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腹里藏书
范仲淹忐忑不安地出宫。
他等到曹琮回来后, 与曹琮讨论此事。
范仲淹没有与尹洙一起讨论,不是不信任尹洙,而是尹洙对政治大势上的敏锐度太差, 性格又很冲动。此等关系储君的大事, 还是不要让他徒生烦恼, 待范仲淹自己理顺后,再告知尹洙。
曹琮听了范仲淹的描述后,沉默良久。
范仲淹问道:“曹公, 你是否心中已经有数,只是不敢言?”
曹琮轻叹了一口气,道:“范希文, 你还是找个理由,回朝中为官吧。”
范仲淹皱眉:“储君关系江山社稷。”
曹琮道:“没有暾儿, 陛下也可能有其他皇子, 甚至还可以过继宗室子弟。储君的确关系江山社稷,但大宋不缺继承人。你不必与暾儿绑在一起。”
范仲淹不解:“依你这么说,陛下似乎并不愿意让暾儿继承皇位?”
曹琮再次沉默不语。
范仲淹虚握着拳头,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自顾自地分析道:“如果以陛下不太希望暾儿继承皇位为前提, 他的行为就很好猜了。”
其实范仲淹早就隐约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不愿意相信。
他还是希望, 皇帝在选择继承人的时候不要感情用事。曹暾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皇帝不选择曹暾,定是因私废公, 绝非幸事。
“陛下完全可以先承认暾儿的身份, 再将暾儿寄养在大臣家或者别宫。朝臣都理解陛下子嗣单薄, 为了养活暾儿, 可以尝试任何手段。何况将太子养在宫外,前朝并非没有先例。”范仲淹眉头紧蹙,“陛下不愿意立刻承认暾儿的身份,是因为暾儿不仅是独子,还是嫡长。”
曹琮再次长叹了一口气:“希文,别说了。”
范仲淹语气平静道:“我是暾儿的老师,无论暾儿是否能继位,我和他的关系不会改变。我既老又病,活不了几年,不惧怕未来。况且陛下仁慈,即使心中再有计较,也不会杀士大夫。你且放心。”
他不等曹琮回答,继续分析道:“当年陛下是先帝独子时,因不是嫡长,还需要群臣请立太子。但暾儿既是独子又是嫡长,还是皇帝与开国勋贵之后,符合太/祖太宗与勋贵联姻的祖训。皇后若没被废,暾儿必须是太子,否则就是违背礼法、违背祖训、违背太/祖太宗皇帝对开国勋贵的承诺。”
范仲淹深呼吸了几下,冷笑道:“陛下虽然有私心,但他毕竟还是明君,不能做动摇国本的事。”
范仲淹心里道,陛下还很好脸面,他都不肯背负好色之名,无故提升宠妾张美人的份位,自然更不愿意背负不立嫡长这惊世骇俗的名声。
范仲淹都说到这份上,曹琮便也不能再沉默了。
他讥讽地笑了一声,道:“陛下说曹家势大,不是真的说我曹家有多大的权势,而是曹家是开国勋贵之一。勋贵虽然已经不再掌握兵权,影响不了陛下的权势,但若是抱怨声音太大,一定会动摇陛下的威名。陛下好名,便如鲠在喉,投鼠忌器了。”
范仲淹不解道:“我见他并不是不喜欢暾儿,为何他不愿意暾儿为太子?立暾儿为太子,能安定民心,且暾儿本身也极其优秀。”
曹琮摇头:“这我也不明白。可能他不喜皇后,不愿意让皇后之子当太子吧。”
范仲淹被气笑了:“只是因为情爱,他便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
曹琮道:“还是顾的。陛下已经将暾儿的身份告知许多人,纸便包不住火。只要暾儿不夭折,他一定会将暾儿接进宫。现在他拖延,不过是在闹别扭。陛下从以前就喜欢闹别扭,但遇上关键时刻,还是会做正确决定。且等着吧。”
范仲淹道:“我们在等陛下不再别扭,而陛下所说的‘稍等’,是在‘稍等’什么?”
曹琮心里有其他答案,但嘴上说道:“陛下不愿意承担好色的污名,大概是在等张美人怀孕,再为张美人晋份位。张美人之前能生育孩子,之后应该也是能再怀上孩子。”
范仲淹也是如此想。他松了口气:“如此便好。陛下还是知道分寸的。”
曹琮笑了笑,道:“是的。”
其实他还另有猜测,只是不好与外人言。
如今他身体还成,不用忧虑太甚,徒增烦恼。
范仲淹和曹琮的忧虑,没有告诉曹暾。
曹暾在愁其他的事。
他经常去城郊庄子闭门读书,叔祖父为了让他生活更宽裕,便把庄子产出交由他和小叔叔任意取用。
曹佑很会算账,把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曹暾偶尔读书读累了,也帮着曹佑整理账目。
他们只取用自己需要的,其他的都存入家中库房。
叔侄二人把庄子管理得十分妥当,将其当成自己练手的事业,很有成就感。
但去年京城春旱,庄子收成就较差,今年都到了四月,居然也是无雨,眼见着春耕即将错过,用井水河水灌溉实在是杯水车薪,难以覆盖整个庄子田地。
皇帝又派遣使者祈雨,曹暾可不指望人祈雨就能下雨,只能思考怎么自救。
这一思考,他就更加头疼。
阅读《宋史》的时候,他曾为一个史实惊讶过——宋仁宗虽有很多小作文夸他“仁”,但就是他重启凌迟、肢解等酷刑。
发现这件令人惊讶的事后,曹暾便认真了解过宋朝刑罚。最初宋仁宗重开酷刑,是因为荆湖杀人祭鬼,十分恶劣,他出于义愤重启凌迟之刑。
但开了这个口子之后,宋仁宗就没把口子关上。
宋夏战争时,为了填补军费,宋仁宗将各路税收和进贡短时间内提高数倍,各地流民无数;大宋强干弱枝,主要军事力量在于禁军,地方上军队很少,而宋夏战争将禁军调往西北边境,导致各路守备空虚。两者相加,宋仁宗时“盗贼”四起,连京兆开封府附近都有“盗贼”流窜,白日杀人。
大宋朝廷说起“盗贼猖狂”时,都是以东汉张角做对比。显然,那众多奏章中所说“盗贼”,就是谋反的流民和兵卒。
待宋夏和议,大宋朝廷稍稍喘口气,立刻残酷镇压起义,不仅首恶基本被凌迟,阬杀、肢解后筑京观者比比皆是。宋仁宗所重启的酷刑,基本用在了起义军身上。
即便如此,到了宋神宗时,御史仍旧上奏“京东、河北盗贼结集,久未殄熄”。王安石的保甲法就是应对越演越烈的农民起义。
那时他只是感慨,宋仁宗的“仁”真是小作文写得好,说什么死的时候乞丐都在痛哭,国丧期间本来百姓都要哭,又不是只哭你宋仁宗一个皇帝。“盗贼”从宋仁宗时一直横行到宋神宗用保甲法续命,深得民心是把流民开除了吗?
哦,史书中有记载,当时京城变多的乞丐,正是在黄河决堤中流离失所的河北百姓啊。大宋文人的歌功颂德小作文也太地狱笑话了。
现在曹暾没闲心说宋仁宗的风凉话,自己该头疼了。
因为天灾的时间太凑巧、太对称,他记得清清楚楚——正好是庆历四年(1044年)新政刚刚失败,京畿到河北这片区域,先是连续三年干旱,紧接着连续三年水灾,富弼要在青州上演救灾奇迹了。
就是因为灾害频繁,宋仁宗才改元“皇祐”。
改了之后自然灾害还是没消停,宋仁宗得了病,便又改元“嘉祐”。
再次改元后自然灾害还是不消停,甚至出现了大饥/荒。八年后,宋仁宗就死了。
唉,我曹家本来就没什么钱,抗灾害能力弱,老家祖宅祖产还都在河北。这河北和京畿连年水旱灾害交替,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曹暾思来想去,都想不出好办法。
他年幼,能有什么办法?
唯一能做的事,只有依赖长辈了。
曹暾不想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便借口去城郊庄子小住,让小叔叔去市场买了一条很大很大的鱼,把帛书藏进鱼腹里,借口自己钓了一条大鱼,请小伙伴们吃烤鱼。
章惇积极主动地要求为众人杀鱼,苏轼摩拳擦掌要亲手为众人做烤鱼。
两位少年郎将鱼刮鳞去腮剖腹,从鱼腹中取出一卷打了蜡的帛书。
章惇:“……鱼、鱼腹藏书?!”
苏轼:“我看看……天啦!是预言!河图洛书?!”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目光炯炯地瞪向曹暾。
曹暾背着手,大声棒读道:“这么神奇的吗!好巧啊!快看看写了什么!”
众人:“……”
他们将视线投向曹佑。
曹暾做了什么“坏事”,曹佑肯定知道实情吧?
曹佑目不斜视,神情镇定:“一定是误会。或许是鱼不小心吃了船上落下的帛书。别声张。”
众人深呼吸。
你们俩都很不会演啊!
“算了,我看看是什么?”章惇心大地没边,拆开帛书一看,“连续三年大旱,又连续三年水灾?黄河将要决堤?什么!下个月京城还要地震?!”
章惇声音先拔高后压低,声调尖锐,音量微不可闻。
苏轼想了想,把剖鱼的手洗干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什么都没听见。”
狄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狄诤怜悯地看着自家的傻哥哥。
章楶难得呆滞一次。章衡最先回过神。
他捏了捏眉头,咬牙切齿道:“我就说今天暾弟怎么不肯让厨子来做鱼,非要我们自己做鱼吃,都不怕被惇七和苏二毒死。”
章惇飞起一脚踹章衡腿上。
章衡拍了拍裤腿,环视周围,发现庭院里真的一个仆从都没有,心里巨石狠狠地砸落了。
在场观摩鱼腹藏书者,年龄最大的是章衡,今年21周岁;其次是章楶,今年19周岁,虚岁刚弱冠;剩下的就是一溜水的小萝卜头,14周岁的曹佑,13周岁的狄咏,11周岁的章惇,9周岁的苏轼,7周岁的狄诤……还有一个年纪最小的曹暾。
其余众人,朱夫子和鲁夫子在城里有事做,苏夫子和张载、朱祐在别庄另一处地喝酒,苏辙跟着母亲和姐姐留在了城里。
章衡想着刚才曹暾请他们吃鱼,却找借口让苏洵、张载、朱祐离开,不准他们一同吃鱼……暾弟!你演技太差了!
章楶终于回过神,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道:“暾弟!你究竟想干什么?就算你想干点什么,你看看我们的岁数,我们能干什么?”
曹暾抱着双臂道:“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是钓了一条鱼。天啦,好震惊啊。”
曹佑绷不住了,按住曹暾的脑袋,让他别演了。
这样面无表情地演戏,谁会信啊。
其实曹佑也有点崩溃。
前几日他一大早被小侄儿摇醒。
曹暾当着他的面捋了捋手指,瞪大着眼睛说:“小叔叔,我掐指一算,接下来几年妖气冲天,灾害四起啊!”
没睡醒的曹佑:“啊?”
曹佑好不容易回过神,问道:“你是想说后宫有妖孽?张美人是妖孽?”
曹暾死鱼眼:“说什么屁话呢,一个宠妃能做什么坏事?要说妖孽那也是皇帝是妖……唔唔唔!”
曹佑死死把曹暾的嘴捂住,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知道暾儿你对皇帝很有意见,但你可闭嘴吧!宋仁宗朝的谋反都是要被凌迟肢解的!
曹佑问了曹暾许久,曹暾说不出为什么知道接下来几年天灾频繁。
反正小叔叔你随便给我找个理由吧,最好是你自己把责任承担了,不要让人误会是我有神异,不然皇帝就要坐立难安了。
曹暾悲伤道:“我也没办法,但接下来水旱交替的地方是我们曹家老家河北啊。我们曹家现在没卖的祖业都在老家,水一冲就全没啦!”
曹佑不知道宋仁宗期间具体的天灾年限,但他隐约记得宋仁宗时黄河决堤,河北西路确实损失惨重。
自己的老家真定府确实是在河北西路,黄河边上,如今为宋辽的边境重镇。
宋仁宗时期的黄河几度决堤,就是接下来几年的事吗?
曹佑虽然很头疼曹暾突然的“掐指一算”,头疼小侄儿究竟是神仙降世还是有宿慧……唉,算了,不想了,是什么都无所谓。既然想起了这件事,曹佑就不能对黄河决堤,生灵涂炭一事视而不见。
即使他还年少,曹家境遇也很尴尬,他还是想竭尽全力做点什么。
哪怕未来他什么都没有做到,只要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他就不会后悔。
于是曹佑就这么被曹暾拉上了贼船,帮曹暾炮制了一番鱼腹藏书。
虽然朋友们都年少,但既然他们都是未来的名臣良将,或许能想出主意?
曹佑为曹暾承担了责任,道:“就当是我掐指一算,算出来的。帮我想一想,怎么不暴露我,又能把消息递出去,让朝廷准备。”
狄诤看着曹佑的眼神,神情十分复杂。
他不记得宋仁宗朝具体的天灾年限,只隐约知道宋仁宗强行给黄河改回故道失败,之后宋神宗和宋哲宗二易回河再次失败,造成河北成为黄泛区。
他前世今生的老家,都在黄河边上,都会被冲成黄泛区。
从新生中振作后,狄诤一直看着遥远的靖康耻。
在狄诤心中,大宋除了靖康耻,其他都是很好的。宋仁宗朝更是他梦寐以求的盛世。
他以为,只要曹暾能继位,徽钦二宗以后当不了皇帝,大宋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同样是拥有宿慧的人,他仍旧只看着前世,只记着前世的遗憾。曹佑却着眼当下。
即使年龄不足以让曹佑做成任何大事,他也要写书警示大宋越演越烈的党争,还要试图插手大宋接下来的天灾人祸。
曹佑今日拿出“鱼腹藏书”,狄诤才想起来,宋仁宗朝好像并不是他所希求的那种盛世。
至少对黄河两岸的百姓来说,对他两世的父老乡亲而言,不是。
“就算我们想做点什么,我们还能改得了天灾吗?”向来胆子极大的章惇,这次都乐观不起来了,“暾弟,你就算告诉我们上天的警示,我们又能做什么?我们什么都做不到啊。”
曹暾歪着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已经把上天的预警鱼钓了出来,我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努力了。”
章惇气得把曹暾按在怀里揉脑袋:“你就撂挑子不做事了?”
曹暾被揉得哼唧哼唧:“我才几岁?”
章惇咬牙切齿道:“我年岁也不大啊!我离弱冠还早呢!”
苏轼指着章衡和章楶:“那有两个弱冠的。”
章衡和章楶:“?”
苏轼解释道:“我只是报一下你们的年龄。”
章衡和章楶嘴角抽搐。苏轼这小子有时候很微妙地惹人生气。
“总之,你们想办法吧。想不到也没关系,地震的时候顾好自己就成。”曹暾先成功把压力转移给小叔叔,然后和小叔叔一同将压力转移给其他小伙伴一身轻松。
章惇都要气得在地上打滚了,反正他还不满十五岁,完全可以在地上滚来滚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曹将军?”
曹暾将小手手兜进罩衣里:“我没法解释我……的小叔叔为什么能掐会算。你们是我和小叔叔的朋友,不会追根问底,也不会害怕小叔叔的本事。注意保守秘密哦,若是传出去,我们曹家全家都完蛋了。”
三章、二狄和一苏脸色煞白。
苏轼呆呆地道:“我还是个孩子,而且我爹爹都说我管不住我的嘴,你怎么能信任我?要是我说漏嘴,害了你们全家怎么办?”
曹暾面无表情道:“那……帮我写墓志铭?”
章惇抬手给了苏轼后脑勺一下:“你闭嘴。你还想让暾弟说出多可怕的话?”
苏轼晃了晃脑袋,仰天长叹:“你们都说我不会说话,难道暾弟很会说话?我看他比我厉害多了!”
曹佑摇头:“你是无意为之,得罪人还不自知;暾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你们生气,定是他故意惹你们生气。”
苏轼看向曹暾那张永远冷淡的小脸。
曹暾仍旧一副蔫哒哒的死鱼眼,连“你瞅啥”的眼神都不给别人,完全眼中空无一物,好像睁着眼睛睡觉。
苏轼不敢置信:“故意的?”
曹佑点头。
苏轼看三章,三章耸肩。
苏轼看二狄,狄咏挠头,狄诤假装不懂。苏轼心安了,不只是我一个人没发现曹暾什么时候使坏啊。
“我真不知道能做什么,不过我一定能保守秘密。”狄咏拍拍胸脯道,“我最讲义气了,放心!弃疾,你也快发誓。”
狄诤竖起三根手指向天发誓。
三章和苏轼也连忙发誓,然后继续愁。
章惇想了半晌,发现自己确实想不出来。
他将发髻的布扯了下来。
曹佑疑惑:“你干什么?”
章惇又摸出一块布,给自己熟练地扎了两个总角,一看就是经常折腾自己的头发。
章惇在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眼神中扎好新发型,学着曹暾把手往袖子一兜:“我只是个总角孩童,我懂什么?这件事就交给两位弱冠的兄长了。”
苏轼挠挠头顶的总角,昂首挺胸站到了章惇的一边:“我也是总角。”
狄诤虽然很想帮忙,但自家爹爹是皇帝心腹,可不能把事情告诉他。不凭借爹爹的力量,他和兄长什么都做不到。他便拉着狄咏也站到了总角少年那一边。
章楶捏拳头,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响。
章衡嘴角抽搐道:“惇七,你是我族叔。”
章惇学着曹佑的死鱼眼,有气无力道:“从今天起,我不当族叔了。”
章衡单手捂脸。这族叔还能不当的?族谱辈分在那里,是你不当就可以不当的吗?!
狄咏实在是看不下去,放开狄诤的手,站在了弱冠友人那边:“那……我陪你们?我出不了主意,但给你们跑腿,出一把子力气还是没问题。”
章楶感动地把狄咏抱住:“你若是女子,我一定娶你!”
狄咏:“……”
他给了章楶一个肘击,把章楶肘地上蹲着痛呼。
狄诤沉默地走到章楶身后,抬脚给了章楶一脚,把没防备的章楶踹了个狗啃泥:“再调戏我哥,我就揍你。”
章楶拍拍屁股站起来:“你已经揍了。行吧,我和子平想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想想怎么减少下个月地震的损失。”
章楶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友人所谓的“能掐会算”。
他们这个年龄正好是十分冲动,坚定不移地认定自己是天之骄子,命运主角的时候。他们的才华恰恰也能支持他们的冲动。大宋重天人感应,他们受命于天,想想就胸中豪气丛生。
曹佑和曹暾将全家性命都托付给他,他怎能不尽力?
“我听叔父说,今年二月青州发生了地震,今年三月登州发生了地震,那这消息传到京城,有人杞人忧天,谣传京城会在五月地震,实属人之常情。”章楶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