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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道,我乃富春孙策。
太史慈大笑道,人言孙策勇如项籍,既狭路相逢,必与汝一决高下!
言毕,拍马直取孙策。孙策冷笑道,太史慈勇冠四海,竟沦为探马,岂不虑天下英雄耻笑!
二人奋力厮杀,互不能胜。孙策知不能力克,佯败,打马即走。太史慈不知虚实,放马疾追。追出不足一里,孙策忽止,太史慈不能禁,二马相撞,孙策、太史慈俱坠地。孙策出手如电,执太史慈咽喉。太史慈不能动,就擒。随从大惧,纷纷奔走。孙策命缚太史慈,押回军营。
孙策骂太史慈道,人言汝为英雄,竟作探马,可见传言虚妄!欺世盗名之徒,留之何益,我必斩汝首,以正流言!
即命甲士斩太史慈。太史慈怒视孙策,回骂道,孙策竖子,与刘繇何异!刘繇不识英雄,屈我为探马;孙策不知贤愚,视我为鼠辈!我死何惜,唯恨刘繇、孙策有眼无珠!
骂毕大笑。孙策问太史慈道,汝既惧死,何不哀求?
太史慈道,自古生死不由己,何惧!
孙策笑道,临死不惧壮士也,我岂忍杀之!
遂解其缚,好言抚慰,又治酒为太史慈压惊。太史慈见孙策气度不凡,非刘繇可比,遂降。孙策大喜,说太史慈道,我欲败刘繇,夺梅陵,然梅陵坚固,非强攻能克;卿为刘繇部属,望能告知虚实。
太史慈道,刘繇仓皇来此,粮草窘迫,命我往会稽,以重金贿赂王朗,求其输送粮草;王朗嫌刘繇不仁,欲拒,又恐卿破梅陵,转攻会稽,遂以粮草各二千担助刘繇。三日后,粮草将入梅陵,欲自东山夜坠入城。将军若断东山之道,粮草不能入,刘繇必溃。
孙策大喜,命吴景、孙贲据东山,阻绝道路。刘繇知粮草不能入城,大惧,弃梅陵,再走。孙策不追,转往会稽。
袁术知孙策数败刘繇,又往会稽,恐其去而不还,大为不安。
长史杨弘道,王朗多谋,会稽深险,必难攻克。我知周瑜才智超绝,若能使之离孙策,犹如折其羽翼。周瑜久依族父周尚,情如父子;今周尚居舒城,若以周尚为人质,周瑜必应明公之命。
袁术大喜,命杨弘入舒城,执周尚来寿春;又举周瑜为从事,命其来寿春就任。
周瑜大为惶惧,即遣人告知孙策。孙策深知袁术用意,恐袁术害周尚,许周瑜应袁术所召。
周瑜素知王朗才名,恐孙策不敌,行前,请张纮商议。周瑜道,王朗乃饱学之士,非刘繇可比;伯符攻会稽,必难取胜。可恨袁术执族父,若不从命,必加害,我不敢拒。卿可往会稽,助伯符。
张纮道,我非兵家,虽往,亦恐无济于事。徐州张昭乃我挚友,才贯今古,与王朗并称于世。陶谦欲征张昭为长史,张昭嫌陶谦非君子,辞而不受。陶谦每每逼迫,张昭遂迁扬州,隐匿不出。若得张昭助伯符,或能胜王朗。
周瑜大喜,说张纮道,张子布之名,我早有所闻;卿既与张昭有旧交,何不往扬州,请其助伯符?
张纮道,张昭性情耿介,又颇自负,非伯符亲往,必不奉命。
二人遂请吕范,嘱其镇丹阳。周瑜往寿春;张纮转道入会稽,拜会孙策,力陈张昭之能。
孙策大喜,即召吴景、程普等,命虚张声势,围会稽而不攻;自携张纮往扬州。
两人入扬州,几经打听,至一小街,店铺林立,俱售米粮。有伙计见二人四处张望,以为顾客,问二人道,客欲购粮?
张纮道,敢问何处为铜钱巷?
伙计指左侧小巷道,此即铜钱巷。
张纮谢过,与孙策转入小巷;巷内门户相邻,残破败坏,孙策颇为疑惑,说张纮道,此处幽寂,似无人居,恐张昭已去。
张纮止步,呼张昭道,张子布何在,舒城张纮求见!
无人应答,再呼。俄而,有人开门,一中年男子出。张纮大喜,一揖道,张子布深居此处,莫非欲作隐士?
张昭笑道,我昨夜梦彩凤翔于屋宇,以为必遇贵人,谁想来者竟是张子纲!
张纮大笑道,卿所梦验矣,此乃孙策,乌程侯孙坚之子,实为人中龙凤。
孙策忙朝张昭施礼道,久闻张子布学识如渊,仰慕不已,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耳!
张昭见孙策清俊脱俗,英气溢于表,忙还礼道,我知卿巧胜陆康,智败刘繇,又兵临会稽,所到之处,犹如席卷。人言自古英雄出少年,足见不虚!
言罢,请孙策、张纮入内。屋内一片幽暗,仅一席一几,几上旧书数卷,别无他物。
张昭笑道,我避难来此,未置家私,凡有客来,虑无座席,每每引入酒肆;张子纲乃我旧友,否则,不敢迎入。
张纮、孙策无处落座,颇为尴尬。张昭笑道,不如亦入酒肆,对酒而谈。
孙策、张纮亦不辞,随张昭出铜钱巷,过米市,来至酒家。
店主见张昭携孙策、张纮来,竟不悦,亦不逢迎。张昭请二人入席,呼店主道,清酒一壶,蒸鲈鱼三尾,炙肉三斤,点心三道!
店主不应,张昭颇为尴尬,又呼道,人言来者是客,何故怠慢?
片刻,店主始来,说张昭道,卿赊欠颇多,恕不敢再欠。
张昭尴尬愈甚,说店主道,此为远客,何必为难;既赊欠已多,何妨再欠?
店主道,此不过小店,仅能糊口;卿久不清债,小店已近倒闭,恕不敢再欠。
孙策忙说店主道,不知先生欠钱几何,可清算,我一并结付。
张昭颇觉无颜,说孙策道,卿若如此,必使我恶名昭彰。
孙策笑道,先生仓皇而来,囊中羞涩,赊物欠债在所难免;子纲知先生一时窘迫,邀我同来,欲替先生偿债,岂能使子纲失望?
张昭见孙策颇为慷慨,亦不再言。
二十四
片刻,酒肴俱备。张昭执酒,说二人道,虽远避于此,然每有人知我踪迹,造访者不绝,又多为故交;而我匆促离徐州,所携钱财不多,早已罄尽,不得已而欠债,除酒资外,尚欠米钱。几欲回徐州,又恐为袁术所逼,故此淹留至今,债务日积月累,已逾数千。
孙策大笑道,我虽不富,所携亦不多,勉能替先生偿债。
张昭道,卿美意如天,我何辞;待我回徐州,必奉还。
言毕,邀二人饮酒。酒过数巡,张昭问孙策、张纮道,卿等因何而来,但说无妨。
张纮道,会稽王朗颇有韬略,与卿并称于世;今伯符欲夺会稽,恐不能胜,欲请卿为其谋,望不辞。
张昭笑道,伯符欲以钱财使我就范,我虽困居于此,然不至为酒钱而负好友。
孙策欲言,张昭又道,卿等用意诚恳,然王朗乃我故交,岂能兵戎相见。若如此,世人必笑我见小利而忘大义。
孙策道,先生所言差矣。王朗为陶谦所举,陶谦死,又归刘备;刘备失徐州,吕布自领徐州牧,王朗又归吕布。陶谦、吕布俱为匹夫,王朗不耻追随,足见非德非仁,先生何虑?
张昭沉吟良久,说孙策道,伯符壮志齐天,又慷慨爽直,我岂能坚辞;若能依所请,我必追随;若不应,待酒尽,请自去。
孙策忙道,先生有何言,请吩咐,我必遵奉。
张昭道,王朗虽依吕布,毕竟为我故交,岂能与之敌;若不逼我为卿谋会稽,我必誓死追随。
孙策颇为犹豫,沉思良久,说张昭道,先生如此高义,我岂能强求;虽舍会稽而不取,又有何妨!
张昭大喜,说孙策道,卿大气磅礴,必有大成;我虽不才,何辞为犬马!
三人颇觉快畅,痛饮至夜。席散,孙策、张纮寄宿客舍,翌日绝早,再入铜钱巷邀张昭。三人离扬州,赴会稽。
王朗被围数日,竟不惧,令部属坚城固守。功曹虞翻恐会稽破,劝王朗降孙策。王朗斥虞翻道,会稽深险,非他处可比。我有五年之储,何惧围困;我为士大夫,耻作降虏!
虞翻不再劝,告退。是日,王朗邀士子十数人,俱登城楼,大设酒宴。士子见大军围困,颇为惶遽,不敢饮。王朗笑道,孙策来此助兴,卿等何不畅饮?
士子面面相觑,不敢答。
王朗道,我等俱为丈夫,虽岱岳崩于眼前而不色变;况会稽如磐石,孙策如蚍蜉,岂能撼我!
言毕,痛饮;士子见此,以为王朗必有奇计,遂不疑,与之饮。
孙策见此,大怒,命诸将急攻,一时风雨飘摇。
士子大惧,纷纷离席,欲走。王朗说士子道,我欲安人心,故而携卿等登楼;卿等若走,人心必散,会稽必失;卿等若从容如常,人心必固,孙策必退。
士子仍惧,请离此。王朗大怒,斥道,卿等若执意而去,我无奈,必杀之!
士子不敢再辞,复入座。恰此时,虞翻来此,欲言;王朗颇知其意,呵斥虞翻道,虞仲翔乃士子楷模,何不知大义!
虞翻仍欲言,王朗强止,说虞翻及士子道,我为太守,岂能以会稽拱手送人!陶谦虽死,刘玄德虽败,吕布仍在,岂容孙策猖狂!卿等勿惧,我已遣心腹入豫州,求援吕布;吕布为徐州牧,会稽乃其治下,岂能不救。料不出数日,援军必来,我等与之里应外合,孙策必败!
虞翻等闻此言,以为王朗早有计划,其心始安。
不料十日已过,并无援军,孙策攻城愈急,虞翻大为慌乱,告知王朗。
王朗沉吟道,吕布无信,不可指望。我知会稽必破,卿等若惧,可自去,我必与会稽共存亡。
虞翻见其心如铁石,亦不多言,召部属,嘱其誓死固据。
不觉,已攻守一月,城虽未破,人心已散。
此时,董承、杨奉已挟持献帝入洛阳。杨奉欲独揽大权,虑董承兵多,遂召韩暹,令其领数万精甲入京。
韩暹曾与杨奉为黄巾,因官军追剿甚急,杨奉、韩暹遁入西凉,投李傕。
董承知杨奉召韩暹,大为不安,亦召诸将,欲除杨奉。
曹操知献帝归洛阳,急召部属商议,欲以董承、杨奉挟持天子为由,直取洛阳,除董承、杨奉,取而代之。
夏侯惇道,董承、杨奉挟天子东来,州郡无不起兵奉迎,足见人心所向;今韩暹等又大集京都,洛阳已成虎穴,实不可往。
荀彧道,非也,既董承、杨奉各怀异心,必起争端,宜往。
正议而不决,忽报颍川郭嘉只身求见。曹操大喜,即召郭嘉,令部属俱退,仅留荀彧。
荀彧曾力荐郭嘉,称其颇善军事,有张子房之智。曹操亦自许子将处闻郭嘉之名,每恨无缘结纳。
郭嘉世居颍川,少年成名,曾投袁绍,不获重用,遂辞,仍回颍川,隐匿不出。荀彧曾书信邀郭嘉,称曹操为命世之才,郭嘉以为然,遂来投。
曹操见郭嘉清俊脱俗,愈喜,命治酒,款待郭佳,邀荀彧陪饮。
席间,曹操问郭嘉道,我欲往洛阳奉天子,卿以为可否?
郭嘉道,洛阳风气颓靡,城垣破败,已不堪为都;况勋族世家林立,又各怀觊觎,若置身其中,与作茧自缚无异,实不可为。然董承、杨奉互争,实为良机。明公可入许昌,大屯于此,逼洛阳,迎天子来许;董承、杨奉必不敢拒,大事可成。
曹操以为可,问荀彧道,郭奉孝所言如何?
荀彧道,甚可。晋文公迎周襄王,诸侯莫不听令,遂成霸业;汉高祖为怀王戴孝,使天下宾服,遂有汉室。自黄巾祸乱以来,天子累被挟持,先董卓,后王允、吕布,再李傕、郭汜,今又董承、杨奉,足见国已不国,君已不君。明公扶弱主,兴汉室,德比周公,社稷之幸也!
曹操即召诸将,欲入许昌。
是夜,荀彧访郭嘉。荀彧道,我等俱为汉臣,应以君国为重。今曹孟德欲迎天子,岂不虑为董卓第二?
郭嘉颇为惶遽,沉吟道,卿所虑有理,我等若助纣为虐,虽夷九族不能抵罪。今曹操握重兵,又极善谋断,非董卓可比,奈何?
荀彧道,我曾与程昱等迫曹操立誓,终生为汉臣,待不臣尽,必还政于天子;然曹操壮志如天,犹恐不能约束。卿可说曹操,重言此誓,以尽人臣本份。
郭嘉道,卿忠壮之心,可昭天日,我岂能辞!
荀彧大喜,说郭嘉道,曹操欲尽纳贤才,与群雄誓争高下,所赖者,我等也。若我等同心,曹操必大为忌惮,或不敢妄为。汉室兴亡,俱在我等,若失人臣之节,必为千古罪人。
翌日,郭嘉拜会曹操。郭嘉道,我曾投袁绍,以图复兴汉室,然袁绍久怀不臣之心,我不敢助纣为虐,遂走。荀文若称明公欲奉天子,讨尽不臣;我深感明公忠壮,故来投。
曹操深知郭嘉之意,笑道,我曾当众立誓,毕生皆为汉臣,卿何疑?
郭嘉道,明公之志,苍生之幸也!
曹操举大军入许昌,欲遣曹仁、曹洪领精兵四万入洛阳,迎献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