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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历史同人] 送给秦始皇一个系统,怎么啦 > 第168章

第168章

    百姓不敢用,贵族偷偷享。

    风吹过刚翻新的泥土,带来腥气。黄歇手里的犁把,明明是轻巧的铁木,此刻却重如千斤。

    他想起项回那声茶盏轻响。

    那不是茶盏响。

    是楚国的棺材板,在合拢前,最后一声叹息。

    。。。。。

    当夜,令尹府宴席。

    灯火通明,舞姬翩跹。丝竹声掩盖了所有暗流,却盖不住黄歇眉心的死气。

    领舞的姬女腰肢最软,眼波最媚,水袖翻飞间,她旋转着,靠近主座,袖中,一根乌黑发簪滑入手心,簪尖淬着毒。

    黄歇正与宾客对饮,酒入愁肠,化作更深的疲惫。他对近在咫尺的杀机,毫无察觉。

    簪尖即将刺入他后颈动脉的刹那,舞姬的目光,鬼使神差地,瞥见了黄歇案头不经意摊开的一角。

    那是一卷素帛,被酒盏压着一半,上面写着:【郢西三亭,去岁冬饥,冻馁而毙者,计童三百二十七口。名录附后,臣,郢西亭长,泣血以报。】

    旁边,是黄歇用朱笔,力透帛背批的四个字:我之罪也。

    朱红刺目,舞姬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那簪尖距离黄歇的皮肤,只有一线。

    她看到了那四个字,也仿佛看到了去年冬天,破屋里,她那个饿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在她怀里一点点冷掉的弟弟。弟弟临死前,还抓着她的手指,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

    “哐当。”发簪从她颤抖的手中脱落,掉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清脆又惊心的声响,滚到黄歇脚边。

    音乐骤停,满场皆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了那根毒簪,和跪倒在地的舞姬身上。

    侍卫刀已出鞘。

    舞姬却恍若未觉,她抬起头,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花,眼神空洞又爆裂地看着黄歇:“令尹,我弟弟…是在去年冬天,饿死的。”

    “您案上写的是真的吗?”她问,像个迷路的孩子,“您真的会觉得自己有罪吗?您真的能救楚人吗?”

    黄歇低头,看着脚边的毒簪,又缓缓抬起眼,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女。许久,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我不知道。但若不变法,”他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明年冬天饿死的,会是你妹妹,是你阿娘,是千千万万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楚人。”

    舞姬瘫软在地,捂着脸,发出受伤幼兽般的嚎啕。

    后来,她没有死,她成了黄歇身边最隐秘、也最忠诚的死士。

    黄歇给她取名:荠菜。楚地田野里,最贱、最不起眼,却能在寒冬冰雪中,挣扎出一线绿意的野菜。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咸阳,章台宫。

    王翦甲胄未卸,风尘仆仆,单膝跪地:“陛下,楚国内乱已至酣处,双方精疲力竭,我军此时南下,必如热刀切脂,势不可挡,请陛下发兵。”

    嬴政站在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背对着他,沉默地看着图上那片标着楚的、广袤而猩红的区域。

    他开口:“不。”

    “大王?”王翦愕然抬头。

    “让他们打。”嬴政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却没有温度,“楚人的血,比秦人的血,便宜。”

    苏苏光球剧烈闪烁起来,光芒急促,“阿政,那是活生生的人,平民、孩子、女人、老人,他们在自相残杀,每一刻都在死人。”

    “所以。”嬴政打断了苏苏情绪化的光芒,他的目光越过王翦,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下达的命令:

    “王翦,率五万精锐,移驻秦楚边境。不打旗,不越界。但每日清晨,于边境开阔处演武。骑兵冲锋,弩阵齐射,步卒结阵,声势要做足。让楚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我大秦的战鼓。”

    “蒙毅,持寡人手令,开放所有秦楚边境关隘。楚地难民,无论妇孺老幼,愿入秦者,一律收纳。沿途设粥棚,供给饮水。全部安置于赵地已规划之空村,按新附民例:分田,分粮种,分农具,免赋三年。”

    “李斯,命黑冰台所有在楚细作,全力散播消息,要点有三:去秦国,有活路。黄歇必败,贵族不可信。秦法之下,命贵于天。”

    王翦彻底怔住,他打仗一辈子,没听过这样的战法:“大王,这不战而屈人之兵,莫过于此。但,楚地若因此人口流失……”

    “流失?寡人要的楚地,不是一片焦土,不是白骨遍野的荒原。寡人要的,是还有人气、有炊烟、有感恩之心的国土。”

    他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按在楚国郢都的位置。

    “让楚人自己流够血。流到父亲恨儿子为何生在楚国,妻子恨丈夫为何为贵族卖命,孩子恨这天地为何不给活路。”

    “流到他们恨透了那些逼他们拿起刀剑、走向战场的人。流到他们看见秦旗,不是恐惧,而是盼望。”

    他抬起眼,看着虚空,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

    “那时,他们才会真正明白。秦旗之下,或许也要劳作,也要缴赋。但至少不必再吃自己人的血馒头。”

    苏苏的光芒黯淡下去,轻轻颤动,不再说话。她知道,嬴政是对的。甚至,这可能是那个时代,能给出的最仁慈的方案。但这仁慈的计算背后,是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感到窒息的血腥逻辑。

    王翦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领旨,必让楚地每一寸风,都带着对我大秦的期盼。”

    。。。。。。

    淮水北岸,秦楚边境。

    楚军防线上,士卒衣衫褴褛,探头望着对面。

    “听见没?”一个老兵什长嘀咕,“秦军的鼓,比咱们过年的锣还响。”

    新兵咽了口唾沫:“他们吃得饱吗?”

    什长没回答,只是看着手中半块发霉的干粮。

    远处,秦军营寨升起炊烟。晨风卷过来,隐约带着肉香。

    新兵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什长忽然把半块干粮塞给他:“吃吧。”

    “什长,您——”

    “老子不饿。”什长别过脸,望着对面秦军营中飘扬的玄鸟旗,“你说,要是咱们过去,他们给饭吃吗?”

    新兵愣住了。

    就在这时,对面秦军阵中,忽然传来整齐的吼声。不是喊杀,是晨操:“一、二、三、四。”声震四野。

    楚军防线一片安静,所有士卒都呆呆望着,望着那些盔明甲亮、吃饱了饭有力气喊号的秦兵。

    一个年轻士卒忽然把手中的破戈扔在地上。

    “不守了,”他喃喃,“饿着肚子,守个屁。”

    没人拦他。

    什长看着那少年跌跌撞撞走向秦军营寨,在边境线前被秦军拦住。

    秦卒递过去一碗什么,少年接过,狼吞虎咽,然后,他被带进了营寨。

    什长收回目光,对剩下的士卒说:“都听见了,想走的,现在走。不想走的,明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没有人动,但每个人的眼里,都有火光在跳动,不是战意,是求生的火。

    。。。。

    淮北某村,破草屋。

    青年阿禾看着炕上饿得哭不出声的妹妹,又看看手中那卷用三斤粟米在黑市换来的《告楚民书》。

    粗麻纸上,用炭笔画着简单的图:左边一个小人向官府交一小袋粮,旁边写着:赵民三十税一。

    右边一个小人扛着五大袋粮交给官差,旁边写着:齐民租赋过半(已划掉,改成“今亦三十税一”)。

    最下面有一行字:秦法之下,命贵于天。

    父亲在炕角咳嗽:“不能去,那是秦地,祖宗会骂……”

    母亲抱着妹妹,眼泪直流。

    阿禾跪下,对着父母磕了三个响头:“爹,娘,我去秦地挣粮食。挣到了,就回来接你们。”

    他趁夜北逃。在边境,被秦军巡逻队发现,阿禾闭眼等死。

    却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饿了吧?先喝碗粥。”

    他睁开眼,一个秦军医官打扮的女子递过来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粥里,竟然有肉沫。

    阿禾颤抖着手接过,狼吞虎咽。滚烫的粥烫伤了喉咙,他却不觉得疼。

    吃完,医官问:“会种地吗?”

    “会……会一点。”

    “北边赵地有空村,分田,分种子,免赋三年。去吗?”

    阿禾重重点头。

    三个月后,一队秦商路过淮北这个村子。

    阿禾托他们捎回一个包袱:里面是五斤红薯干、一匹厚实的粗布,还有一句话:“秦地真给分田,妹妹有救了。”

    包袱和话在村里传开的当晚,又有十七个青年趁夜北逃。

    。。。。。。

    战火,还是毫无意外地烧了起来。

    项、景、昭三大世族的私兵,汇合部分对变法不满的旧贵族势力,打出诛国贼,清君侧,复祖制的旗号,兵围郢都。

    战场在郢都郊外二十里,一片原本该种满稻禾的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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