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霍南瑾揉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他心里忽然就高兴起来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两边是各种铺子。

    布庄、粮店、杂货铺、茶馆，热热闹闹的。

    温书予走了一会儿，忽然停在一个摊子前头，是个卖糖人的。

    老头的担子上插满了各种糖人，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哪吒，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温书予蹲在那儿，看得入神。

    霍南瑾站在他后头，等着。

    老头看见他，笑着问：

    “小公子，买个糖人？两文钱一个。”

    温书予摇摇头。

    他没带钱，他记得的，买东西得给钱。

    他就是觉得好看。

    他指着那个孙悟空，问老头：

    “这个是什么？”

    “孙悟空啊，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是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齐天大圣你都不知道？闹天宫那个，本事大着呢，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

    温书予眨眨眼，不太懂，他又指着那个猪八戒。

    “这个呢？”

    “猪八戒，好吃懒做，贪吃好色。”

    温书予想了想，又问：

    “那学他做的东西，能吃吗？”

    老头被问住了。

    这什么问题？

    “……这，这是糖人，能吃。”

    温书予点点头，又指着那个哪吒。

    “这个呢？”

    “哪吒，闹海那个，本事也大。”

    温书予一个一个问过去，老头一个一个答。

    问了半天，他站起来，对老头笑了笑：

    “谢谢爷爷。”

    老头看着他那张笑脸，愣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就是脸色白了点，白得不太正常。

    他还想说什么，就看见那个冷着脸的年轻人走过来，往他手里放了几枚铜钱。

    他再抬头，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温书予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些糖人，眼睛亮亮的。

    “霍南瑾，那个孙悟空真好看。”

    “嗯。”

    “那个哪吒也好看。”

    “嗯。”

    “还有那个小兔子，也好看。”

    霍南瑾没说话。

    温书予走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给那个爷爷的是什么？”

    “钱。”

    “钱是什么？”

    霍南瑾想了想。

    “买东西用的。”

    温书予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走了一会儿，又回头问：

    “那你有钱吗？”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

    “有。”

    温书予连忙松了口气，“那就好。”

    霍南瑾没问“那就好”是什么意思。

    但他心里动了动。

    小僵尸是在操心他有没有钱？

    他低头看温书予，温书予正东张西望地看热闹，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张苍白的脸也暖了几分。

    霍南瑾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反正没钱就去门派的联络点取，按照他的贡献，够养活一百辈子小僵尸了。

    走了一会儿，温书予忽然又停了。

    这回停在个首饰摊前头。

    摊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簪子、耳环、镯子，银的铜的，便宜的贵的，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温书予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个问：

    “这个是什么？”

    摊主是个妇人，看了他一眼，笑着说：

    “这是簪子，插头上的。”

    温书予眨眨眼，看看簪子，又看看她的头发。

    老板娘头上插着一根，银的，头上一朵小花。

    温书予盯着那朵小花看了半天，忽然问：“好看吗？”

    妇人笑了：“好看啊，女人都爱这个。”

    温书予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看别处的摊子。

    霍南瑾站在他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小僵尸头发不短，发尾盖着白皙的脖子，只有霍南瑾知道那里的滚烫……

    霍南瑾反应过来，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

    温书予站起来，转身要走，忽然看见旁边还有个摊子。

    那是卖面具的。

    各种各样的面具，有红的黑的，有笑着的哭着的，有像人的也有像鬼的，挂满了一整面架子。

    温书予走过去，仰着头看。

    无情道士和萌萌小僵尸的日常12

    看了半天，他指着一个白色的狐狸面具问：“这个呢？”

    卖面具的是个年轻小伙，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狐狸面具，戴上像狐狸精。”

    温书予眨眨眼。

    狐狸精是什么？

    他没问，又指着旁边那个红色的。

    “这个呢？”

    “鬼面，戴上去吓人的。”

    温书予想了想，忽然问：

    “有僵尸面具吗？”

    那小伙愣了一下。

    “僵尸？没、没有，没人做那个。”

    温书予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又看了一会儿，才跟着霍南瑾离开。

    走远了，霍南瑾忽然问：

    “你想要僵尸面具？”

    温书予摇摇头。

    “不想要。”

    “那问什么？”

    温书予想了想，说：

    “我就是想知道，僵尸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低头看看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长的好不好看，像不像僵尸……霍南瑾我长的……好看嘛。”小僵尸瞪大眼睛期待的看着霍南瑾。

    霍南瑾没说话。

    他看了看温书予，又收回目光。

    温书予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但他知道。

    很好看。

    好看到他从第一眼看见，就没移开过目光。

    “很好看。”

    ……

    他们在镇子里走了一上午，温书予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问，霍南瑾就跟着他，他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跟着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温书予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跟前，盯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眼睛都直了。

    霍南瑾看着他。

    那小僵尸站在太阳底下，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喉结一下一下动。

    咽口水。

    他咽了一下，又咽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摸摸自己的肚子，小声说：

    “不想吃，不想吃，你不想吃……”

    肚子很配合地响了一声。

    温书予的脸红了。

    他咬着嘴唇，低着头，准备走开。

    霍南瑾忽然走过去，从那个小贩手里买了一串糖葫芦。

    小贩递过来，他没接。

    “给他。”

    小贩愣了一下，看向温书予。

    温书予也愣了，看着他，又看看那串糖葫芦，又看看他。

    “给、给我的？可是我吃这个没有用啊”

    霍南瑾点点头，言简意赅：“喜欢就吃，养得起。”

    温书予接过糖葫芦，举在手里，看了半天。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在太阳底下发光。

    他咽了咽口水，凑上去，咬了一口。

    糖碎了，山楂酸了，酸酸甜甜的，在嘴里化开。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又一口。

    又一口。

    霍南瑾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那小僵尸吃东西的样子，跟他整个人一样，又傻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眯起来，嘴角沾着一点糖渣，自己都不知道。

    霍南瑾看着那点糖渣，忽然有点想伸手替他擦掉。

    但他没动。

    温书予吃完一颗，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霍南瑾点点头。

    温书予又低头吃第二颗。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来，举着糖葫芦递到霍南瑾面前。

    “你也吃。”

    霍南瑾低头看那串糖葫芦。

    上头的山楂被他啃得乱七八糟，缺一块少一块的，汁水沾得到处都是。

    他瞳孔地震了一瞬间，然后镇定的摇摇头。

    “不吃。”

    温书予眨眨眼。

    “为什么不吃？好吃。”

    霍南瑾没说话。

    温书予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把糖葫芦收回去，小声说：

    “对、对不起，我忘了，你是道士，不能吃我碰过的东西……”

    霍南瑾愣了一下，他低头看随便给人扣一大口锅还一脸委屈的温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