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婆婆…
别墅大门被彻底关上。
门外,方芷珊压低声音说道:“ada,我们能不能强制带她回警署问话?”
黎珩轻轻摇头:“我们没有搜查令,也没有疑点将她列为嫌疑人。目前来看,她只是普通知情市民,有权拒绝配合警方协查,强制带回警署不合规定。”
方芷珊语气不甘:“可是美容中心的两名美容师都说了,她和死者私交很深,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黎珩看向资料。
短短四年时间,不算多漫长,这位钟太太不可能彻底忘记倪芊芊,避而不谈,显然是在隐藏什么。
方芷珊面露为难:“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想想办法。”
黎珩转过眼,望向整片半山别墅区。
短暂思索后,她拿出手提电话,给沈咏璇拨去。
“姑妈,半山别墅区这边有一位钟太太,你认不认识?”她看着资料上的名字,“她叫庄思宇。”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咏璇干脆的回应:“不认得,你当我是半山通天晓,谁家太太都认得?”
黎珩沉默了片刻。
听出她沉默中的失落,沈咏璇无奈地开口:“行了行了,我去帮你打听。”
半山圈子就这么大,沈咏璇如今在集团整日和一帮老股东们周旋,心底再嫌弃对方,表面上也还是客客气气的。到了用得上他们的时候,沈咏璇帮侄女出面,稍加打听,不过十几分钟,黎珩的手提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电话里,沈咏璇说道:“公司林董和钟家私交不错,我帮你打过招呼了。就说你小时候住在半山,算是旧邻居,刚搬回来没多久,上门拜访一下。”
她顿了顿,提醒道:“去西点房买些新鲜出炉的蛋糕曲奇,装得家常一点,就说是自己做的,别上门就亮证件,别人会有防备。”
黎珩应了下来:“谢谢姑妈。”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黎珩不由想,如果沈咏璇此时在自己身边,一定能轻轻松松搞定一切。
可惜她不在,她只能学着姑妈的方式,想办法先进这个大门。
挂断电话后,黎珩和方芷珊驱车下山,绕去太平山街的精致西点房,挑选了一块芝士蛋糕和两盒手工曲奇。随后方芷珊又下车,在精品餐具店挑了一只简约的家用托盘。
回到车上,方芷珊认真将消费单据夹进记事本里,等回到警署再统一报销。
方芷珊一边拆开点心的包装盒,一边问道:“ada,万一她真问是不是亲手做的,我们怎么答?你会做这些曲奇吗?”
黎珩侧头看她:“怎么做?”
方芷珊之前看过几档美食节目,大致知道制作蛋糕、曲奇的常见步骤,简单说着如减糖慢烤之类的细节。
说话间,警用公务车重新驶回半山别墅。
这次按下门铃后,管家很快走来开门,恭敬地将两人请进客厅。
“两位这边,我这就去请太太。”
客厅宽敞明亮,几盏水晶吊灯闪着璀璨光芒。
片刻后,当年在美容中心对倪芊芊多有关照的钟太庄思宇,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茶几上精致的点心托盘,语气冷淡:“你自己做的?”
方芷珊心头一紧。
对方的态度防备疏离,她不敢贸然拿出笔录本,只能悄悄将手塞进口袋,点开录音笔,打算全程录下对话,等回到警署再整理口供。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黎珩说道:“庄女士,点心是太平山街西点房买的。但我小时候确实住在半山这边,只是后来和弟弟搬走了,也是这片的旧邻居。”
很明显,庄思宇并不愿意和警察打交道,只是碍于林董的情面,才让她们进来。都已经到这一步,编造拙劣的谎话毫无意义,还不如实话实说。
黎珩曾经住在半山,倒是真话,不过那是一岁之前的事。她抬手,指向落地窗外远处一栋空置别墅:“就是那栋。”
庄思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本拧紧的眉心,缓缓舒展:“你倒是诚实。”
这样的坦率,让庄思宇卸下几分抵触。
“庄女士,我们今天登门没有恶意,只是针对四年前的事,想要把真相查清楚。”
庄思宇沉默片刻,看向她:“我的口供,你们能严格保密吗?”
“可以。”黎珩笃定道,“如果你有特殊要求,我们会全程遵循口供保密原则,不会泄露任何个人隐私。”
得到肯定的答复,庄思宇转头看向站在沙发旁的管家,用眼神示意。
管家立刻会意,挥手让屋内所有佣人暂时退出去。
一众佣人退出主楼,去往侧边独立的工人房等待。
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方芷珊坐在一旁,望着这一幕,眼睛睁得圆溜溜——
哇,这就是半山豪宅的排场吗?真是气派。
……
与此同时,a组其他警员们的排查也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老游与林家聪依照死者男友马俊浩提供的地址,前往她生前独居的私人住宅楼宇,进一步深挖她的生活信息和社交轨迹。
按照马俊浩的口供,他女友丁凯桐家教严苛,远在英国的父母定下规矩,绝不允许女儿婚前与男友同居。丁凯桐的原话是,即便父母定居海外,没有人约束她,但她还是想要尊重他们的想法,因此坚持独居。
“马俊浩不知道这房子是死者租来的。”林家聪翻了翻刚拿到手的口供,说道,“还以为她从小住在这里。”
警方抵达住宅楼,联系上房东,开门进屋。
这位房东得知租客遇害身亡,满连震惊,连连追问,捂着嘴不敢置信。
“你们说丁小姐出事了?怎么会这样?”
老游开口询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签租约那天,之后就没碰面了。”房东回想片刻,“就是一次洗手间漏水,丁小姐打电话过来,让我找师傅上门帮她维修,之后估计是修好了,没听她再说起。房子已经租出去了,我没有多过问,平时也不会过来。”
房东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将两位警察请进屋。
老游与林家聪简单查看这套房子,面积宽敞,装修精致,地段更是优越,一看就知道租金不菲。
“这个单位是三个月前租给她的,租金半年一付。”
“房子原本是我们自己住的,后来孩子升学,上学路途太远,我们才搬去离学校更近的区。其实我先生不愿意把房子租出去,是我觉得这套房长期空着浪费——”
“当时见这个租客斯斯文文,谈吐有礼,又说家人都在英国,自己也在处理移民手续,看着就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我叮嘱她一定要爱惜房屋,很快就放心和她签了租约。”
说着,房东将租约递了过来。
合约上清晰地签着“丁凯桐”三个字。
老游与林家聪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这栋大楼租金高昂,普通人难以承担,这是一份三个月前的租约,签下租房合同的三个月后,死者顺利从男友马俊浩处骗取四十万的首付房款,这样的投资,回报高得离谱。
“恐怕她自己都没料到,短短三个月就能得手。”老游说道,“早知道这么顺利,当初就不签半年租期了,白白浪费开销。”
“事情还没完呢。”林家聪随口道,“现在还只是骗到首付,尾款都没到手。那位马先生这么好骗,家底还厚,如果不是遇害,也许她根本没打算收手。”
一旁的房东听着两人对话,愣在原地。
话音落下,两人戴好手套,细致勘察全屋。
厨房台面上的调味用品一应俱全,冰箱内食材满满当当,只剩半盒的牛奶和瓶装果汁摆放得整整齐齐。
哪怕死者的所有身份都是刻意伪造的,但生活总归是自己的,她确实在认认真真地过日子。
检查完厨房,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主卧,查看主卧配套的独立衣帽间。
林家聪转头问道:“里面的衣物配饰,都是租客自己的吗?”
房东点头:“我们搬家时,衣帽间已经清空了,原先的东西一件都没留。”
就在林家聪打开柜门查看时,房东的目光扫过一排名牌手袋。
“这几个手袋……”房东话音一顿。
老游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包身的花色不对,不像正品。”
房东解释,其实这些手袋仿得逼真,外行人很难看出破绽。
是因为她常年做二手品牌寄卖的生意,才格外敏感,一眼就看出端倪。
“大部分都是仿制品,只有两三只是正品。现在不少年轻人都这样,为了撑场面,真假混着用。”房东说道。
林家聪记下关键线索,走出衣帽间,在卧室细细查看。
床头柜上摆着一些礼仪、珠宝鉴赏、旅行相关的杂志与书籍。
随着调查深入,警方逐步拼凑出死者的双重身份。
在美容中心,“倪芊芊”是勤恳努力、为了生计小心翼翼打拼的美容师。到了这栋住宅里,她又变成精致体面,见识广博的“丁凯桐”,将自己包装成家境优渥的豪门千金。
“就连床单挑选都这么讲究。”林家聪看了一眼床品,“和卧室风格很搭。”
两人离开卧室,走向书房。
书房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旁边散落着几条丝带,看得出来,这是死者遇害前亲手打包的礼物。桌角垃圾桶里,还有几张作废的贺卡,林家聪弯腰捡起来,留意到卡片上反复涂改的痕迹。
他一张张读出贺卡上的内容。
“ta,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这张的落款,是丁凯桐。
“ta,又长大了,但是不要长皱纹哦。”
这张的落款,是凯桐。
“ta,happy birthday!”
这张的落款,是kelly。
落款反复更换,不难想象,死者生前曾坐在书桌前,一遍遍斟酌贺卡上的祝福语,刻意模仿,只为了更加贴合自己打造的富家女形象,避免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