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冬夜寒冷且凄长,萧瑟寒风呼呼而过,似是要吹散一切的热度,将活人生生冻成冰尸。巍峨的群山在夜里都成了晦暗不明,笼着阴森不祥气息的山影,远远的,动物的嚎叫声顺风传来,给着原本就凄清森冷的夜又添上几分诡谲。
近处,林中的一处空地上,铺着枯黄破碎的草根枝叶,几个篝火堆燃烧着,一些魁梧大汉围在一起,起灶做饭,吃喝交谈。他们人数众多,明明都在低声交谈,然而奇怪的是,却并不显嘈杂。他们都戴着半截面具,气息沉稳,呼吸轻浅,身手敏捷,一看,便知修为不低。
其中一人,正在人群中四处穿梭,像是在寻找什么。他身材更加高大结实,面具下的眼神充满阴霾,目光所到之处,其余人纷纷闪避,充满恭敬。
“你要找竹剜?”另一人忽然出现在那人背后,声音平和。
男人像是已极其熟悉他的突然出现,声音粗哑,态度颇有些不耐烦:“那家伙向来下手没轻没重,恶习难改,若不再三提点,待弄出什么乱子,你我可担当不起。”
“呵。”瘦小的男人轻笑了下,“他自己也明白其中深浅的,项狮。再说,不过几个丧家之犬,有他看着,弄不出什么风浪。”
“文擎。”项狮皱了皱眉,对着外人永是高傲睥睨的双眼,在对方面前,即使不赞同,也不会有凶狠阴冷,“你还记得半年前那个刺杀王爷的刺客?”
“自然。”文擎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想起往日的画面,项狮沉默了好一会,那些画面太过残酷,即使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他看了也只觉背后发寒,自那以后,他虽不喜竹剜品性,却也再没当面和他起过冲突。
“这次的目标,情况毕竟特殊。万一他肚子里的孩子经不起折腾,没了的话”
“你自己都说了,让他提头去见。”文擎依然不以为然,“天不亮就要赶路,你还是去休息休息。他那边,我过去帮你看看,这下,你可放心?”
“好。”项狮想了想,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文擎露在面具外的薄唇笑了笑,从地上起身,目的明确地朝一处远在众人之外,孤零零的小帐篷走去。
竹剜满身毒物,性格阴沉,又爱好男色,队里其他人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都是不约而同的和他保持了距离。这其中有不屑有鄙夷,更多的却是畏惧。只因玄营建立起八年来,死伤无数,竹剜却一直活了下来。
由此,便可以看出他的实力。
走得愈院,离帐篷愈近,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愈加浓厚。无处不在的杀机、古怪浓郁的臭味、多足毒虫在暗中悄悄潜伏爬行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待到文擎停在帐篷之外,五官感到的氛围已是另一个世界。
小小的帐篷在黑暗里只有一点点的烛光,依稀映出里面事物的影子,却因重叠交错的部分,辨不具体。断断续续的沙哑嗓音,低沉嘶哑,听得出在强力克制压抑,却还是会时不时的溢出痛苦和惨叫。
文擎站在帐篷外,唤了一声:“竹剜。”
里面即时传来响动,过了一会,垂下的门帘被人掀起,走出一人来。,
他又瘦又高,全身上下只披了件皱巴巴的白色外衣,露出仿佛只余骨头的手臂和胸膛,一张脸颧骨高凸,眼窝深陷,从乌云后冒头的惨白月光透过枯枝洒在他脸上斑驳的红色伤痕上,显得更加可怖而阴冷。
他咧嘴一笑,活似一个刚从坟墓爬出的孤魂野鬼:“文大人,这么晚有何指教?”
他声音又尖又高,偏偏还学着别人压低声线,听起来实在是够不伦不类,让人窜起一身的鸡皮。然而站在他对面的瘦小黑衣男人,却坦然自若,仿佛察觉不到任何不适似的,依然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调调:
“听到你这边有声音,很感兴趣,可以进去参观一下吗?”
“荣幸之极。”
竹剜阴仄仄地笑了,眼里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他转身带着文擎向进走去,脚下无数细微声响同时响起,掀开门帘的一瞬,火光闪过脚下,却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毒虫在快速移动,待他们两人一进去,便将帐篷从外面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
帐篷里面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多了,起码横躺一个人是没有问题的。文擎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里面,就在他的面前,直直摆了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外面听来还可以暂时忽略的声音从里面清楚异常地传了出来,大到绝对不可能忽视的地步。
同样的,那个男人声音中濒临绝望边缘的痛苦,以及对方的喘息、喉中的闷哼,也更加清晰无疑。
“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他是个好容器,而他,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桀桀桀桀这副美景,文大人,请好好欣赏吧”
竹剜声音中不无赞赏,他弯着腰走到棺材前,轻轻一掀,沉重的棺盖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一半。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缝口溢了出来,文擎好奇地凑过去,顺手接过竹剜递来的小灯。
然而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他的口中还是发出了一声惊呼。
狭窄的棺材里,赤身裸体地躺着一个男人,密密麻麻的不知名虫子在他的身体上爬行游走,除了胸膛、大腿、小腹的一部分,和头颅,男人其他的身体部位都被虫子们淹没了。那张本应该是英俊硬朗的面容上,五官扭成一团,眼睛大睁,却没有焦点,只有侵占神智的痛楚和疯狂,像几欲发狂的野兽一般让人心生胆寒;他拥有一副极好的身体,蜜色的肌肤,饱满强健的肌肉,此时此刻却僵直着像一具尸体,虫子们在那上面啃咬游走,却惟独放过了他的胸部、肚子还有下体。
“咦?”文擎再次出声,却是困惑。
他知道这男人怀有身孕,眼前他的肚子也确确实实映证着他的记忆:滚圆的小腹凸起的十分明显,像个西瓜,肚脐有些外凸,四周已经出现了几道妊娠纹。这些都没有错,可另一处的变化,则让他生出一点不敢置信。
男人的胸部,原本是两块厚实平滑的胸肌,可不知什么时候,那坚硬的线条已变得柔韧圆滑起来,两颗深褐色的乳头高挺硬突,硬朗的轮廓饱胀鼓起,一样属于纯男性的健硕,却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他还在思索的当口,竹剜已露出通透明白的笑容,枯干似的长手臂唰地一下伸进了棺材里,抓到了男人的胸肌之上。
蜜色的肉体被苍白枯槁的手指狠狠蹂躏着,失去了以往的柔韧,它们变得十分松软,轻而易举地就被手指从下向上托起一部分。它的中间是男人褐色的乳头,顶端的小孔微微张着,一股小小的白色浅液从里面流出。
“未哺乳前的乳汁,可十分珍贵呢。”竹剜十分欣喜得意,一条碧绿的小蛇闻到乳汁的味道,从他袖子里跐溜一声爬了出来,盘踞在男人胸膛之上,小小的蛇头迎上那凸起的小球,准确快速地一口紧紧咬了上去。
男人强壮的身躯不由颤抖痉挛了起来,眼睛瞪得更大,汗水从他额上滑下,汗湿了头发。虫子们感受到他的颤动,来回窜得也更快了,有几只还顺着脖颈,在他脸上游走。
竹剜松了手,任小蛇自个去吸,然后又从旁边取过几个小罐,打开里面颜色各异的蛇虫倒入棺材之中。那些细长的爬行物种和第一条一样兴奋,全都挤占着去啃咬男人的乳头,还有一些占不到位置的,便爬到了下体,缠着大腿,厮磨着男人的阴茎。
“这样做会不会伤到他肚里的东西?”
文擎看了一会,这一会时间,缠在大腿上那条绿色的小蛇已经咬上了分身的茎身。
“呃啊——!”
就连出口的痛呼也变了音调,紧绷的躯体向上弓起,蜜色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吸附着黑色的虫子,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而变得黑里透红。一股奇特的味道混着腥气从棺材里涌出,像是腐烂的臭肉混了不知名的汗腥、香料,熏得人眼前一阵晕眩。
文擎本能地皱了皱眉,眼底好奇的光却更加浓郁。他贴近朝里看去,目光炯炯地盯着里面的人。
“喂我这些宝贝嘛,痛是会痛一点,却死不了的。肚子里那个小的,更是安全得紧呐!”竹剜饶有趣味地观察着棺材里的男人,见小蛇们终于松开了嘴,便又将它们捞出来,“文大人,你不觉得他的胸很美么?”
说着说着,苍白的手又揉掐了上去,半眯着眼,脸上出现陶醉的表情:“不像女人,也不是男人该有的要是再多点汁水,就更好了”
“让他再多点奶水,对你来说,不应该是轻而易举吗?”文擎的手也伸了进去,面色如常地一把抓上另一边空着的胸肌,他用两个手指挤压着褐色的小球,弄了半天,才挤出一点点湿热的液体。
“桀桀桀桀”竹剜听完这话就阴森地笑了,从一旁拿过另一个小瓶,打开,递给文擎,“一天灌上三次,加上外敷,到京里时,他这一辈子,可就只能这样了。那时候,如果没人喝他的奶水,他可就要憋到发疯”
“多好的容器,多好的材料可惜可惜,只能用这么一段日子。”
“容器?”
文擎若有所思,目光在虫堆里打转,看了半天,也没找出哪里能当“容器”。
瘦竹竿十分乐意向他人展示自己的成果,可惜这偌大玄营里,除了眼前这一个,再没有他人能理解他的爱好。他得意洋洋地用一只手,伸进虫堆里,抓着男人小腿,解开他腿上锁链,朝上一举,一条笔直的长腿就被抬了起来,上面还沾着一堆小虫子。
竹剜将他的腿朝胸膛压去,让男人的后臀挺翘起来,那道隐在双丘之间的股缝慢慢地露了出来,一个圆柱形的长长铜器深深地嵌在男人后穴之中,因为太长,还剩余了尾部的一截在外面。然而它的尾端,却是空的,一团阴影盘踞在里面,不时有鳞片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光。
“小青很喜欢,这几天都舍不得出来了呢桀桀桀”竹剜一笑,脸上的疤全都聚在一起,他的眼里燃烧着狂热和疯狂,专注地目光里满是赞叹。
仿佛听到了自己主人的声音,铜器中的蛇开始晃动身形,一阵嘶嘶的声音传来,随后,一个三角形蛇头便从那里窜了出来,它足有三指粗细,翡翠色的蛇身上还有几道浅色的白斑,红色的蛇信嘶嘶作响,细长的灰色眼珠中是兽类的残虐。
文擎认得这条叫小青的毒蛇。是竹剜养的最长,最有灵性的一条。他也见过竹剜用它逼过不少人的刑,它的毒能让人生不如死,却偏偏就是死不了。
而现在,它居然盘踞在一个男人身体中最柔软最脆弱的一处,不难想象,会给它此刻的宿主带来何种滋味。
一直暗自忍耐的男人到了此刻也受不住了,嘶哑的呻吟从他口中一句一句的传出,他强壮的身躯开始剧烈的颤抖,手脚上的链子哐啷作响,撞击着棺材的木板。那双没有焦距的长眸渐渐染成鲜红,呼吸更加急促且粗重,胸膛猛烈的起伏着,汗水和之前的乳汁混在一起,滑到小腹之上。
“主子主子”
他狂乱地叫着,含糊不清的声音反复重复这两个字,像是救赎灵魂的光芒,一遍一遍,用已然干涸变形的声音叫着,好似这样,就胜过任何万能的良药,好似这样,就可以将他从无尽深渊里拯救。
夜越发的深了,玄营里大部分人都去睡了,只留下部分在篝火前值守。和小帐篷呈对角方向的另一个帐篷里,严密地守卫着几个黑衣人。里面没有点灯,三人被五花大绑地绑着,被扔在角落里,三个人在帐篷里虎视眈眈地盯视着他们,不给他们丝毫的个人空间。
这是他们被捉的第三天,一路上都在昏昏沉沉的黑甜乡里度过的三人,在这个夜晚,却格外的清醒。那远远地凄惨叫声,只要有点内力的人,就不会错过,更何况,是和那人朝夕相处的兄弟们。
萧宏红着眼,泪水无声地沿着他的脸颊流淌,束着铁链的手腕脚腕已经破了皮,流出点点献血,可这丝毫都不能消弱他内心受到的煎熬。他的旁边,是深深拧着眉头的萧睿,青年俊秀的脸庞已布满脏污,唯有一双眸子,漆黑森亮,像最锋利的利器,化作实体,砍在帐篷内的其他三人身上。而萧玉则惨白着脸,深深地垂着头,哪还有往日里一丝一毫的冷静和平稳。
那日那个人所说的话,不停地在他们三人的脑海里徘徊。没有生命危险,自然值得人欣慰,可有时候,活下来会比死去更为耻辱。
夜枭的叫声穿透黑暗,回荡在天地之间,凄清幽冷。一声、一声、又一声,绵延不绝,好似永久也不会停歇。
文擎披着惨白的月光走回自己与项狮的帐篷,里面那人抬头朝他看来,不发一言。
文擎却已知他要问什么,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躺上自己的床铺,合衣而睡,闭上双目:“我今天看了很多表演。”
“表演?”项狮莫名其妙。
“嗯,表演。你还是不要看了,太肮脏。”虽然嘴上说着恶心,他的表情却依然很平和很悠然,细看,还有一点点的笑意。
“而竹剜的老二,比那些东西更恶心。”床上的人又补上一句,脑海中回荡着片刻前的画面,却只觉下腹有一股邪火在慢腾腾地燃烧。
项狮因他的话想到了什么,瞬间脸色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也不再过问,灭了灯,便也合衣入睡。
第二天是个阴天,冷飕飕的寒风直往人身上刮,玄营走的是偏路,速度比前几日慢了些。因为他们不仅有三个俘虏需要关在马车里专人看守,还有一个拉着一口棺材的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板车附近,只有竹剜一人,其他玄营的人都远远地避开了他,因为但凡一个正常人,都忍受不了千百只毒虫一起爬行的声音,更何况练武之人耳力非凡,任何细微的声音在他们听来都要放大几倍。
文擎刻意放慢了速度,朝竹剜走去。没有戴面具的人瞥了他一眼,两人视线刚好相接,只一瞬,他就瞬间明了过来。
“文大人,这天气,傍晚是要下雪的吧?”
“十有八九。”文擎话语淡淡,却刻意保持了和竹剜同样的前行速度。
“天寒地冻的,又要露宿野外。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就是我家那些小可爱们有些受不了啊。”竹剜幽幽地感叹道。
“咦?它们”文擎轻讶,扫了眼竹剜身后的那口棺材。
“很意外吗?它们不小心咬人一口,就能轻易地取了人的性命。可其实它们也脆弱的很呐,太热太冷甚至你我随便一脚,就能把它们碾死。”
满脸扭曲狰狞的伤疤,配上一身笼了全身的漆黑大氅,竹剜浑身散发着阴森冷冽的气息,他那淡漠无情的双眸只有在说到自己心爱的毒物时,才会有一点点的波动,其余时间,他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仿佛刚从坟墓里钻出,重归人间。
“那是对普通的虫蛇而言,竹剜你养的,如果也这么好对付的话,你也不会有现今的地位。”
“哦,文大人对我太过盛赞了。凭武力,小人比不过项大人;拼智谋,小人与文大人更是不可相提并论。只不过养了些宠物,除了解闷,有时候还能帮上王爷一点忙而已。”
竹剜笑得有些谄媚,还刻意做出些卑微来。他是异类,可异类又不等同于死人,对于荣华富贵,名利权势,也还是有需求的。而现在能带给他这个的人就在面前,就算不会奉承,也总能学来几分。
“你也不必太过自谦。这次若无你同行,任务就算眼看着完成了,也总让人放不下心来。毕竟这些暗卫是宫中秘殿所出,都不是草包,伤不了弄不死,就这么活生生带着,还是让人担忧呐。”
文擎风淡云轻,目光却移到棺材之上,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桀桀桀桀”竹剜自然迎附上去,压低声音轻道,“文大人不必忧虑,呵呵,昨天您也看到了,小的可已将他制的服服帖帖。除了后面那个洞不能用之外,其他的,可还不是任我为所欲为么?”
“可是”文擎垂下眼帘,低笑了声,“我还就是,只对他的屁股有那么一点兴趣。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竹剜做出惋惜的模样来,“小青的毒虽然不致死,却很霸道。它能让五尺大汉内力暂失,且神智恍惚。文大人是玄营肱骨,小的还是劝大人一句谨慎为上。”
“你这是舍不得?”文擎勾唇挑眉,语音瞬时就沉了下来。
竹剜脸色一变,沉默了会,才接着开口:“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文擎瞟他一眼,神色冷冽,颇有威严。
“断毒十六个时辰,温水洗浴清理,则不会祸及他人。”
文擎听闻,淡淡笑了,满意非常:“那就这么办,今夜宿营,你将他送到我这里来,后天早上,我把人还给你,保他父子无忧。至于项大人那边,你不必担心,我自有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