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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历史同人] 送给秦始皇一个系统,怎么啦 > 第148章

第148章

    两人相对而立,嬴政道:“春申君,请。”

    黄歇深吸一口气,运力挥剑,“铛”,双剑相击,清脆的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黄歇手中那柄华美的楚剑,应声断成两截,上半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凤鸟纹在烛火下依然精美,却已成了废铁。

    而嬴政手中那柄玄黑秦剑,剑身完好,只在刃口留下浅淡的一道白痕。

    黄歇盯着手中半截断剑,缓缓俯身,竟捡起了地上那半截断剑。他用指腹划过断裂处,忽然,他苦笑一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大王好剑。外臣此剑,乃先王所赐,伴随二十余载,斩过敌酋,也挡过刺客。”

    他抬起眼,看向嬴政,“今日断于秦庭,倒像是天意。”

    嬴政眼神微动,还剑入鞘:“剑终是剑,断了的,便该换了。”

    宴至中段,侍从添酒时,不慎将酒水洒在黄歇衣袖上。

    那侍从吓得跪地:“小人死罪。”

    嬴政先是对黄歇举杯致歉,目光落在对方华美锦袖那片刺眼的酒渍上,仿佛不经意地问:“春申君此服,可是郢都锦绣坊的凤衔芝 纹?闻说一匹需十名绣娘绣三月,价比千金,乃楚国贵族之徽。”

    黄歇心中一凛,勉强笑道:“大王好眼力。”

    “确是华美非常。” 嬴政点头,随即对蒙毅道:“去将前日少府进献的那匹玄鸟凌云呢制的新衣取来,为春申君更衣。”

    很快,两名宫人捧来一套玄色深衣。料子厚实,触手柔软,却比寻常丝麻重些。

    黄歇换上,只觉得这衣物异常挺括,垂感极好。

    这时嬴政随口道:“此乃骊山纺织工坊新出的秦呢。以羊毛混麻,经七道工序而成,不吸水,不易皱,一件可穿三冬不破。”

    他顿了顿,补充道:“价钱嘛,约是楚国同等厚度的丝棉袍三成。”

    三成?黄歇想起临行前,郢都绸缎庄的掌柜还在抱怨:“今年秦国的料子又便宜了,咱们的绢帛卖不动。”

    原来不是便宜了,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嬴政忽然亲自执起案上酒壶,将尚温的酒液,缓缓倾倒在方才让人新呈上的那匹完整秦呢上。

    殿内寂静,酒液在深青呢面上凝成晶莹珠状,竟不渗不沾。嬴政指尖轻弹,酒珠全数滑落,呢面光洁如初,只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

    “不沾尘,不染污。” 嬴政抬眼,目光掠过黄歇衣袖上那块狼狈酒渍:“春申君为楚国操劳,衣袍染尘,实乃国士之证。然寡人私心以为,为国效力者,当衣不染尘,心无挂碍。”

    他命宫人送一匹秦呢,亲手递给黄歇,意有所指:“此料赠君。愿君归楚推行新政时,能少沾些旧尘,多护几分初心。”

    黄歇看着秦呢,沉思不语。

    宴近尾声,侍从端上茶点。

    其中有一碟肉脯,色泽深褐,切成薄片,整齐码放。

    嬴政示意:“此乃军用肉干。以盐、糖、香料腌制,再经烟熏烘干,可存放一年不腐。行军时,士卒携此,热水一泡便是一碗肉羹。”

    “春申君尝尝。”

    黄歇迟疑着送入口中。咸、香、韧,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胃口大开的鲜味。比楚国传统的腊肉、腌鱼,不知高明多少。

    而且能放一年?楚国大军出征,粮草辎重车队绵延数十里,还常常断粮。

    他忽然抬头,直视嬴政:“此物鲜美耐储,确乃军国利器。不知秦之士卒,每月可享几斤?”

    嬴政道:“凡锐士,月供三斤。伤兵倍之。”他顿了顿,反问,“楚军健儿,饷肉几何?”

    黄歇沉默。他想起了去年巡营时,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年轻士卒偷偷告诉他:“令尹大人,俺三个月没尝过肉味了,梦里都在啃骨头。”

    而那士卒的父亲,是跟着项燕将军打过三次硬仗的老兵。

    宴毕,嬴政亲自送黄歇至殿门。暮春晚风拂面,带着玉兰花香。

    嬴政忽然开口:“春申君。三年前寡人曾言,欲终结这五百年战乱。如今赵国将倾,燕齐怯懦,唯楚地辽阔,民风悍勇。”

    他转头看向黄歇:“楚国,可愿与寡人共图大业?”

    这话问得客气,却字字如刀。共图大业?怎么共图?是俯首称臣,还是……

    黄歇躬身,声音干涩:“外臣定将大王之意,转呈我王。只是……”

    他直起身,迎上嬴政的目光,“楚国八百年,自有其风骨。这风骨不在剑利甲坚,而在人心。”

    “好一个人心。”嬴政颔首,“那便让寡人看看,楚人的心,是向着旧日的棺椁,还是明日的朝阳。”

    黄歇浑身一震。

    嬴政已转身回殿。

    黄歇站在阶下,望着那玄色背影消失在殿门深处,久久未动。春风吹过,他身上那件秦呢深衣衣摆微扬,不沾尘埃。而他的掌心,已全是冷汗。

    。。。。。

    半月后,郢都,楚王宫,朝会。

    黄歇立在殿中,将秦国见闻一一道来。他尽可能说得客观,但每说一句,殿内气氛便沉一分。

    说到秦剑斩断楚剑时,老将军景阳怒哼一声。

    说到秦呢价廉质优时,屈氏族长屈桓脸色发青。

    说到军用肉干可存一年时,昭氏族长昭睢手中的玉圭险些砸在地上。

    黄歇说完,殿内沉默良久。

    楚王完,这位在位二十余年、以优柔寡断著称的君主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令尹之意是?”

    黄歇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地:

    “大王,秦国之变,非止于兵甲器械,乃彻头彻尾之革故鼎新。”

    “其政令一统,上下一心,其农商并重,仓廪充实;其工匠有学,技术精进。其士卒知为何而战,士气如虹。”

    他抬起头,心中已有了决绝的念头:“我大楚若仍固守旧制,拘泥于贵族封地、私兵部曲、作坊散乱、赋税不均,不出三年,必为秦所吞。”

    “臣请变法。”

    “荒谬。”

    景阳大步出列,他先对楚王一礼,然后才转向黄歇:

    “令尹,你张口就要收我景氏三万子弟兵,好大的魄力,我问你,收了之后,谁来统领?是你黄歇门下那些只知空谈的幕僚,还是郢都那些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的膏粱子弟?”

    “这些儿郎的父兄,跟着我景家三代人出生入死,他们的粮饷、甲胄、抚恤,每一分都从我景氏封地的田赋里挤出,从无拖欠。你交给朝廷?呵,去年淮北大水,朝廷承诺的赈灾粮,运到灾民手里还剩几成?你让将士们如何相信,一个连赈灾粮都管不明白的朝廷,能管好他们的命?”

    他猛然转身,向楚王单膝跪下,抱拳道:“大王,非是臣恋栈权柄,实是兵者国之大事,性命所系,臣恐一旦轻革,军心涣散,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倘有战事,谁为我王效死?这千古罪责,黄歇一介文臣可以一死了之,可我大楚的江山社稷,承受得起吗?。”

    屈桓整理衣冠,仪态优雅地出列,开口便是引经据典:

    “《左传》有云:国之大者,在祀与戎。祀,礼也,戎,兵也。礼之根本,在于尊卑有序,各安其分。我屈、景、昭三姓,与王室同气连枝,拱卫社稷八百年,此乃天命,亦是人伦。”

    他斜睨黄歇,讥诮:“今令尹欲效法暴秦,以军功授爵,使庶民黔首与公族同列。试问,若贩夫走卒亦可因斩首之功,与诗礼传家之族同殿为臣,甚至同席而坐。那我大楚还是大楚吗?与蛮夷何异?”

    “黄歇,你读圣贤书,却行禽兽法。你是要掘了我楚国的文化根基,让我荆楚俊杰,都变成只识首级、不通礼乐的野兽吗?此举,上负历代先王,下愧屈子英灵!臣请大王明鉴,此非变法,实乃亡国之始。”

    昭睢依旧慢条斯理,他抚摸着玉圭:

    “令尹说要丈量田亩,统一赋税,听着公允。可我昭氏在云梦的田,是历代先祖领着家臣、佃户,筚路蓝缕,从沼泽里一寸一寸垦出来的。其间病殁者无数,方有今日之产。”

    “如今朝廷一句话就要重新丈量,统一征收。那好,请问令尹,这新税几何?由谁去量?量完了,是按新税交,那我昭氏往年多交的,可能退还?若是遇到天灾,这统一之税,可能减免?”

    他接连发问,然后摇摇头,对楚王苦笑:“大王,非是臣舍不得家财。臣是怕啊,怕这变法一旦成了某些人手中随心所欲的尺子,今日能量我的田,明日就能量任何人的宅邸、商铺。届时朝令夕改,天下汹汹,我大楚的根基,这安稳二字,可就荡然无存了。”

    黄歇仰天长笑,笑声中尽是悲凉:“好一个为国为民,好一个江山社稷。”

    他猛地指向景阳:“景将军,你口口声声为你三万子弟负责,那我问你,去岁与秦军摩擦,你景氏私兵坐视友军被围三日而不救,致使一营将士全军覆没。这就是你负责的结果?你负责的,究竟是你景家的私兵,还是我楚国的国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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