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苏老师告诫她“不要在这里待太久,不要跟异性待这里”就出去了。
季婕心道:来的都是老师同学有啥好怕的?难道他发现宋白的异常了?
没有人发现宋白的秘密,除了季婕。
其他人的目光都被一件事吸引。
温泉山庄有私人温泉和公共温泉,季婕一行人去了公共温泉,而那件事就发生在私人温泉。
私人温泉用木板隔开,有很好的隐私感。
季婕偷偷在外面看了一眼。
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躺在水池边,短刀贯穿了他的太阳穴,他瞪着眼睛,仿佛不敢置信对方居然能够杀死自己,满池血水在雾气里像巨杯红酒。季婕注意到,除了太阳穴,他还有几处伤口,肚子上和脖颈上,所以血流量大。
“呵。”
季婕回头,发现宋白站的离她很近,他的表情很怪异,带有一种压抑的癫狂与得意,像看垃圾一样看着那个死人。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这样不妥,表情又恢复阳光,惊讶而不失态。他冲她笑了笑:“小心晚上睡不着。”
你刚才在想什么?季婕差点把心里的疑问暴露出来,心道问他也不会说的。
宋白却问了跟她一样的问题,他的头偏侧过来,嘴唇靠近她的耳尖:“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嘴里的热气吹得耳朵痒痒的,季婕躲开,挠了两下耳朵。“关你屁事。”
“听讲这男的潜进来想强奸那个小姑娘,没想到小姑娘带了刀。”
“活该,这傻逼。”
“那好恐怖啊,以后不敢来泡温泉了。”
“好像那小姑娘拍照片发朋友圈,整好微信有地址共享,附近的人可以看见。”
女老师叫他们去门口:“别看了,怪恐怖的。”
宋白乖巧地点点头。
季婕心想,我们旁边站着的少年才是真恐怖呢。
温泉山庄的命案上了新闻。
“据悉,昨日一男子潜入温泉山庄的私人温泉房,偷窥一女子入浴并行事不轨,女子强烈反抗,持刀捅中男子腹部、脖颈及太阳穴部位,男子抢救无效死亡。目前案件事实正在调查中。”
“这不是你上次去的那个温泉度假村吗?”
“嗯。”
“真的出事了?”
“嗯。我只看到他的尸体,刀插在太阳穴上,把脑袋戳穿了。”
不等班长回话,季婕从她手里抽走英语报纸跑了。
这样一起命案,很明显引起了全校3000多名无聊学生的注意。
食堂小卖部都有学生聚集在讨论。
晚上是英语晚自习。
季婕班上的英语老师骨瘦如柴,一周六套连衣裙不重样。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子的质地坚硬,版型挺括,穿在她身上,不柔软淑女,反而有点女将盔甲的味道。
“好,大家翻到听力,我们先把听力补一下。”
外面的天空湛蓝,像梵高笔下的星空。
市是个小地方,人口少交通不便,唯有空气清新。秋天的夜晚凉意侵占每一缕肌肤,但不像冬天的风那么凌冽,它像妈妈的胳膊冰凉丝滑,一点点抚摸人的肌肤。
在这凉凉的空气流动中,参杂了好闻的果香,大约是英语老师的香水或者洗发露。不管怎么样,这种味道非常好闻,它让人想家想被窝。
季婕深吸一口气。流畅的英文在空气里撞击,敲打太阳穴,延伸到耳朵。有的听不懂,有的能听懂。
班级静悄悄的,只有笔按着纸摩擦的声音。
季婕皱着眉,揉揉被高中课程摧残了8个小时的太阳穴,那里紧绷着如同一根琴弦。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那个被刀贯穿的太阳穴。
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
男人的眼睛裂开一样瞪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不敢置信?因为想不到对方会反抗吗?
还是没想到对方会带刀?
呵真是恶劣的蠢货。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宋白那时的表情究竟是为什么?
她偏头看了一眼宋白的方向。宋白也正好看见她,他大方地回以微笑,转着笔,时不时写下一个答案。
关键是他的桌子除了一张英语报纸,什么也没有。
这如果是别人,不稀奇,但是宋白就不正常了。他的桌子上通常整整齐齐摆满一叠习题册,除了学校常规的18本练习册和报纸作业,还有他自己购买的各种模拟题才对。
听力终于放完了,英语老师撇嘴笑了一下。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好,我们来请同学说一下他们听到了什么!”
季婕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两声。
她站起来,英语老师笑眯眯地望着她:“第一题答案选什么?”
“。”
“?”
“’.”
“唉,对,就是这样的,她根本没去啊。别被题目骗了。”英语老师冲她压压手,“再叫一个人回答第二题。”
第二个回答的是宋白。他对答如流。他也是学霸,听力通常得满分。
问题在于他的口音。平时非常地道的中式英语居然变得流畅正规。
连英语老师都注意到了,她皱眉望向宋白,少年身穿白衣,眼睛明亮如同森林小鹿,眼带笑意。
“,,.”
“.”少年从容自信。
“,.”
季婕一脸无语,书呆子什么时候变成了师奶杀手,而且还是人称伏地魔的英语老师。
搞不起,搞不起。
上完晚自习回到家已经是10点。这可不像暑假补课,8点上课5点放学,正式上课早上7点到晚上10点,为的就是榨干学生的血和汗,比资本主义剥削劳动人民还残酷。压力没有放过市这个十八线小城市,也没有放过躲到十八线小城市的狐狸精。
季婕一到家就缩进被子里。当人难,当学生更难。狐狸要求她走完人的未成年期,所以从她8岁开始就加入了“学校”这个邪恶的组织,现在是第十年了。但是为什么要这样狐狸没说,季婕一直觉得这是她为了不照顾幼年期的小女儿找的借口。她小时候还傻不拉几的站在各种莫名其妙的亲戚家想念老妈,寄人篱下十年,辗转十年,所有的亲戚都被自己得罪够了,她妈没办法,才托人将她托付给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老实人苏老师。
苏老师不懂拒绝别人,收了无数张好人卡,收了一个大麻烦。
季婕揉揉枕边小龙猫的屁股,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面都是被子的阳光味。今晚没有自习课的苏老师早早帮她铺好的,温暖的床铺。
温柔乡,英雄冢。
她双腿翘起,快速放下,接着惯性一跃而起。
又借着惯性倒下。
妈的,我不想看书,我好困。
深夜十二点,台灯下,绿萝边,一张白色数学大试卷。
笔触在最后一题,非常难。
肚子“咕叽”一声。饥饿的感觉不好受,季婕打算找点儿面包垫垫再说。
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厨房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白炽灯下绕着几只飞蛾和虫子。
苏老师一手拿着锅盖,一手握着超长筷子搅动锅里的面条。,
桌上摆了两个碗,撒了几滴酱油和香葱。面条熟了,香味扑鼻,勾的人口水急剧分泌。苏老师关了火,把滚烫的汤汁浇在碗里,清香扑鼻。盛了两大碗,带着牛肉和火腿肠,让她端到客厅。
季婕幸福地抱着面条来吃,呲溜一下,烫的嘴直抖。
“哈哈,慢点吃。”苏老师很少这么开朗地笑。他总是温柔得体,保持一定距离,连微笑都维持在一定限度。
她在黄的发白的灯光下,投过朦胧的热气看对面的苏老师,觉得这样的时光真是无效美好。+
然鹅苏老师挥挥手打破了美好的氛围:“快吃呦。还有那么多作业。”
既然知道我们作业多,为毛每天都布置那么多数学作业!
作为被教育系统摧残十多年的娃,季婕深刻意识到,任何老师都可能不布置作业,数学老师不会!任何老师都可能缺课,数学老师不会!不管你在小学初中高中,数学老师总是如影随形,哪儿都能找到你,数学试卷与你生死相依。
所谓吃人的最短,季婕在心里嘀咕半天还是没说出来。趁着热乎,赶紧把面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