈的交缠间,那腥味也很快散去了。

    郑王的手,一下就扯断了他颈间的纽扣,三两把便拽开了他的中衣领子

    顾宛之竭尽全力推开郑王的身子,柔声道:“我先帮你宽衣吧,不然、不然这衣裳压皱了,出去让人看见,不好”

    郑王审视着他。顾宛之迎上那目光,却只觉得眼神里的灼热几乎将他扒光了,冰冷却又几乎将他刺穿。

    终于,郑王点了点头,起身背对床边站了。

    顾宛之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舒一口气,略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起身绕到郑王身前,拆下幞头放在妆台上,又卸下腰带挂在一旁,转而来解衣裳纽扣。他自己的衣裳的纽扣被郑王扯坏了,轻薄的中衣略透出些肌肤的颜色,一举一动带得衣裳颤动,颈间直到天突之下的肌肤时隐时现,其间微微闪动的光影,直教人意乱情迷。

    他刚刚把郑王的外衣挂平整了,还未及去解中衣的扣子,郑王已经从他身后拦腰抱住了他,一转身,便把他推按在了床上。

    顾宛之扑在床上还没能转身,郑王已经一手拉开顾宛之的腰带,另一手拽住他衣领一提,那衣裳先是把他从床上带了起来,又从他身上剥落下去,由着郑王随手一扔,华贵的绫罗,便散落满地。顾宛之衣裳被这般褪下,他双手背带在身后,身子则朝着床褥坠下去,才刚刚挨着床,裤带也被拽断了,他不想裤子被郑王撕碎了,慌忙配合地褪下裤子,就此便一丝不挂了。

    虽然顾宛之较之前瘦了,也不过身上的线条更明朗些,他伏在被褥上的姿态,既不猥亵,也不扭捏,明明是干净透亮,却偏偏指尖发梢都勾魂摄魄,藕荷色的丝缎被褥,衬着他羊脂一般的肌肤,晨光透过窗纱朦胧地撒在他身上,又如氤氲般散开了。

    他身上仍可见日前鞭子留下的浅浅痕迹,看来还并未完全好尽了。可郑王已经顾不及这些了,一把从顾宛之背后将他搂在臂弯里,吻上他的颈、肩和后背,留下点点红痕,每一下都略带痛楚,吻到伤处,顾宛之只得咬咬牙忍一忍。

    当郑王的手探入顾宛之的股间,他还是本能的向后缩,去躲郑王的手。郑王的另一只手,果断的钳住了他的腰,让他避无可避。

    顾宛之慌乱地去拨郑王的手,可是毫无用处,他直喊道:“不要!放手!放开我”

    前番劫难才刚过月余,郑王要得如此急躁,此时的顾宛之,近乎失去理智地挣扎着,几次去扳郑王的手,却无能为力。他反抗越强烈,郑王的力道便也越强硬,他就像一只将被猛虎吞噬一般,眼见着,便再无脱身可能了。

    当郑王的手指探入了他因恐惧而仍干涩着的身子,也皱了皱眉,一手制住他,另一手摸进床边的暗格,挑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放在口边咬脱了塞子。用手在顾宛之其小腹一托,又抽出来在他后腰一压,顾宛之便只能就势趴跪在床上,翘起双臀,只得咬牙忍耐。

    郑王将那小小的白瓷瓶沿着顾宛之的臀缝微微倾倒,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汁液便顺着臀缝滑下去了。

    汁液有些凉,顾宛之本能地一缩,又被郑王按住了。

    郑王的手指带着那汁液探入他的密穴时,他已经难以压抑自己的颤抖,待郑王将手抽出,他不由攥紧了褥子。

    那片刻的等待,仿佛被无尽地拉长,这样一个明媚的春朝,他赤条条翘着屁股,向郑王送上自己的身子。

    郑王笑了笑,顺势褪下靴子和中衣裤,扶着早已坚硬如铁的粗壮分身,便刺入了顾宛之的密穴之中。

    “唔!”顾宛之沉闷的一哼,被淹没在被子里了。

    即便有了汁液的滋润,他的密穴也难以承受这突然刺入身体的巨物,霎时间痛得将死过去一般,在片刻几乎窒息的痛苦过后,随之而来的层层胀痛,让顾宛之抽搐般的抽吸着。

    郑王却正享受着征服的快感,略停了停,就忍不住抽插起来。他的阳物实在太大,这样的抽插,顾宛之直痛得弓起背来

    每当他弓起了背,就又会被郑王按下去,他也便只好顺从的再次翘起双臀,勉强迎合。

    这样反复几次之后,郑王已经不耐烦了,索性死死抱住了他的身子,向他的密穴里汹涌冲刺。

    顾宛之本来还可以咬着被子,略缓一缓,这样被郑王从身后抱住了,他再无可依,那层层叠叠的痛楚使折腾的他难抑呻吟,可是抽插愈发强烈,他只得求饶:“大王、我、我受不了了好痛好痛啊你放过我吧,大王啊”

    郑王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的手在顾宛之的身子上摩挲,抚弄他的乳头;舌尖在他脖颈间,轻轻地打着圈。

    也许是这些挑逗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密穴开始适应了郑王的抽插,逐渐麻木,痛楚渐渐的也有所减弱,顾宛之感到有汁水从双腿间滑落,听见身下有噼啪的淫靡声作响。

    片刻的抽离,仿佛正被那阳物进进出出的所在,并不属于他自己的身体,那些声音也并不是在自己的身上发出来的

    这般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劫掠般的抽插过后,一股液体,窜入了顾宛之的身子。

    郑王很满意的长舒几口气,将顾宛之推在床上。自己也顺势躺下了。

    半晌,郑王摸了摸顾宛之的位置,拽他入了自己怀中。

    顾宛之顺从地靠在他的肩窝里,他摩挲摩挲顾宛之的胳膊,难得的带些愉悦的口吻,说道:“我就走了,你有些什么要求,就尽管跟赵襄提。”

    顾宛之打了打精神,道:“他照顾得都很周到,不需我提便置办妥帖了。只是只是我有个事,想求大王”

    “什么事?你说。”郑王道。

    “我想养些鸽子。”

    “鸽子?”郑王带着疑虑的口吻反问道,“你要喜欢鸟,让他们给你弄鹦鹉、画眉,都行。”

    “蒙大王恩典,我能住在这么好的宅院里,这一生,便没有再出去的奢望,只是,我想养些鸽子,每天能看它们出去飞一飞也好”顾宛之解释道。

    郑王低头看着身畔的顾宛之,良久,才冷然道:“你跟赵襄说吧。”

    顾宛之柔道:“谢谢大王。”

    谢毕,郑王却沉默了,好不容易有些轻松的气氛,都好像凝固了,摔在地上。

    顾宛之努力朝郑王的身子靠了靠,郑王却并没有回应。

    反而抽出了抱着他的胳膊,起了身,自己穿起了中衣,登上了靴子。

    顾宛之也勉强支起了身子,说道:“我帮大王穿衣吧。”

    郑王斜眼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顾宛之想先穿件衣服,哪怕披上点什么也好,可那些衣裳却都散落在地上,要不也在一旁的衣箱里,都不在手边。

    “你就这样给我穿衣。”郑王这句话说得很淡,但是语气里的寒意彻骨。

    顾宛之攥了攥拳,便小心下地了。可他身体里还留着郑王的精水,他这样一动,不免难以控制,那汁水顺着腿就滑了下去。

    他的脸倏地红了,仍低着头从衣架上取下郑王的外衣,为郑王穿上,系纽扣的时候,郑王斜睨着他,他的手不停颤抖,颈间的扣子,扣了几次都扣不上。

    突然,郑王捏住了他的下巴,顾宛之抬眼看去,四目相对,他在郑王的眼里看到了很多复杂的情绪,不清不楚地掺杂交汇在一起。

    在他还没看明白的时候,郑王已经吻上了他的唇,这一吻好像是那些复杂情绪一起宣泄出来,猛烈炽热。

    郑王三两下就把顾宛之放倒在地毯上,那吻又沿着脖颈朝胸前过去。

    顾宛之唯一的反抗,只是轻声劝了一句:“大王,你的衣服”

    这话并无半点用处,郑王就像没听到一样,又推起了顾宛之的双腿

    这一次,倒更比上次猛烈。

    云销雨霁,顾宛之已然脱力瘫在地上。

    恍惚间,他看见郑王扣好了衣服,又将那饰金镶玉的腰带,系得妥帖,他又是那个一身庄重的郑王了。

    抄起妆台上的幞头,郑王看了一眼这一片狼藉,转身出去了。

    听见他出门说了一声:“你进去收拾一下。”

    便脚步声愈远了。

    赵襄推门进来看到这番情形,极力压着声音,却仍忍不住长叹一声。他捡起地上的衣裳,裹在顾宛之身上,又把他抱上了床。

    正要转身去浣一块帕子来给顾宛之擦身,却发现顾宛之攥住了他的衣角。

    赵襄躬下身,贴过去,轻声问道:“郎君有什么吩咐吗?”

    只听顾宛之颤抖着问道:“赵襄,那两棵海棠树,都、都好吧?”

    赵襄一愣,他看着顾宛之,苍白的面色,看似瘦弱的纤细的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裳,尽管神色恍惚,眼神却又透着坚持。赵襄几乎掉下泪来,他几次犹豫,终于握住顾宛之的手,恳切道:“都好、都好,您放心,明年开春我就着人给您移过来。”

    “那就好”听到赵襄这一句,顾宛之眼里最后的一点坚持才散了,手也慢慢松开了

    郑王一离京,整个郑王府仿佛突然喘过气来了一般,那些仆役管事们,又活泛开了,以至于闹出些烂赌的淫乱的是非来。直到赵襄严厉惩治了几个,才恢复了常日的秩序。

    南宫戍不受赵襄管制,他又无公务,在府中勉强做做功课,若是出了门,就只剩下玩乐了。整日里不是参与飨宴,就是游猎打球。

    他的箭法出众,喜好游猎自然不在话下,说起打马球,他也是皇室子弟里首屈一指的马球手,但凡有马球局,他都是逢请必到。

    在他十二岁回府居住之前,他就是出了名的不顾身份,喜好和宫中的马球手混在一处,以至于圣上干脆让他督训马球队,后来他回府了,也凡进宫必来督训。

    如今他仍然不改此习,不时要来宫里打上几场球。这两年圣上虽然不亲自下场打球,有空闲时也要来观战。

    这两日天气眼见着热得很了,南宫戍却难忍技痒,穿好了护具,便上了场。他上马刚跑了两圈,听通报吴王也来了,他急忙下马相迎。

    南宫戍是在宫里养大的,与吴王是一同在宫中学馆学习过的,遇上了在一处打马球,也是寻常。二人同在亲王爵,也无需过多客套。寒暄两句,就各自上马下场了。

    吴王的球技不逊南宫戍,两队人又都是宫中训出来的马球手,本就难分伯仲,霎时间,便陷入苦战,这被收拾得平整油亮的马球场上,不一会就满是蹄印了,不过一刻钟,二队均现几次险球。

    由于这二队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他们俩便只得专注于球场之上,并未察觉此时已有人到回廊之上观战。

    观战之人约么知天命的年纪,身长七尺,壮冠虬髯,神采英毅,不怒自威,只是身量略显瘦削,以至于一身赤黄色加襕袍,倒看着宽松了,几乎要遮挡腰间所佩的金框宝钿白玉带。

    随他而来的老宦侍笑着禀道:“万岁,刚才我去问了,场下的是吴王和魏王。”正在他禀告时,身后的球场上传来一阵欢呼,那老奴打眼看去,又笑着禀告,“万岁,看来是吴王殿下进球了。”

    那人只是眯了眯眼睛,摇头笑道:“只怕你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话音未落,有人来禀:“启禀陛下,刚才是魏王进了球。”

    “哎呦,果然是万岁英明!这二位殿下带着护面,只露出双眼,老奴还有真有些恍惚了哪!”那老宦侍反应倒快。

    那人随意摆摆手,看来并不在意此事,又略看了看,转身走了。

    “万岁这就走啦?不跟二位殿下说说话?”老宦侍问了一句,就追上去了。

    球打了将近一个时辰,二人正在兴头上,忽然一旁有人举旗来报。

    一询问,才知道是圣上身边的高公公来了,似是陛下有吩咐来。

    他二人忙勒缰下马,卸了随身护具,迎了出来。

    “请二位殿下的安。”为首的一位老宦侍招呼着,躬身行礼。

    “高公公快免礼吧。”南宫戍上前扶了一把。

    吴王一边拿帕子擦着头上的汗,一边道:“高公公怎么来了?是父亲有什么指示吗?”

    “殿下真是一猜便中。”高公公答道,说着便一挥手,叫过一个手捧托盘的小宦侍,又道,“万岁给二位出了道题,二位殿下且轮流看看这卷轴里的题,之后写了答案在这纸笺上,老奴带回去好交差。”

    南宫戍与吴王面面相觑,都不知圣上是什么意思。

    各自拿过纸笺,拿卷轴的时候,南宫戍则让了一步,请吴王先来。吴王也没有再客气,打开便看了起来,浏览之后,便递予了南宫戍。

    南宫戍打开一看,只见卷轴上写着:幽州定州流人日增,以致民生不宁,乱象频生,当如何处置?

    看过卷轴,南宫戍放回托盘上,说道:“高公公,我就不必作答了吧?”

    高公公笑着答:“万岁题都出了,殿下总要写些想法,不要难为老奴啊。”

    吴王也道:“既然父亲问了,你就不要推脱,这事也不是让你我来决定,至多只是考校你我罢了。”

    高公公见南宫戍还有些犹豫,直言道:“其实魏王殿下不必担心,本来万岁只送一封纸笺来,请吴王答的,后来想到殿下在,便又添了一封,您不必担心万岁责怪。”他跟着皇帝日久,在宫中地位不凡,所以并不十分小心避讳。

    南宫戍点点头,这才动笔答题,想了想,还是认真答了。

    约么过了一刻,二人作答完毕,高公公就准备起身告辞。

    临走时,吴王问了一句:“高公公,这题,除了问我,还问了旁人吗?”

    “回殿下的话,来此之前,老奴先去的东宫,这便要再去呐。”高公公笑着答。

    “哦,原来如此。”吴王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南宫戍听了,忙说道:“高公公,您还是把我的纸笺还我吧,这番关我什么事,我答这题做什么”说罢,伸手便要拿来。

    高公公推了一把端着托盘的小宦侍,南宫戍便没有拿成。

    “哪有您这样反悔的。您若再如此,我要禀告万岁,您是答完了不肯上交的,看怎么说。”高公公带着玩笑的语气说道。

    “您可真会为难人,我要有什么答得不到的,您可要帮我多求情,不然下次就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肯答了。”南宫戍笑着求道。

    “行啦,您就放心吧。”高公公答完这一句,就起身告辞了。

    吴王对南宫戍道:“你不用担心,父亲常常出些题目来考校我们,今天你就是赶上了,怎么答父亲也不会责怪的。”

    “承你吉言吧。”南宫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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