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夭折
南长老确实有两把刷子,陆颖有了叫的力气。
打扮利落的稳婆笑盈盈地出来报喜:“教主,大夫人的胎位正了,血也止住了,只等着夫人将少主生下来了。”
“好。”陆淮闻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摇着手中的扇子笑道:“夫人要是能够平安诞下少主,本座重重有赏。”
“诶。”稳婆喜气洋洋地撩起帘子进了产房。
要是陆颖有个三长两短,她们都要给陆颖陪葬,如今陆颖好了,她们能不高兴吗?
我无声地进入室内,坐在陆淮身边,陆淮的心情好多了,面对献殷勤的孔侧夫人也有应付的心思了。
我望着产房,心中的弦绷的紧紧地,依照剧情陆颖的孩子是生不下来的。
既然陆颖现在平安了,那么是不是剧情的力量削弱了?
“啊--”伴着陆颖的一声尖叫,产房中一阵混乱,隐约可以听见婴儿细微的哭声。
那一声声,细弱猫崽子,声音虽然小,但孩子好歹是活下来了。]
接生婆用高亢的声音喊道:“生了!生了!大夫人生下少主了!母子平安!”
一时间,房中具是恭贺的声音。
孔侧夫人听到后有些失望,她勉强扯出点笑恭喜陆淮。
我的牙关紧咬,心中的不甘疯涌。
我是怎么也不能够像孔侧夫人一样去跟陆淮道喜,还好被人围着的陆淮没注意到我。
“恭喜教主,大夫人诞下少主,母子平安。”南长老从产房内出来,向陆淮贺喜。
“哈哈哈哈!”陆淮哈哈大笑,陆颖生下了男孩,这就意味着陆淮的教主之位又稳当了一些,他要收服上一代教主留下的人更容易一些。
“夫人怎么样了?”陆淮想起陆颖来了。
南长老笑道:“生产的时候脱力了,这会子睡下了。”
“好,赏!重重有赏!”陆淮哈哈笑道。
屋内的丫鬟婆子跪下,喜气洋洋地向陆淮道谢。
我绞着帕子,克制着自己掐死那孩子的冲动。
我跟陆颖有仇,但孩子是无辜的。
就在大家伙高兴的时候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了。
“长老!”乳母抱着一个红锦布包裹着的婴孩出来,她面无血色,惊慌道:“少主不好了!”
南长老一看婴孩的面色,大惊,“这是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
我抬眼,悄悄看了一眼乳母抱着的孩子。
那孩子面色青紫,这是窒息的征兆。
剧情!
没人能够反抗的剧情出现了!
南长老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手指轻轻掐了一下婴孩的人中。
婴孩咳嗽了两声,一些液体从婴孩的嘴中喷出,南长老沾了些液体一闻,大叫不好:“不好!少主这是呛到羊水了!”
陆淮还没高兴两分钟孩子就出了问题,这样的大起大落让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愣了一会,而后焦急地问道:“南长老,少主可还有救?”
“属下尽力一试。”南长老拿出银针扎入婴孩的几个穴位,想让婴孩将呛入肺中的羊水咳出来,但一切无力回天。
婴孩面上的青紫之色越来越重,最后整张脸都成了黑色。
伴着几声微弱的咳嗽声,婴孩再无声息。
陆淮凤眸大睁,不可置信地看着夭折的孩子,而后勃然大怒:“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能够保大夫人母子平安,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教主息怒。”房中的人诚惶诚恐地跪下,我也随着众人一起跪下。
在现代婴儿呛到羊水,少量能够自愈;大量的话极容易引起肺炎,但只要照料得当一般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像陆颖孩子这样直接窒息的实在是少见。
按理来说新生儿呛到羊水是正常情况,严重到窒息概率小到几乎可以不计,除非是有人在陆颖生产的时候动了手脚。
能够近距离接触陆颖的除了医女、接生婆、稳婆就只剩下南长老和南护法了。
我偷偷瞅了一眼南护法,他面上虽然惶恐,可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难道这个孩子呛羊水是他做的!
我被我的想法吓了一跳,心跳怦怦如兔越。
不!不会的!
他不会那么不谨慎,在陆淮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极有可能是他看到了有人对陆颖母子做手脚却没有阻止,甚至帮对陆颖母子做手脚的人遮掩。
我反应过来,这个套套的是陆颖,更是陆淮。
原文中,陆颖经过这次难产后再也不能做母亲了,陆淮收服老教众的难度又增加了好几个系数,最后他花了好几倍的功夫才收服上一任教主留下来的势力。
如果有人在陆淮收服老教众的某个节骨眼上挑拨离间,让老教众与陆淮离心离德,那么明月教就很容易一分为二。
一旦分裂明月教成功,一分为二的明月教实力肯定会大减,甚至是退出江湖三大派的行列,到时候想吞掉明月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得不佩服幕后者的手段,若我不是作者能够纵览全局,我还真看不出来夹在后院女人撕逼中的这一层。
好大的手笔!
好缜密的心思!
“教主,属下也没有想到少主会这样。”南长老颇有些自责,他也没想到孩子会变成这样。
“没想到会这样?”陆淮放下手中的孩子,怒道:“来人!南长老失职,打入水牢!”
“教主!”南长老大惊失色,却没有为自己辩解。
陆淮身边的黑衣教众忌惮着南长老的身份不敢上前。
陆淮被黑衣教众畏畏缩缩的样子激怒了,他伸手一掌拍死了一位黑衣教众,怒道:“你们都不听我的话是不是?”
黑衣教众们一抖,其中一位胆子稍微大一点的教众畏畏缩缩道:“教主这是南长老。”
“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他是教主还是我是教主?快点把他拖下去!关到水牢里去!”陆淮才不管南长老是上一任教主留下来的老臣,先铲了他再说。
黑衣教众横了横心,上前将南长老抓了起来。
南长老自知失职,没怎么反抗就被教众抓起来拖下去了。
陆淮就是陆淮,在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也能够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老教主留下来的势力之一就这样被陆淮铲除了一部分,南长老是不会死的,至少在陆淮完全掌控明月教之前不会死。
为了显示自己的公正无私,陆淮也要惩罚南护法,他的目光飘向南护法,沉声道:“南护法亦有失职,自己去刑堂领两百血藤。”
两百血藤!
我听到陆淮对南护法的刑罚,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
我曾经在书中写过这一种刑罚,当时写这个是为了推动江晚笙和陆淮的感情。
血藤是明月山上特有的一种植物,唐门曾经在血藤中提取出一种名为赤炎的毒素。
血藤上有倒刺,抽打在人的身上,赤炎之毒便会从倒刺中进入人的身体中。
中了赤炎之毒的人,月圆毒发之时如上炮烙之刑,身上的皮肉仿若被层层剥下,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在让人受尽煎熬之后,赤炎之毒便会侵入人的心脉之中,夺去人的性命。
“谢教主。”南护法从容起身,挺直脊背走出含珠院,仿佛挨那二百血藤只是吃饭喝水而已。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
傻瓜!为我们的孩子报仇也不要把自己的命给豁出去啊!
孩子重要,你的命也一样重要。
我不能够为他求情,一旦我开口,绝对会触怒陆淮,届时南护法面临的就不只是两百血藤了。
陆淮处理完事情,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孩子身上。
他看着乳母手中夭折的孩子叹了一口气:“将少主带下去,好生安葬。”
产房中传来一阵骚动,陆颖醒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大夫人息怒,少主没了。”产房中的稳婆道。
“不可能,我明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陆颖不敢相信。
“大夫人,少主真的没了。”稳婆叹息道。
“啪!”产房中传来了打耳光的声音。
?
“贱婢!胡言乱语!”陆颖怒道。
产房中一阵吵杂声。
“大夫人息怒!少主真的没了。”在产房中伺候的丫鬟、婆子“扑通”一声跪下道。
陆淮听到了产房内的响动,亲自进了产房安慰陆颖,“颖儿节哀,孩子没有了。”
“教主,孩孩子呢?”陆颖的声音断断续续,吐字含含糊糊,几乎连不成一句话。
“本座让人带下去安葬了。”陆淮叹息道。
产房陷入一片死寂中,蓦地,产房中响起了陆颖几近疯狂的声音:“孩子!”
产房中的人慌乱不已,发髻凌乱的陆颖从产房中冲出来,她素白的袭衣上晕着大片的血迹,看的出来她下体又出血了。
“大夫人。”一大票丫鬟婆子从产房中追出来想要拉住陆颖,却又怕伤了陆颖而不敢碰她。
“颖儿!”陆淮冲过来想要抓住陆颖。
陆颖身法一动,躲过陆淮,冲向乳母,一把抢过乳母手中抱着的孩子。
她抱紧大红的襁褓,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咿咿呀呀地唱起歌想要唤醒已经夭折的孩子。
“孩儿,怎么不哭了?”陆颖撩开自己的袭衣,将乳头凑到孩子的嘴前,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挤压着自己的乳房,似哭似笑道:“是不是饿地没力气哭了?娘这里有奶水,喝奶啊!”
陆淮走过去揽着陆颖的肩膀柔声道:“颖儿,节哀。”
“哈哈哈哈--”陆颖像听了个笑话似的咯咯地笑了起来,“师兄,你骗我是不是?孩子明明好好的。”
“你看。”她献宝似的将孩子抱到陆淮的面前。
孩子已经夭折怎么可能吞咽乳汁,白白的乳汁从孩子的嘴中流了出来打湿了朱红的襁褓,她边用衣袖擦着孩子脸上的奶渍边笑道:“孩子还在吃奶呢?你看。”
“颖儿。”陆淮想要夺下陆颖手中的孩子。
“嘘--”陆颖避开了陆淮,她轻声道:“孩子刚刚睡了,师兄别吵醒他了。”
“颖儿。”陆淮有些不忍地看着疯疯癫癫的陆颖,袖子中的拳头死死地捏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孩子已经没有了。”
“你撒谎!”陆颖歇斯底里道。
她的表情极尽扭曲:“孩子明明好好的,他一点事情都没有!一点事情都没有!”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将我的孩子抱给江晚笙那个贱人抚养。”陆颖咬牙切齿,森冷的目光仿若能噬人。
“你根本就不相信是江晚笙害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拿药亲手堕了那个贱人的胎也不过是为了安抚老教众们。”
“现在我的孩子出生了,你后悔杀了那个孩子,所以你想把我的孩子抱给那个贱人!”
“颖儿不是的!”陆淮企图安抚陆颖,却换来陆颖更加地歇斯底里。
她抱紧怀中的孩子冲着陆淮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那贱人禁足以后还对那个贱人恋恋不忘,借酒装疯跑到怡芳院去睡那个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往日明亮的杏眸如今黯淡无光,她哭嚎道:“你明明知道那贱人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你还装作没看见。”
她紧紧地抱着孩子委屈又疯狂道:“你在梦里面都想着她,叫那个贱人的名字。”
“你梦里都想着她!想着她!”
我看着疯癫的陆颖,心中五味杂陈。
我完全没有坏人没有好下场的快感,相反我非常地心酸。
陆颖疯疯癫癫的样子跟我当初有什么区别?
?
陆淮明明知道我是无辜的还要打掉我的孩子来安抚陆颖和她身后的势力。
他明明是喜欢江晚笙的却还是做下如此残忍的事情。
他明明知道打掉我的孩子,无论是我还是江晚笙都无法承受这一件事。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怡芳院的。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帐顶的和合二仙纹样早就换成了百蝶穿花的纹样。
和合二仙,国象征“家庭和合,婚姻美满”的符号。
如今这些早就离我远去,我见不得这些和谐美满的纹样,便让茶茶和奈奈全部换成了花鸟鱼虫的纹样。
我好恨。
我好恨这不能够更改的剧情。
我好恨这不能够掌控的命运。
我真的好恨。
房中点的红烛已经换了好几次,香炉中的蜜合香燃完了好几盘,我的眼睛又干又涩。
我揉着眼睛从床上下来。
坐到梳妆台前,我才发现我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地狼狈。
血红的双目、肿胀的脸颊。
我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到了刚刚被陆淮强暴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也是这个模样,不知所措地坐在镜子前面盯着自己狼狈的模样,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我在之前就想法子杀了陆淮,我的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南护法也不必用自己的命来报复陆颖和陆淮。
可惜这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