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九
“啪！”
又是一鞭！
鲜血溅出，萧宏咬牙移动脚步，终于迈出浓浓的白雾。
他的前方不远处，一个彪形大汉矗立着，手中的长鞭在风中滴着鲜血。他戴着面具，如野兽一般盯视着他的猎物。
看到只是萧宏一人，他显然有些惊讶，却只是微微一愣，便再次出招袭来。
萧宏猛地发力狂奔，那样的速度和力道，绝对不是一个看上去如此狼狈的人可以发出的。项狮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扑倒在地，陷入积雪之中。
“动手！”
厉声嘶喊，另一抹声音犹如鬼魅，应声而出，一剑又一剑，七剑化作残影，索命而去！
男人脖颈上喷出一阵血瀑，艰难压制他的萧宏也是一口黑血呕出。
他反手抹掉嘴角污痕，一脚踹向尸体胸膛，与萧睿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发力朝来路狂奔而去。
但他们还是晚了。
山洞中堆叠着虫蛇的尸体，却没有一个人影。
萧宏当即双腿一软，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上。
“不”
他双手捂面，高大的身躯颤抖起来，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
叫声、突然出现的阻击、以及现在这些毒物暗示着什么，完全不须猜测。
萧宏只觉无尽的恐惧将他吞噬，他无措惊惶，完全不知该做些什么。大脑晕涨涨的，刚才受得伤口似乎在同一时间恢复了知觉，火辣辣地疼
“别浪费时间！”
萧睿一把拉起他，捏起一把雪朝他脸上拍去：“清醒！他们应该没有走远，还来得及！”
说罢，蹙起眉来，专注地观察起四周的环境中隐藏的痕迹。
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来者显然并没有遮掩的打算，脚印非常清楚。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萧宏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简单和萧睿商量了下，便再次冲入风雪之中。
心中不祥的预感仿佛一颗大石压在心头，让萧宏从来都洋溢着天然乐观的面孔越来越沉，他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赶了多少路，外部的世界变得虚幻起来
心不在焉的结果就是脚下一绊，内力一滞，萧宏整个人跌入冰冷的雪中。
一只手将他拉起，点点温度，从那边传递而来，些微化解了心中的黑暗。
“萧宏，振作。”
萧睿抿着唇，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萧宏颤了颤，慢慢抬起头，看过去，过了好一会，才发现对方总是光洁白皙的面部交错了好几道血痕，嘴唇苍白得发青，身上各色伤口，和平日里那个重视仪表的廉贞萧睿完全不一样。
“我好怕”
“阿敬如果他有个万一我”
声音哽塞在喉咙里，萧宏根本不敢去做任何设想。
“他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俊美如画的青年蹲在他的面前，双眼坚定，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萧宏，话语淡淡，却十分认真。
萧宏楞了楞，巨大的惊惶居然消散了一些。他咽下唾沫，揉了揉脸，率先爬起来，朝萧睿伸出手去：
“多谢。”
“他也是我的兄弟。”
萧睿毫不客气地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两人继续前行。但很快又停了下来。
“他们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了。”
萧睿望着雪地上十分明显的两串去向不同的脚印，低声道，呼出的白气缭绕在空中，迷散了萧宏视野之中不远处的枯树林。
“我们分道。你去这边，我走那条。”
萧宏干脆利落地下了决断。
“等等。这可能是他们的阴谋”
“他们剩的人手也不多了。”
萧宏低头沉思。
“没错。”萧睿点头表示同意，那一夜不知人士的突袭，帮他们损失了对方不少人马，后来他们得以喘息，也是因为追兵暂时的消失。而从对方就连围捕他们四人，也如此大费周章的分儿化之这点来看，他几乎肯定，对方残留人马也绝对在四人之下。
“一旦发现确认阿敬所在，老方式联系。这里地势空旷，声音可以传得很远。”
萧睿嘱咐。
“知道了。你也是。”
萧宏紧了紧手中的武器，深深地看了萧睿一眼，临到此刻，他心中突然涌上很多复杂的情绪。
廉贞萧睿一向聪颖，表面看上去和任何人交情都不错，但他们都知道，他一直在自己与别人之间画着一条界限。就是那不大不小的距离，让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温不火，虽然时常拌嘴吵闹，彼此却都很心知肚明，那算不得什么。
但这次这个俊秀的青年，却一次次让他吃惊。主动请缨去救萧敬，在战力折损如此严重的时候挺身而出，在萧敬生死未知的这个时候，在他们只剩二人的时候，依然留了下来。
依他之前对萧睿的了解，这太过聪明的人，不该做出如此的选择。
萧睿见他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看，不由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萧宏的肩，很是轻松地用着一贯略显轻浮与不屑的语调说：
“我们打个赌，赌我先救出他。”
“——哼。”萧宏反应过来，瞪他一眼，恶狠狠地拂下自己肩膀上的手，斜瞥他一眼：“肯定是我，这种赌有什么好打的？”
“你别管。只问你一句，赌不赌？”
“谁怕你？当然赌！”
“好！”
朝着对面的人扬起手掌，萧睿微笑：“赢的人可以让输的人做一件事怎么样？”
“幼稚！”
萧宏撇撇嘴：“你就不能想点新的赌注？”
萧睿挑挑眉，眼神颇为挑衅。
“好！一言为定！”
两人手掌相击，萧宏示威地再看了萧睿一眼，转身运起轻功，沿着那串脚印，向着枯树林之中窜去。
嘴角却不由带上几丝笑意。
这家伙，今天格外顺眼呢！
萧睿看着萧宏的背影远去，敛起微笑，眼神沉了下来。他在原地待了一会，又细细在附近查看了一会，才朝着和萧宏相反的方向追去。
月照山庄这段时日，没有人的日子是好过的。这包括在山庄里服侍的男女老少，也包括他们唯一的少年主子。?
他不再睡到日头高挂才起，不再闲来抚琴下棋，或是逗书房里那只毛色亮丽的鹦鹉玩，取而代之的是每日早上去静王房内照顾，中午书房处理事务，下午不知疲倦的练武，和临睡前的习惯性的去自己兄弟屋里再转一圈。
暂居山庄的滕王司佑禛观察到这个有趣的现象，倚靠着阑干，兀自轻笑。
隔着一堵墙的那边，是山庄里精致秀美的一处花园。司佑禛当初选住的地方，可不会委屈自己，自然挑了它的隔壁。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几日来，他可是欣赏到了足够分量的好戏，真是值回路上的舟车劳顿和给父皇想理由请求迟点回宫的所费的精力了。
隐约的说话声飘过围墙，司佑禛听了一会墙角，嘴角笑意不由加深。,
正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动，滕王被惊了一下，随即收了笑容，匆匆推门进到室内。
室内纸窗紧闭，账幔低垂，浓郁的熏香和火炉的暖意，混合成冬日里让人昏昏欲睡的舒适。六柱大床边，在厚实的长绒毛地摊上，一个男人艰难地挪动沉重的身体，挣扎着想要起身爬上床铺。
他体型高大，肌肉健硕，赤裸的上身缠满白色的绷带，因为此刻过大的动作，好几处都渗出鲜艳的红色，并不断地扩大。
越是临近地上的男人，司佑禛的脚步就放得越缓。看着视野里绷满青筋的手臂，原本还沉浸在隔岸观火情绪中的滕王瞬间是只剩叹气的份了。
不过十分擅长控制面部表情的司佑禛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反而轻瞥了一眼满头冷汗的人，然后一屁股坐到床沿边，伸出脚去，看似轻飘，实则狠用了下力，踩到了男人脊椎骨上。
“咚”的一声闷响，男人半撑起的身子重重砸到了地上，只剩左手臂，还不肯放弃地抓着床沿。
“萧烈，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司佑禛语音低沉，锁在对方身上的目光沉如深潭，幽深而晦暗，“和那些家养的比起来，你桀骜难驯、不服管教，骨子里满是叛逆，就像一匹从来没忘记过自己出身之地的野兽。”
“不过我既然驯服过你一次，就有这能力和耐心，驯你第二次。”
扯着床单的手微微颤抖，关节发白，血管凸出。
那是竭力忍耐的愤怒之火。
这边是暗潮汹涌，几堵墙之外的花园中，同样算不上多好的氛围。
天空中还飘着淅淅零零的雪花，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又一团的白雾，这样天寒地冻之时，伤势稍有起色的少年便忍不住要出来透气和观景。冷无寐刚听下人说时气得要命，可待他赶过去看到自己弟弟用楚楚可怜的目光无声哀求后，也只能妥协。
“看完了就回房休息吧！”
冷无寐替司无醉将裘衣裹得更加严实，毫无心情欣赏眼前花费重金打造景致的雪中美景，口气不耐地催促道。
“再一小会啦”司无醉侧首对着他撒娇，满眼的开心与兴奋，看得这花园的主人本欲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是开心的。
自从那天对着司无醉许下允诺之后，面前的少年便一直是这副模样，开心从内心散溢而出，脸上常带笑容，就连伤势也有了明显起色，再也不是刚刚苏醒时的心事重重若有所思。
看到如此的弟弟，冷无寐的心情却很复杂。比他原先以为的，因为满足弟弟期望而会有的心情多了许多无法言明的东西。他分辨不清，但唯有一样，十分清楚。
那是就这样看着少年，脑中想起那个男人时，偶然会闪现的——痛。
宛如到刀割。好似活生生从心口剜下一块血肉。
“五哥，上次来时，我看过这园子的夏景，没想到冬雪飘飘，也别有一番味道。”
司无醉拈起裘衣上的一朵雪花，用手指捻成水液，低垂眼眸低笑道。
“你若喜欢，开春后，让那负责的工匠随你回京。”
“五哥。”
静王愣了下，随后仰头看向冷无寐，轻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得郑重，倒让冷无寐有些意外：“怎么了？”
“你太宠我了。”司无醉低声道。
“我只有你这一个弟弟。”冷无寐摸摸他的头发，望着不远处枝干积满积雪的松树，发自肺腑地倾诉出内心坚信的东西。
“我对不起你。”做错事后的想要进行弥补的歉意。
“”冷无寐没有回话，不由想起书房内传回的消息——七杀萧敬小腹凸起，从大小来看，确实已有四到五个月的身孕。
“不要再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