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吵嚷打斗, 自然惊动了茶楼上下。
许多茶客们闻风而至,想看看是何热闹,小天儿命人拦着, 不许靠前。
只是小天儿没想到, 还有一个熟人在场。
是他所无能为力的。
颜垂缨自从拿下假冒的表小姐步远君, 几乎整天都在御史台, 就算佳节临近, 国公府内派人来请他回去,尚且分身乏术。
今日好说歹说回府了一趟,过节是其次, 主要是从老太君那里领了一项“任务”。
之前因为要设圈套请表小姐入瓮, 颜垂缨不得已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了老太君。
老太君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并没有那些世俗狭隘之见, 既然是为了京城安泰为朝廷捉拿细作,自然当仁不让。
只不过,他们这种世家大族的儿女婚姻,决计不是小事,岂能随随便便能拿来做戏,而且他们虽知道是演戏, 外人却不晓得, 平白无故没头无尾的,到底对于声名有些影响。
所以, 老太君也有一个条件。
本来老太君是个心胸宽广的,别的世家子弟在颜垂缨这个年纪,多半都已经娶妻生子,颜三爷却不为所动,至今仍孑然一身。
老太君知道他为国事操劳, 一门心思在仕途上,自然不会扯他的后腿,在儿女姻缘上,也一直也放任他自己拿主意。
只不过,在听说了景泰侯府的景十九已经有了媳妇儿后,着实把老太太惊了一惊。
论年纪,景睨比颜垂缨小,论性情,景睨只比颜垂缨更古怪,更难以接近,人人都说颜三爷是“三铁监察”,铁面铁心,可是跟景十九郎那混世魔王相比,实在是个极为正经温润的大家郎君了。
可偏偏的,连那小魔王都已经有了媳妇儿,自己的好儿孙竟在这上头差了一步,没有天理似的。实在叫老太君羡慕不已。
所以借着三爷跟老太君商议请君入瓮的计策,老太君也开出了条件,那就是在此事完成之后,三爷一定要开始认真的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实在不行,就得听家长们的安排。
颜垂缨还能如何?老太君一把年纪,国公府的主心骨,放下身段跟细作虚与委蛇,哄骗里里外外亲戚众人,就已经过分了,又怎么能在这小小条件上拂逆他老人家?
就在景睨同善怀于长街观花灯的时候,颜垂缨也陪着一人,嘉定伯的三姑娘陶滢。
两人身后,颜垂缨的亲随跟陶滢身边的婢女,隔着四五步远。
陶姑娘本是个活泛的性子,不过今天晚上显然有些一反常态,兴致不高。
颜垂缨自然也看得出来,他本来就不是自愿出来做这种事的,何况人家姑娘显然也不太喜欢。
不过,颜垂缨年纪毕竟大些,加上一贯涵养好,外间人都觉得他是个温润的君子,所以有些事跟心绪从不写在脸上,就是心里再不乐意,面上依旧是丝毫礼数也不缺。
他看出了少女怏怏不乐,却并不说穿,见陶滢眼睛望着旁边经过路人手中的鱼灯,他便不动声色的借口离开,挑了一个鲤鱼灯拿了回来。
陶姑娘毕竟年少,看见那栩栩如生的鱼灯,不由得喜笑颜开,惊喜的看着颜垂缨:“三爷哪里得的?”
颜垂缨将鱼灯递给她:“我看路上的小女郎们多半都玩这个,想来三妹妹也是喜欢的,是了,你的年纪跟我家里的妹妹们差不多,我姑且就叫你一声三妹妹如何?”
陶滢虽外向,却不是个傻的,听颜垂缨把自己比作他家里的妹妹,那一刻知道了他的意思跟自己是一样的,顿时大大的松了口气。
当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把鱼灯接了过来:“那我就多谢三哥哥了。”
陶滢放下心头一块石,这才重新展露欢颜,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初还问他家中如何,公务如何,不知为何话锋一转,陶滢道:“三哥,你跟景泰侯府的十九弟,之前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两个先前不是关系很好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指的自然是景睨打伤了颜垂缨那件。
“哦,那件事确实是有点儿误会,已经过去了。”
“是吧?我就说……十九弟不像是个无缘无故胡乱动手的人。”
颜垂缨冰雪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可是听见少女这明显偏袒的话,哑然失笑:“是么?三妹妹倒是很了解他。”
“是啊,当年我们年纪还小的时候,经常在一起玩。”陶滢的面上透着回忆之色,但又有点儿惆怅,“还是小时候好啊。自他长大了后,越来越生疏了,见一面都难。”
颜垂缨挑了挑眉,陶姑娘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难得她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
心念一转……也许她就是故意的不肯遮掩,好叫他“知难而退”。
颜垂缨看着陶滢乌溜溜转动的眼神,不由地又笑了,难道自己像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么?竟让这小女郎如此戒备。
嘴角噙着笑,一点坏水却悄悄的升了起来:“是啊,毕竟如今他都成亲了,自然是以他家里为重。”
果然,话音未落,就见陶滢变颜变色,面上的笑容好像被惊飞了的鸟雀,扑啦啦的没了影子。
陶滢轻轻的挥动手中的鱼灯,终于叹了口气:“三哥,你是见过十九弟弟屋里的那个女子的……那是个什么人?”问了这句,又觉得不够似的:“他们是当真的……成了亲?”
语气里透着一丝掩不住的弃嫌,隐隐的还有一丝期待。
颜垂缨唇角的弧度也收了收:“这种事情岂会有假?据我所知,十九那个人是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铁了心的,呵呵,这个自然不用我说,三妹妹也很清楚。”
没得到想听的答案,甚至正好相反。
陶滢的脸色看着像要哭出来,耷拉的脑袋,如同霜打的茄子。
颜垂缨目光却投向远处,他看到了两道极熟悉的身影。
没有错,是他们。
游人如织,人影错落,灯影闪烁中,他看见善怀观灯的笑脸,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甜意的笑。
落在颜垂缨的眼里,苦海生波一般,心里就酸酸涩涩的。
深呼吸,看了一眼身旁的陶滢,再往前走下去就会撞在一起。
颜垂缨当机立断:“三妹妹,走的有些累了,我们到旁边喝一杯茶,歇歇脚如何?”
陶滢因为他一句扫兴的话,早也没有心思游玩了,巴不得如此。
只是三爷没想到,自己原本要避嫌的,却偏偏又撞上了。
今夜上元节,京城里照例会有烟花盛会。
城中位置最好的酒楼跟茶楼房间早就被人预定了。
可是颜垂缨非同一般,倘若亮明身份,要找一个房间自是不在话下,只是他不太愿意跟陶滢独处一处,就算心无旁骛,心下无私,传出去也不太好听,他们两个也觉尴尬。
于是只在二楼上找了个隔间落座,权且歇脚。
颜垂缨跟陶滢都是打着同样的主意,在此坐上一坐,时候差不多了,就各回各家,横竖对家里有个交代就是了。
便是这样巧,王碁跟七娘子也到了此间茶楼。
原本长街上起了骚动的时候,颜垂缨正觉着似乎可以打道回府了。
才要开口,就听见外头声响,忙出外查看。
陶滢闲坐无聊,虽然听见了外间的动静,却没有心思理会。
景睨抱着善怀飞身上了茶楼之时,因在露台上,陶滢并未听见。
颜垂缨的注意力则都在底下的骚动上,因为隔间并不临窗,他又出来的晚,并不知道景睨已经飞身上来了。
当看到兵马司的人来的迅速,控制了局面,颜垂缨才放心,知道景睨早有准备。
只不过他扫来扫去并没有看见景睨跟善怀,却看见了被小天儿抱着的大原。
若有所思的,颜垂缨往回走,正跟七娘子派去请善礼众人的亲随打了个照面。
颜垂缨回到隔间,陶滢打起精神来问发生何事,三爷怕惊吓到少女,只说是有一处灯笼燃了,小事而已。
两人又说了两句,陶滢便道:“时候不早了,三哥,不如我们下去?”
两人一拍即合,只是往外走的时候,看见楼中的茶客都奔向一个方向,颜垂缨正觉得那个声音有点儿熟悉,跟着的亲随走过来,迅速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颜垂缨脸色一变,顾不得陶滢,急忙向前而去。
原本极为精致的雅间被打的稀烂,现场大乱。
七娘子把王碁护在身后:“景十九!你想干什么?”
景睨看看杨七,又看向王碁:“原来这就是你的本事?我还是高看你了。”
王碁那样厚的脸皮,此刻居然红了起来,王碁拉住了七娘子的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也不必为难不相干的人。”
七娘子大为感动。
景睨冷笑,一把将人揪出来,手按在肩胛骨上,王碁眼前发黑,脚步不由得踉跄起来。
七娘子见自己的人倒的倒,伤的伤,恼羞成怒,抬手便打向景睨:“你放手!你敢如此胡作非为……”
善怀知道景睨不会对女子如何,急忙上前拦住七娘子:“别动手。”
七娘子正无处发泄,见她拦住自己,怒从心底起,一巴掌打过去:“都是你……”
善怀没想到她翻脸无情,抬手一挡,这瞬间善仁已经冲了过来:“泼贱人!你敢打人!”
不由分说的揪住了七娘子,劈头盖脸打了起来。
“二仁,”善怀吃了一惊:“哎……别打!”
善仁不知道七娘子的身份,她可是明白的,这位可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倘若打坏了,如何交代。
王碁瞥见那里乱成了一锅粥,七娘子也没空来维护自己,暗暗叫苦,心想:“莫非天要亡我?”
此刻景睨揪着他,捉到向老爹跟前,把人往地上一掼:“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的所作所为说明白。”
王碁疼的将要晕过去,觉着自己的手恐怕真的要废了,他知道此刻求饶也无济于事,索性一条道走到黑。
正向老爹吓了一跳,忙着来扶他:“王……王举人,你可还好么?”
景睨不理会老头,只从后狠踹了王碁一脚:“说话。”
“你你叫我说什么……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王碁趴在地上,咬着牙,流着冷汗。
景睨眯起双眼,微微俯身道:“以为靠上了杨家,我就不敢动你了?我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
王碁扶着自己的手臂,浑身战栗。
景睨道:“我原本不想针对你,因为你还不够格。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王碁惨笑:“你也不必说的这样好听,说句实话,从一开始相遇……十九郎君就是处处的针对我吧,我实在好奇,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看上她的、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向老爹的脸色一言难尽,他不愿相信王碁的话,更不愿意相信善怀是那样水性杨花的女子,可是,他又无法质疑王碁的话。
尤其是他已经这样惨了。
王碁道:“先前我才上京便被捉入了兵马司,不正是你的手笔么?只因为我同她说了两句话,便又折断了我的胳膊,不想让我参与春闱……你是高高在上的侯爷爵爷,小景千岁,都督大人,我如今却只是个无名之辈,胳膊拧不过大腿,与其整日担惊受怕,不如求个痛快,你索性杀了我。”
景睨一巴掌甩过去,打的王碁嘴中一片血腥气:“你是真不知死。还是觉得我不会杀你。明明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你以为你在慷慨就义?告诉你,我有无数种法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愿到那会你还会这样硬气。”
王碁屏住呼吸:“你……”
“还有,不管杨家也好还是什么别的人,我并不在乎。”景睨盯着王碁惊惧的眸色,“我唯一在乎的只有她,你实在不该……挑衅我。”
此刻窗外的烟花一个接着一个,光芒绚丽,华美璀璨。
盛大的光芒一阵阵的照进来,屋内人影随之闪烁摇曳,如同梦幻。
颜垂缨从门外赶了进内,正看到善怀拦不住善仁跟七娘子,又担心景睨,简直不知道要拦着哪头儿。
大原跟善和两个,围在她的身旁,善和原本要哭——毕竟是在家里养成的习惯,小女孩子,一旦有人动手就本能的害怕,可是大原拦着她:“没事儿,十九爷一个能打一百个,谁也打不过他。”
这句话硬生生的把善和的泪憋了回去,小女孩眨了眨眼:“爹、也打不过姐夫么?”
大原嗤之以鼻:“一百个……不,一千个你爹也打不过十九爷。”
虽然大原一贯跟景睨不对付,但凡碰在一起就拌嘴,但对景睨的武力,他有十万分的信任,但凡迟疑一丝一毫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亵渎。
善和眼底闪出一点光:姐夫能打过爹,那就不怕了。
大原不想让善怀参与到这场“群殴”,在大原看来,不管是景睨打死了王碁,还是善仁打死了七娘子,都无足轻重。
天塌下来还有景睨撑着,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他还可以带着善怀逃走,多简单的事,甚至从私心来说,大原巴不得跟善怀一起逃走。
颜垂缨抬手扶住善怀:“你在忙什么?”
与此同时,陶滢跟着他从外头“挤”了进来,眼见如此场景,目瞪口呆,目光飞速的扫过七娘子跟善仁,几乎把善仁认成了善怀,吃惊于“十九夫人”的彪悍。
最终目光却落在景睨身上,惊喜交加:“十九弟!”
对于陶滢而言,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应当是缘分使然,本来以为今天晚上就这样平淡无味的回府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又叫她在此遇到了景睨。
一瞬间,少女的眼中全是站在楼外烟火前的景睨,那漫天的瑰丽烟花仿佛也落在了她的眼里,明亮灿烂之极。
善怀仓皇抬头,见是颜垂缨,不知为什么心头一宽:“三哥?!你怎么在这?”惊喜,但明显的喜多过惊。
天大的事,颜垂缨到了,就无碍了。
这神情落在颜垂缨眼中,就连那无限炫美的烟火都失了色。
“十九他……”善怀又转头看向景睨。
颜垂缨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的握了握善怀的手臂,示意她放心。
三爷走到景睨身旁:“做什么?”
这会儿七娘子跟善仁之间,已经落了下风,但是楼外跟随的人闻风而至,正善仁也起身,被善怀拉住,七娘子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虽然善仁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跟人厮打的经验丰富,七娘子却是个“生手”,毕竟她从未亲自动过手,但凡有看不惯的,都是别人代劳,所以实际上善仁并未很吃亏。
七娘子气急了:“打死这个贱人!”
那些人正欲围住善怀跟善仁,一直没有动的小天儿跟杜五快步上前,一个挡住善怀一个挡住善仁,风雨不透。
一触即发,却听颜垂缨喝道:“谁敢动手?可以一试。”
七娘子脸上火辣辣的,身上没有一块地方不疼,尤其是那些私密难言的地方,她一时没听出开口的是谁,扭头才发现颜垂缨:“是你?”
陶滢听见两人对话,才勉强将目光从景睨的身上移开,看到七娘子的刹那,吓了一跳,她是见过七娘子的,可就不是面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简直叫她不敢相认。
七娘子气急攻心,看见颜垂缨的时候,理智总算回归,忙又看向王碁,见他面白如纸,气息奄奄,心头大惊:“子储!”
她扑过来扶住王碁,眼中含泪,又愤愤看着景睨:“景十九,你太过了!”
景睨道:“他无故诋毁,如今还有一口气在,已经是我大发慈悲。”
“是诋毁,还是你心虚?”
景睨正欲开口,颜垂缨将他拦住,微微侧脸,跟他耳语了几句话,景睨哼了声,转身走开。
善怀迎着他,握住他的手,景睨突然想起方才王碁控诉自己的“罪状”说的那些话,心头一紧。
偏在这时候陶滢过来:“十九弟……那人是谁?你为何要打他?”
景睨看看她:“一个不相干的混账东西罢了。你如何在此?”
陶滢正要说自己是跟着颜垂缨一起的,又怕说出来让他多心:“出来看花灯……正好遇到了。这位就是……”
景睨不想理会她,只握着善怀的手道:“那个狗东西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善怀张了张嘴,终于只“嗯”了声。
此时身后,颜垂缨一笑:“七娘子不必担忧,王学正恐怕是受惊过度,并无性命之忧。”
七娘子欲言又止:“颜中丞,你该不会是跟他沆瀣一气吧?”
颜垂缨并不理会这句话,只看了眼脸色颇为难看的向老爹。
虽然从向家人进京后,颜垂缨并没有跟他们照面过,可自然不会认错人。
他也知,向老爹的脸色为何会如此。
颜垂缨看向王碁,道:“王学正,还认得我么?”
王碁可以在景睨面前装死,但不能不理会颜垂缨,他有气无力的:“三爷……也在此,让您看了笑话了。”
“谈不上笑话。”颜垂缨摇摇头道:“我只知道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学正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当明白《论语》’王者不谏,来者可追’的道理,是非曲直虽可一时颠倒,但究竟如何,公道自在人心,所以学正,你可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王碁心头一窒,“是非颠倒”以及“往者不谏来者可追”一出,他便明白了三爷的意思。
可是……自己刚刚才说了,莫非就要自打嘴巴?那么方才那一番打岂不是白挨了。
“我……”
颜垂缨不等他说完:“是了,有一件事学正大概不知,十九郎在金沙县的时候,我正为一件公务微服在彼,耽留了数日。”
王碁眼神一变,他的意思是,他不是那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颜垂缨在逼他说实话。
向老爹方才茫然顾盼,看见景睨跟善怀言语,善仁跟杜五站在一块儿,直到此刻,他问颜垂缨:“您是?”
颜垂缨只淡淡地一点头:“听闻伯父早年曾在边军,杀伐果决,性烈如火是好的,可这样的性情,最易被人利用挑拨,伤人伤己,想来伯父自己该是知道的。”
向老爹心头骇然。
自从那次喝醉了差点死在路上、村人却视而不见后,他跟着善礼到了县城,常常回想过去的事,当然也清楚自己的性子,尤其是吃了两杯酒后,被人一挑唆火上了头,回到家里便无事生风,找茬打闹……也是有些懊悔,只不能开口提及。
如今竟被一个才见面的年青人说破,对方竟深知自己的底细……而且看王碁跟七娘子的反应,还是一个大官。
向老爹不知该以何种面目面对。
颜垂缨重又垂眸看向王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可如果学正想要执迷到底,我也无话可说,只能言尽于此。”
王碁一颗心浮浮沉沉,他可以跟景睨硬碰硬,甚至起了以卵击石之意,但面对颜垂缨……
终于,王碁闭了闭眼睛,哑声道:“是,我先前是胡说的。只是气不过善怀另嫁他人……当初确实是因为我……鬼迷心窍,被人挑唆的写的和离书,我只是不甘心,才捏造了那些话。”
向老爹呆呆的看着他,才要开口,想到颜垂缨方才的话,长长的叹了声:“王老爷,这件事也不怨谁,毕竟夫妻一场。半道分开是你们没有缘分,既然无缘,分开了正好,从此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谁也不招惹谁就是了。”
王碁紧闭双唇。
善礼过来扶住向老爹,老爹才要走,又停下:“可是,女人家的名节自然是要紧的,善怀向来老实本分,她不会做那些对不起人的事。既然是这样,请你以后千万不要再提那些话,也算是你们夫妻一场,最后的一点情分。”深深看了王碁一眼,向老爹扶着善礼的手走开。
剩下颜垂缨望着王碁,又看向七娘子:“今日的事,到此为止,宁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七娘子恨恨:“景十九如此目中无人,我绝不善罢甘休。”
颜垂缨不以为意:“如何做自然全凭七娘子的心意,我只有一句话——那些子虚乌有,捕风捉影的事,务必慎言,不然真正的惹怒了十九郎,还请两位多想想黄都督以及胡国舅众人的下场,这并非是危言耸听或者恐吓,听得进去,便是金玉良言,听不进去么……就当我没说。”
颜垂缨拂袖转身。
七娘子扶着王碁,盯着他的背影:“颜三爷,你这样尽心尽力的帮景十九,他可会领情?”
颜垂缨微微转头:“谁说我是帮他了?”他说了这句,又呵地一笑:“再者说,他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相帮。倒是两位……”
轻声笑笑,颜垂缨出门。
作者有话说:
小颜:咱这样的大好青年也逃不过相亲
小景:多相两个,加油你行的
老王:好消息——逃过一劫,坏消息——伤的更重了
小唐众人:哟,传奇耐杀王来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