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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妾知郭汜忌妒,不敢应;郭汜暗怀怨恨,又恐拂樊稠之意,遂说小妾道,樊将军与我如手足,可侍酒。
小妾遂近樊稠,执木勺,为樊稠盛酒。
樊稠心花怒放,狂饮数盏,已大醉,见小妾身如柳,面如花,愈不能禁,遂伸足,自案下踩小妾裙裾。小妾大窘,不能去,又恐郭汜生妒,颇为不安。樊稠见小妾面色如醉,淫心大起,暗自立誓,必诛李傕,杀郭汜,夺此妇。
郭汜早知案下勾当,炉意如炽,强忍不发。日暮,樊稠大醉而去。郭汜怒砸酒具,大骂樊稠。
小妾恐迁怒于己,忙跪地,哭诉道,贱妾受樊稠污辱,不能苟活,愿以死报将军厚恩!
言毕,欲投柱。郭汜忙将其拦止,抚慰道,我恨樊稠无礼,并未责汝,汝何必如此!
侍妾哭诉愈哀,说郭汜道,将军一日不杀樊稠,贱妾一日不能解恨!
郭汜恨樊稠愈甚,方寸尽失,即书密信与李傕,称樊稠欲自请屯潼关,约我为内应,欲取而代之。我与卿如手足,岂能残杀。
李傕大为惊怒,杀心顿起。翌日,樊稠来,请领所属屯潼关。李傕笑道,潼关势压长安,卿若屯于此,我再不惧马腾、韩遂。
樊稠以为得计,欲告辞;李傕道,我知卿好饮,既来之,不如同醉。
樊稠笑道,我平生无所好,唯爱美酒佳人。
李傕道,我有美酒,而无佳人,奈何?
樊稠道,若能醉而入梦,佳人将自梦中来,亦可。
李傕遂命家仆设酒。三盏后,樊稠顿觉腹内如焚,面色大变。李傕笑问樊稠道,此酒比巴西清酒如何?
樊稠已知酒中有毒,欲起,已不能动,继而口吐鲜血,抽搐而死。
樊稠猝亡,西凉诸将大为惊疑。李傕欲安诸将之心,每每宴请,竟无人敢来。郭汜趁机大施恩德,赴约聚会者日多。李傕闻知,颇觉危惧,欲先发制人,忽举重兵围郭汜于府第。
郭汜早有备,先集部属于内外;两军或攻或守,大战数日,互不能克。
李傕知不能胜,遂以护卫天子为由,命部将杨奉率徐晃入宫,欲执献帝为人质。
徐晃曾随杨奉伐边章、韩遂,勇壮绝伦,因有功,拜为骑都尉。杨奉、徐晃面见献帝,称郭汜作乱,欲杀天子以自立,请献帝出宫避祸。
献帝大惧,即随杨奉、徐晃仓皇而出,刚至宫门,恰遇太尉杨彪。杨彪见二人欲挟献帝出宫,大为愤慨,呵斥二人道,逆贼,竟如此妄为!
杨彪乃杨赐之子,以忠壮豪迈闻名于世,虽李傕、郭汜亦颇忌惮。
杨奉立止,不敢走。徐晃说杨彪道,郭汜纵兵反叛,京都危急。我等受李将军之命,迎天子入将军府暂避!
杨彪斥徐晃道,自古天子居禁中,岂能移住私室!
徐晃道,李将军忠心如日,天人共知;郭汜作乱,天子危在旦夕,移居私室,不过权宜之计。卿若阻,我必杀之!
杨彪不惧,骂徐晃道,竖子,我非懦夫,何惧一死!
骂毕,欲强夺献帝。徐晃命部属执杨彪,逐回府第。杨彪忿恨愈甚,大会群臣,说群臣入李傕府第,陪侍献帝。
李傕既押天子及群臣,更无忌惮,猛攻郭汜;郭汜奋力还击,仍无胜负。
杨彪恐李傕转而杀献帝以自立,遂说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光禄勋刘渊等,欲在李傕、郭汜间斡旋,使其罢兵。张喜等以为可,于是求见李傕。李傕道,若卿等能使郭汜不战,我即休兵。
于是杨彪等求见郭汜。郭汜知李傕既质天子,又押群臣,深为忧惧,恐杨彪等助李傕;正此时,杨彪等求见,郭汜大喜,于是扣押杨彪等,仍与李傕对峙。
杨彪怒斥郭汜道,汝与李傕深受皇恩,却各怀野心,竟一人质天子,一人质群臣,岂不虑灭门之祸!
郭汜大怒,欲杀杨彪。王隆忙劝郭汜道,将军以我等为人质,欲与李傕互为要挟;如我等死,押尸身何益?
郭汜遂止,命部属重责杨彪,以震慑他人。
杨奉见李傕、郭汜或执天子,或执群臣,又互不能克,以为有机可乘,欲挟献帝出长安,还洛阳。
杨奉与车骑将军董承交好,董承亦陪献帝受制于李傕府第。杨奉秘召董承,告知意图。董承野心忽生,遂说献帝,称欲与杨奉护其离虎口,归洛阳。
献帝哽咽道,卿等若能使朕归洛阳,无异再创国基,其功之高可与天齐,朕至死不忘此恩!
二人遂广结同谋,趁李傕、郭汜相战正酣,挟献帝出长安,往洛阳急走。杨奉虑李傕追杀,命徐晃断后。
李傕忽知杨奉、董承等已挟献帝出长安,往洛阳,大惊,急命部属休战,呼郭汜道,杨奉、董承已挟天子东走,我等何必自相残杀!
郭汜亦惊,命部属止,出见李傕。李傕道,若无天子,犹如妇人无衣,岂能立足于群雄间!应速追天子,共奉不争,如何?
郭汜道,我等和为天子,争为天子,岂不可笑?
李傕道,若不能复得天子,我等将立为盗寇,天下英雄必纷纷讨之,何以自安!
两人顿释前嫌,合兵急追。东出长安五十里,与徐晃遇,数战皆败,损兵甚多,气焰日衰。
杨奉、董承广召州郡起兵勤王,一时应者如云。李傕、郭汜不敢追。
郭汜见大势已去,不能逆转,又不敢回西凉,遂劝李傕逃入山林,沦为劫匪。
二十一
孙策逐刘繇出丹阳,遂召部属议进退。
吴景道,伯符既拥众数万,不必仰人鼻息,可趁势东进,夺江左诸郡以自立,必能建不世之功。
张纮道,东进乃根本大计,然不可操之过急。今袁氏兄弟、公孙瓒仍在左右,刘繇移据秣陵,王朗东据会稽,刘备分据徐州、豫州,曹孟德虽欲西渐,仍在兖州。若此时与袁术绝,必成众矢之的。袁术虽为枯木,然枝叶未死,聊可遮风避雨,何不借其名,先灭刘繇,再东渡不迟。
吕范道,此言极是。然欲东渡,非虎狼之师不可为。今子弟新附,纪律不整,号令不齐,散漫松懈,形如匪盗。若以此破刘繇,尚可勉力为之;若对强敌,恐无胜算。我劝将军仍屯丹阳,秣马厉兵,锤炼子弟,待军纪严,号令明,再举不迟。
孙策以为然,欲请周瑜练兵;吕范道,我不才,愿为将军练精甲。
孙策笑道,卿乃士大夫,运筹帷幄,参谋军机乃卿所长,治军练兵恐为卿所短。
吕范道,不然。我自愧不知兵,有负将军厚望,遂研习兵书,夜以继日,已略有所获。
孙策大喜,遂以吕范为都督,督练将士。
周瑜说孙策道,既暂不东渡,可致信袁术,邀功请赏,并请进击刘繇,以使袁术不疑。
孙策依周瑜之说,致信袁术,极尽谦卑。袁术知孙策收吴景、孙贲,逐刘繇出丹阳,大为惊讶,以为孙策必不复回,深为悔恨。正此时,孙策书信到,见其措辞恭敬,为将士邀功,其意遂平,命长史杨弘以军粮五千担,钱两十万入丹阳劳军。
孙策闻知,即领周瑜等出丹阳五十里外迎候,殷勤款待,又以书信答谢。袁术愈不疑,准孙策伐刘繇。
吕范受命练兵,将士多不听令。吕范遂访孙河,赠以美酒。孙河颇为惊讶,问吕范道,子衡耻于俗套,憎恶迎送,何故如此?
吕范道,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
孙河道,请尽言,能为卿所用,我之所幸也。
吕范道,卿与伯符为族亲,情如手足,将士亦多敬重。我受命督练精甲,士卒每不听命,望卿能助一臂之力。
孙河笑道,卿有何求,愿闻其详。
吕范道,明日,我欲令将士负重登山,卿可有意抗令,我以军规责罚,必能使将士震动。若卿不辞,事可成矣。
孙河慨然道,卿用心良苦,我岂能不应,明日必谨遵嘱咐。
吕范大为感激,一揖称谢。
翌日,吕范令将士大集,指营外孤山道,此山高约千仞,悬壁如削,能上下者,堪称健儿。今日将士俱登山,需半日往还;延时者,杖责二十,拒攀者,杖责三十!
众人无不惊愕,怨声猝起。孙河斥吕范道,汝一介书生,岂知军事;令将士登山,与儿戏何异!
吕范遂依所约,执孙河,杖责三十。将士俱知孙河为孙策族亲,竟受杖责,大为震动,再不敢违,纷纷应命。
此后,吕范每日令将士登山,往还愈急,不觉风纪大变。
吕范遂邀孙策观其练兵。孙策见将士登高山如走平地,其行如飞,几乎脱胎换骨,不禁大喜,问吕范道,此军能进否?
吕范道,无往而不前。
孙策又问,此军能战否?
吕范道,无往而不胜。
孙策愈喜,欲重赏吕范。吕范坚辞,说孙策道,此功不属我,请重赏孙河。
于是告以实情;孙策大为感慨,愈重孙河。
孙策见练兵大成,遂命吴景、程普领兵一万围秣陵;孙贲、孙河领兵五千牵制笮融;留周瑜、张纮、吕范等守丹阳;亲与黄盖领兵一万攻牛渚营。
孙策飞兵而来,刘繇大为惶遽,欲走。樊能道,所以失丹阳,皆因我等不识孙策诡计,疲于调度,顾此失彼。今孙策又兵出三面,欲重演故伎,我等岂能重蹈覆辙。既薛礼、笮融非嫡系,何必忧其胜败。牛渚险固,非当利口、横江津可比,我劝将军坚壁不出,孙策必自退。
刘繇以为有理,仍屯牛渚。孙策见刘繇欲固守,亦四面结营,围而不攻,欲待其粮尽,迫刘繇自溃。正此时,忽有大汉披发跣足而来,径入军营。士卒欲阻,竟不能。大汉呼孙策道,孙伯符何在?
孙策大惊,遂出,不识来者何人。忽听黄盖道,此韩当也,已自走数年,竟来此!
孙策颇知韩当之名,因不愿归袁术而自走,见其来此,大喜,朝韩当一揖道,恕我眼拙,不识英雄!
遂邀韩当入营,命置酒款待,请黄盖作陪。
黄盖道,我等与卿一别数年,杳无音信,不知自何而来?
韩当道,我闻伯符取丹阳,遂往丹阳拜会,欲归附;至丹阳,又知伯符转攻牛渚,于是又来此地。徒步数百里,不觉芒鞋已破,只好赤足。
孙策即命奉以军靴。韩当不辞,换数双,皆小,不能穿,不禁大笑道,我初来,伯符竟予我小鞋!
孙策、黄盖亦大笑。于是再换,终能适足。黄盖又问韩当道,卿别后,不知寄身何处?
韩当道,我无所适从,只好四处流落,因别无所长,难以为生,遂化名吴二投刘繇。刘繇有眼无珠,以为我不过莽夫,命我为苦力,输运粮草。我屈就半年,愈觉无望,遂盗走军资,置换钱财,欲回辽西;又知公孙瓒大肆征募子弟,恐再沦为苦力,不敢回,仍流落江湖,不觉已数载。
孙策大笑道,我以为韩义公唯能杀人,孰料亦能为盗贼!
韩当等亦大笑。孙策再问韩当道,吴二既曾输运粮草,应知刘繇屯粮之秘,望能告知。
韩当道,我不惜跣足而来,正为此也。刘繇每每屯粮于北,因北方属水,而粮草易燃,以为水能克火。
孙策大喜,说韩当道,卿所言,贵如万金,今夜必破刘繇!
韩当道,吴二与粮草官兵俱有交情,我欲复回,尽烧粮草,刘繇岂能不败!
于是孙策依韩当所请,予钱一万,炙肉五十斤,美酒一担。韩当携酒肉,近刘邈北营,呼老卒。老卒与韩当极善,见韩当来,大惊,忙说韩当道,汝盗走军资,竟敢复回!
韩当道,吴二所以如此,实因老母亡故,无钱安葬;今已筹钱一万,足能抵价,并愿受罚!
老卒道,既如此,可以钱予我,我代汝转付。
韩当道,我特携酒肉,欲与故旧一聚,望能开门。
老卒沉吟良久,以为夜深,无人知晓,竟开门,放韩当入内。士卒知韩当执酒肉来,大喜,遂闭营门,痛饮。粮草官已就寝,忽闻嬉笑声不绝,颇惊,遂起,询以何故。值夜者不敢隐瞒,尽告之。粮草官大怒,执利刃,破门而入,欲杀韩当。韩当忙跪地,求告道,我非见利忘义之徒,实因老母病故,家徒四壁,不得已而为之。我大为愧疚,四处为苦力,筹钱一万,特来此抵偿,望饶我不死!
言毕,即以钱奉与粮草官。粮草官亦为孝子,闻此言,大为不忍,说韩当道,既能赔还,又为尽人子之孝,我何忍加害。
韩当大喜,邀粮草官同饮。粮草官亦不辞,大醉而去。老卒等醉不能起,韩当遂出,四处放火,瞬间大燃。
值夜士卒见火起,忙疾呼。韩当尽杀士卒,闯出营门。片刻,营中已如火海,人喊马嘶,哀呼不绝。
孙策见此,令将士大出,急攻刘繇。刘繇见内有大火,外有强敌,知牛渚必失,遂领樊能、于糜等弃牛渚疾走。
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