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借阅书籍要交会费,不交也能站在那看,通常是最新的报纸和杂志。不允许浏览书库,会有书籍目录,会员说明自己要借什么后,在阅览室等待工作人员拿来。
这期间和同伴交谈,情人也可在此幽会。
逛街累了都能去流通图书馆吃点茶点休息。作为公共场所尽情地展示自己,也有可能的邂逅。
大型流通图书馆一年会费只要几基尼。
小说的价格被人为地保持在高位,以鼓励借阅而不是销售。
即使低价,许多人也认为小说看过一次就行,不会反复翻阅,不值得购买。
诗歌、古典研究、法律、科学、历史、农业改良,甚至旅行方面的书籍才会收藏。
书籍出版印刷都是手工,出版商有自己的印刷机,大多还是外包去印刷商那,用线装订好。
只有扉页没有封面,有的会附上硬木板,富裕的收藏者宁愿用亚麻布包好,拿回家自己装订,会有皮革加上镀金装饰,便于收纳保存。
流通图书馆则会用大理石花纹的硬纸封面,好一点是简陋的牛皮革,和家庭书籍有很大区分度,一眼就能认出,让许多保守分子避之不及。
装订会有专门的装订商,除了私人高级定制的多是男性,其余以女工居多。
也有些流通图书馆承担了出版商的角色,比较小型,匿名出版了许多女性小说家的作品,避免读者大众的偏见。
莉齐娅把其中的一份寄给了伦敦的密涅瓦出版社,它拥有着最大的流通图书馆,以印刷哥特式恐怖和感伤浪漫小说而闻名。
拉德克利夫夫人的《尤道弗之谜》就在那出版。
出版有四种主流方式。
订阅出版,订阅者购买小说保证足够订阅量,出版商才会发行。
利润分享出版,出版商自费出版直至盈利,作者才能得到费用。
出售版权出版,作者只收到版权出售费用,盈利只有出版商收益。
委托出版,作者支付书籍出版全部费用,出版商担任发行商,从利润中赚取10。没有盈利,损失由作者承担。
小说通常分三卷出版,便于流通图书馆借出。
她这本篇幅不长,写法也比较怪诞。
但莉齐娅还是决定委托出版,不太想把版权买断。
其他的寄到了伦敦有名的出版商,比如约翰默里,托马斯埃格顿,本杰明罗斯比公司等等。
小说通常是简单装订,廉价出版。
莉齐娅准备给自己收藏一份精装的。
处理好后没再关心。把这份手稿收在了抽屉里。
瑞丝和艾比对阿米莉亚还不错,教她做些简单的缝纫活。
史密斯小姐挺喜欢她的,空的时候把教具的识字卡片拿出来。
她就这样一点点学会了阅读。
她的母亲黛西,因为有个家务女仆离职,林格太太觉得她体格外貌合适,训练了安排着做家务。
平时收拾整理沙发,更换地毯窗帘,拆洗缝补,比在厨房时的任务减轻许多。
工资也要多上三镑。
莉齐娅有时候放完马回来,看着跟在园丁后面学徒的约翰帕克。
她的小花园建设的差不多了。大片的空间全都利用上,还真挖了个恰好的沟渠,种上睡莲。
到时候可以支个架子搭上秋千。
一片欣欣向荣。
他们抬起头跟她致意。
她就觉得人生满足许多。
她好像做了一件事,她也有能力追寻自己想要的。
……
海德公园5-6点钟是人们最喜欢的散步时间。
比起愉悦身心,更多的是在展示自己。
有这样一群女人,存在于半上流圈子里,除了被所有人排挤的贵族女性,剩下的被称为塞浦路斯女郎,源于一种对金星——爱神维纳斯的崇拜。
或者说嘲讽,她们是高级妓女,服务对象专门对于中上层阶级。
和路上的妓女不同的是,不用在街角酒吧游荡,做一次一先令的小生意。
大多住在高级公寓,每次收费至少一基尼。
最多的二十基尼。
被老鸨豢养,后者给她们提供住所,马车和华美的服饰,从中盘剥,一晚上只能拿到手几先令,剩下全用来还日积月累的债务,寄希望于客人留点小费。
百万人口的伦敦,加一块至少有七万的妓女,其中两千专做这类生意。
这意味着路上遇到8位女性,其中就有一个是。
从乡村来到城市,被精心挑选。当女工女仆辛辛苦苦擦洗劳作,一天赚六七个便士,比起一小时就能得到一英镑,穿锦衣华服的诱惑力是不容小觑的。
一旦踏入,就像水蛭那般越缠越紧,被吸血榨干。
虽然开设妓院违法,但现在监禁罪还没有成文的法案,也没有限定妓女的最低年龄。
而且说是违法,治安官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老鸨保证不惹事。
这意味着,很多女孩会被诱骗囚禁,直到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们的初夜会被预热拍卖,平均一次50镑朝上。有不少人坚信处女能治愈性病。
在纵欲狂欢中10年最多,就要沦落跌倒在下一境地,这还是没染病堕胎的情况下。
即使靠手艺养活自己的女裁缝女工,在赚不到钱时也会去出卖几次,再回归正常生活。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时的调查报告中有写,5万数量妓女中,有2000人受过良好教育,还有3000人来自“高于仆人地位的阶层”,另有2万人可能曾在某个时候做过仆人,或者“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勾引”,现在完全靠卖淫为生。
最后25万人部分靠卖淫为生,白天当仆人或女店员,或从事丝绸制造、草帽生意、水果销售和泔水制作(泔水是供应海员的廉价服装)等工作,晚上到城市的酒馆、昏暗的小巷和拥挤的游乐场寻找顾客。其中一些女性与工人同居,但没有结婚。一些人结了婚,但分居,或者丈夫在拿破仑战争中远征。 [1]
她们有的在妓院,有的和家人住在一起。这项生意利润如此丰厚,经营如此公开,每年都有数百座新开设的妓院。
里面女孩的年纪十分年轻,不到十二三岁。
考文特花园是妓院的一处集中点。
那里的夜晚,会有许多妓女被马车运来,涌入剧院的礼堂,休息室,沙发和门厅,穿扮华丽,站在大厅廊柱下,在灯光照耀下尽情展示自己,再相携步入黑暗处。
伦敦金融城更到处都是,正午时分站在最公共的街道上揽客。
还有圣詹姆斯的海马市场,泰晤士河南岸的萨瑟克,北部的史密斯菲尔德,东区的码头。
伦敦的3个教区中,“有360家妓院和2000名妓女,而全伦敦有9925座房屋和59050名居民。”
皮条客拿走了大半的钱,她们被监视,压榨,关押,殴打,人口拐卖猖獗。
卖淫,永远无法根治的社会问题,只要还有需要,还有不公,还有苦难,就会存在。
滥交带来了性病的传播,淋病和梅毒,每年有两万男子会被感染。
摄政时代处于过渡阶段,乔治亚时代纵欲放荡,清教徒主张道德的维多利亚时代还在后面。
但这也仅是让交易回到了暗地里进行,没有这么明目张胆。
中等妓女一年就能挣400镑,女仆一年12镑。
怎么能改变呢?
这些塞浦路斯女郎中,最顶尖的就是哈丽特威尔逊这样的。
她不觉得自己是妓女,自称为deionde,交际花,或者urtesan。
她在梅费尔区长大,家里经营了洗袜坊——专门把贵族的长袜洗的雪白,这要讲点技巧。
后面又经营起煤炭行业,还算富裕。
她和姐妹们从小接触的街坊邻居,就是贵族。
跟同龄的男孩接吻,受追捧收到情书,被他们骗去贞洁。
就这样在十三四岁不甘于已有的生活,当上情妇,不断地更换下家。
和被老鸨们管控不同,她们做自己的生意,只对贵族,还算有点自由。
会在一段关系前,签订好合同,规定每年给多少年金。
这期间一对一关系,支付账单,直到结束。
把这称为“订婚”,期间就像夫妻一样生活。
看起来就像恋爱,但实际上,也是玩物。
成为贵族子弟们性启蒙的工具,他们会愿意共享一个女人,巩固关系。
哈丽特威尔逊已经把这门生意做到极致了,别人想认识她,要支付百镑介绍费。
还是要发愁每个月的账单。
因为要维持出行的排场。
她喜欢被人崇拜,享受追捧,在嫖客与妓女的关系里追求真爱。
这样有一点掌握身体,满足欲望的自由。
六年前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庞森比勋爵,他有妻子,他们在一块度过了三年。
这三年内她对他忠贞,最后他离开了她,以不能伤害妻子为理由。
其实是厌倦了她,勾引了她年轻的妹妹,十三岁的索菲亚。
哈丽特不理解,为什么会为个没有她漂亮聪明的妹妹抛弃她。
她恳求他回来,但无济于事。
这大概是她唯一爱上过的人了。
为了付清债务,只得再找新的情人。
博福特公爵的长子伍斯特侯爵。
然后就是现在,他被送去国外。
哈丽特威尔逊回归了伦敦的生活,在和姐妹租来的剧院包厢里展示自己。
她虽然已经26岁,但风头不减。
尤其受年轻人追捧,那些学生从牛津剑桥过来想见上一面,好作为谈资。
其实这是她事业的转折点。
因为伍斯特侯爵要跟她结婚的风波,公爵用了400镑的年金做封口费。
男人们认为她是个麻烦女人。
情妇,不应该就是想断就断的关系吗?
后来她开始走下坡路,魅力和身体被耗尽,再也不是那个备受追捧的名人了。这对一个热爱玩乐性爱的女人来说,是致命的。
她其实并不漂亮,但很性感,一头黑发,腰肢纤细,乳房丰满,小手小脚,
穿着标志性的白色棉布裙,假小子似的,精力充沛地活跃在俱乐部、赛马场、狩猎场、军队阅兵场和军官食堂等男性领域。
她希望得到尊重与爱,但那么飘渺。
交际花不会被邀请去任何私人聚会,她们只能活跃在公共场所。
圣詹姆斯的海市场剧院,海德公园的散步时间,摄政公园的樱草花山,玛丽勒本球场。
歌剧院和剧院的包厢,私人房间,绅士俱乐部的晚会和舞会。
圣詹姆斯街那一整条俱乐部,属于男人的地界,淑女不会轻易出现在那,只有妓女。
新婚时,男方通常都有丰富的性经验,女人就跟他们想要的那样,是能保证子嗣血统的贞洁处女。
跟妻子生孩子,跟情妇找乐子,永远不要让她们相遇混杂。
男人默认的人生信条。
威尔逊姐妹著名到,让威尔逊这个姓氏,成为妓女的代名词。
每次哈丽特威尔逊出现在这,就有不少纨绔子弟围过去,献着殷勤。
她已经成了一个符号,摄政时代颓废风气的装饰品,年轻男子得到爱情艺术的教育,年长男人提高财富或性力的声誉。
挽着哈丽特的手出现,那你就是个时髦人。
莉齐娅之前很少在烂泥街,或者说国王大道活动,这里多半是结伴,骑马驾车的男女。
她骑着马,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男仆。
恰巧路过,远远就看见这边马车,围满了男人。
真受欢迎啊,她好奇地看着。
没有意识到马车里坐着的是谁。
她觉得这些男人不太一样,嬉皮笑脸的,没那么庄重。
然后她看到了骑着马过去的瑞文先生,他身下的黑马矫健,一看就是上好的赛马。
莉齐娅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好吧,也就一周。
塞西莉娅也说她哥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一勒缰绳,小跑几步过去。
近了才看清瑞文先生压着帽子,穿着灰色骑马服,满脸怒容。
她一愣,但他抬头也看到了她。
一时脸色千变万化,最后凝重地拧了眉。
围着马车的先生们看过来,面孔百样,年轻年老,有几个放着光。
“一个美人。”用法语交头接耳。
“她是谁。”
莉齐娅听着这些轻佻议论的语气,蹙着眉,没给眼神。
瑞文先生看起来很尴尬,他张着口,最后一点帽子,“日安,伊莱斯小姐。”
由此,再怎么样也意识到了是位淑女。
瑞文先生脸色缓和,在一个身影要溜走前,转过头,厉声喝着,“达米安瑞文!”
他骑着马过来挡住了视线。
莉齐娅看过去,看清了马车里的三个女人。
最外面的一头黑发,中间的金发蓝眼睛,角落的是浅棕卷发。
是她们!
她心神震慑,一下知道了身份。
她们远远对视了一眼。
在哄笑声中,有个金棕发,绿眼睛的清瘦少年出来,打扮的很花花公子。
可一看就觉得是装腔作势,装大人的模样。
脸庞跟瑞文兄妹很相像。
莉齐娅意识到,达米安?塞西莉娅的三哥?
“原谅我。”瑞文先生跟她道了声歉。
转而低声斥道,“跟我走,达米安,你还要躲我多久?弟弟。”
就这样,一行人走了。
莉齐娅觉得很尴尬,看着瑞文先生昂头骑着马,后面的青年快跑跟上的模样。
他们看上去要吵架。
顾及她在这里没开始。
瑞文先生在她开口前解释了,“抱歉了,小姐,我这里可能有点家事要处理,”
莉齐娅一点头,礼貌地告了别,急忙走了。
回头看着达米安灰溜溜跟在哥哥身后,向蛇形湖的方向走去,两人好像在争执。
再看被簇拥的马车那边。
她猜出来了,是被称为“美惠三女神”的她们。
想起哈丽特威尔逊在后面报复写的回忆录。
一时觉得心里五味陈杂。
一勒缰绳往国王大道那边去了。
莉齐娅没问塞西莉娅是怎么了,看她这样子也不知道。
她接着舞会的请柬,写的花里胡哨,五月中旬。
塞西莉娅倒在沙发上,“总算结束了。”
这时候,有个年轻人鬼鬼祟祟进来,要遛上去。
“达米安!”塞西莉娅起身喊着。
他停了下来,见到有位女士在场,行了礼。
上次在公园里瑞文先生介绍了他俩认识。
莉齐娅看达米安的模样,总觉得藏了什么事情。
客气地聊了一阵子,自然什么也没说。
塞西莉娅抱怨着达米安躲着他们,从牛津回来也不住家里了。
乔治安娜的舞会时间早一点。
莉齐娅收好一封封帖子,心想五月份有的忙了。
她和玛丽姑妈一起去拜访了伯林顿府,受到了伯林顿夫人的邀请。
自然要攀起祖辈的关系。
有点尴尬的是玛丽姑妈的外祖母,是康沃斯伯爵的独生女,这一系最后传给了表亲。
后者参与了詹姆斯党起义,作为叛军被剥夺了领土和爵位。
所以默契地只说起父系血统。
慢慢说到了一些姻亲表亲。
但实际上,伦敦的大小贵族,只要愿意往上数,总能找出关系。
莉齐娅觉得这就像是事先说好的。
刻意地要有什么联系。
伯林顿夫人是北安普顿伯爵的独生女和女继承人。父母早丧,被叔叔照养大。
带入了一大笔财产。
现已61,尊容优雅,有些许高傲。
不过差上这个年纪,自然当长辈尊敬着。
旁边是戴安娜夫人。
据说刚结婚时这两人有点不对付,也是,伯林顿夫人才35,儿媳21,年龄差的不大。
一家人总要分个女主人,父亲还没过世,长子自然处在低位。
戴安娜夫人就干脆搬到了自己的温布尔登庄园居住。
一下住了十年,一直到1796年才回来——正是独子有可能被选为推定继承人的时候。
她丝毫不掩饰目的。
罗伯特勋爵常住白厅附近,她也在那定居。当了阵子夏洛特王后身边的司袍女官。
把独子丢给祖父母养大。
一度成为那位法国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被处绝后,王后依靠的对象。
伯林顿夫妇的次子当时都没结婚。
由于卡文迪许的存在,她们之间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在伯林顿夫人54岁,很少再举行社交活动以后,戴安娜夫人才回到了伯林顿府。
作为女主人出现,还凭借在宫中的名望,把小姑子介绍进了社交界。
虽然最后的婚事让她很不满意。
人们都说戴安娜夫人最像她那位高外祖母。
可惜她没有适龄的女儿侄女安排合适的姻亲。
就连她堂弟第一次婚姻也只有三个儿子。
最年长的妯娌,格拉夫顿公爵夫人,倒是有四个女儿。
戴安娜夫人曾想撮合长女玛利亚和自己的独子,她挺喜欢那个黑发圆脸的女孩。
可惜没有结果,对方也于两年前出嫁。
堂亲这边,主脉是没了,谁叫哈廷顿侯爵未婚。
斯宾塞家族那边,独女长女莎拉小姐也出嫁了。
贝斯伯勒家,只有多洛丽丝一个,嫁到了墨尔本。
她不太喜欢里士满公爵一家,他们家经济一般,人口又多,女孩教养不行。
虽然是她母亲那边的亲属。
但谁让她舅舅死后把大部分动产给了私生女,只给侄子留下土地和债务。
多塞特公爵的两个妹妹也都有既定婚事。
卡文迪许家族这些联系紧密的姻亲再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往她母系那一脉的话,马尔伯勒家主支没有女孩,而且他们家经营不善,面临债务。
她可不想拿她的钱填补漏洞。
有时候她觉得男人真是无能,败光了那么大一份家业。
戴安娜夫人对她独子有些意见,心想可别跟那两个叔叔一样,三十好几才结婚。
可她把适龄的公爵小姐翻来覆去,也确实没找到能联姻的了。
博福特公爵家的女孩?她哥哥今年的丑闻,惹得她只能推迟社交。
拎不清的男人,竟然想娶个妓女。让父母去填烂摊子。
甚至诺森伯兰的四个女儿也都已出嫁。
这位诺森伯兰公爵起诉了第一任妻子通奸离婚,虽然那时对她来说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但戴安娜夫人还是耿耿于怀,最后取消了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