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登斯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她银白长发上。

    她没有展开羽翼，也没有拿出那柄夸张的黑色重剑。

    可在这样幽暗的森林里，她那双红色眼睛仍旧显得过于鲜明。

    克雷登斯转回头。

    他没有反驳。

    禁林深处，月光很大。

    那些高大的树木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树影交错，像无数扭曲的手臂。

    远处有一片湖泊。

    湖边正有一个白色生物低头饮水。

    它修长，纯白，头顶有角。

    月光落在它身上，让它看起来几乎不像活物。

    独角兽。

    克雷登斯停住脚步。

    那只独角兽也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它抬起头，也看见了塞壬。

    准确来说，看见了那双血色眼睛。

    独角兽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它转身飞快跑进林中。

    雪白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之间。

    克雷登斯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了塞壬一眼。

    他其实想问独角兽为什么怕她。

    可最后没有问出口。

    很多问题，好像都可以归进一个答案里。

    她并不是人类。

    塞壬倒是没有在意独角兽逃走。

    她走到湖边，像是已经有点累了，随便找了一块被月光照亮的石头坐下。

    “这里不错。”

    她评价道。

    克雷登斯站在她身侧，握着魔杖。

    他的神情明显警惕。

    “你不坐吗？”塞壬问。

    “不了。”

    “你这样很像阿伯内西。”

    克雷登斯没有说话。

    塞壬托着腮。

    她正准备继续说什么，耳朵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咯吱。

    像枯枝被人踩断。

    塞壬转过头。

    湖边不远处，一片看似空无一人的树影轻轻晃了一下。

    她弯起眼睛。

    “哦。”

    她抬手一挥。

    哗啦——

    那处空气被风掀开。

    一片银灰色的布料晃动，随后，一个黑发男孩踉跄着从里面跌了出来。

    他差点摔倒，勉强扶住旁边树干才站稳。

    隐形斗篷从他肩头滑落一点。

    哈利·波特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湖边的少女正坐在月光里。

    银白长发垂在肩后，红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展开羽翼。

    没有握剑。

    看起来不像要杀谁。

    可哈利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仍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变得有些干。

    “塞……塞壬·克洛诺斯。”

    他咽了咽口水，说出了她的名字。

    塞壬点头。

    “嗯。”她看了看四周：

    “这个地方很不错。你们霍格沃茨竟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地方。”

    她说得太自然了。

    仿佛这不是一次和陌生人的夜间会面，而是她随便路过一处风景不错的郊外湖泊。

    哈利的嘴角抽了一下，“没人觉得这里好玩。”

    他说，“除了海格。”

    塞壬眨眨眼，“海格是谁？”

    “保护神奇动物课教授。”哈利顿了一下，“以前是猎场看守。”

    他看着周围幽暗的树木，低声补充：

    “学生不允许进禁林，进来了会扣分，严重的话会关禁闭。”

    可下一刻，克雷登斯忽然转过头。

    他灰色眼睛冷冷看向一棵树后。

    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吓得一抖，下意识就想跑。

    可已经晚了。

    克雷登斯走过去，伸手一抓。

    “哎——放手！”罗恩被他一把从树后拎了出来。

    紧接着，克雷登斯另一只手又把赫敏也从旁边拽了出来。

    赫敏脸色发白，手里还握着魔杖。

    她看起来又害怕，又尴尬，又非常想把罗恩的嘴堵上。

    “晚上好。”赫敏僵硬地说。

    罗恩挣扎，“放手！我自己会走！”

    克雷登斯松开手。

    罗恩立刻往哈利身后退了半步。

    塞壬坐在湖边，勾起自己一缕银白头发，在指尖慢慢绕了一圈。

    她看着眼前忽然多出来的三个人，“我不记得自己邀请了这么多人。”

    她转头看向克雷登斯，“是你干的？”

    克雷登斯摇头。

    赫敏立刻深吸一口气，“等等，克洛诺斯小姐。”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我们是哈利的朋友，所以我们跟着一起来了。”

    “朋友。”塞壬重复了一遍。

    她的红眼睛在三人身上扫过。

    罗恩小声嘀咕：“她翅膀藏哪里去了？”

    塞壬看向他。

    罗恩立刻往后一缩，“我只是随便问问。”

    赫敏闭了闭眼，“罗恩。”

    塞壬靠在树旁，姿态懒散。

    “说吧。”她看向哈利：“你想见我，原因。

    等我听完之后，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哈利咽了咽口水，他往前走了两步。

    罗恩和赫敏都紧张地看着他。

    哈利看向塞壬。

    她比报纸上更真实，也更难判断。

    没有羽翼时，她看起来只是一个过分漂亮，过分危险的少女。

    可哈利见过她在猪头酒吧窗外的样子。

    黑翼遮住月光，剑光劈碎咒语。

    “格林德沃想统治巫师世界。”

    哈利开口时，声音还有些紧，却很快稳住了。

    “伏地魔也是。”

    罗恩立刻小声道：“别说他的名字。”

    哈利没有理会，“他们都回来了，英国魔法部不承认伏地魔回来，他们说我撒谎。”

    他看着塞壬，绿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但你们知道他回来了，对吗？”

    塞壬托着腮，没说话。

    哈利继续：“格林德沃和伏地魔不一样。”

    “我知道。”

    “赫敏告诉过我，格林德沃反对保密法，想让巫师站到麻瓜面前。”

    “伏地魔只想让所有人怕他。”

    “可他们迟早会碰上。”

    “如果格林德沃真的想建立自己的秩序，那伏地魔就是一个威胁。”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会不会杀掉伏地魔？”

    赫敏紧张地吸了一口气。

    罗恩脸色发白，但没有插话。

    哈利的声音更快了一点，“你也许不在乎我，也不在乎霍格沃茨。”

    “但伏地魔回来了。他会杀很多人，他已经杀过很多人。”

    “他不会和你们和平相处。”

    “如果你们想对付他，我可以——”

    “可以什么？”塞壬忽然问。

    哈利停住。

    塞壬轻轻笑了一声，“我很久没有听到过如此拙劣的利用了。”

    哈利脸色微微一僵。

    罗恩张了张嘴。

    赫敏的表情却更紧张了。

    塞壬看着哈利：“你甚至没有给我一个足够好听的理由。

    你只是觉得，既然我们都危险，那我们最好互相杀掉一部分。”

    哈利咬紧牙，“我不是——”

    “你是。”塞壬打断他。

    她的语气并不愤怒，甚至有些懒散：

    “不过没关系，很多人都会这样想。

    他们害怕一只怪物，就希望另一只怪物吃掉它。”

    罗恩僵硬地看了她一眼。

    塞壬继续：“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个，那我不知道。”

    “我连那个人——或者不是人的东西，都没有见过。”

    “你更应该去问格林德沃。”

    哈利眼睛一亮。

    塞壬立刻补充：“但格林德沃不一定愿意见你们。”

    她上下扫了三人一眼，“几个孩子。”

    罗恩立刻不服：“你看起来没有比我们大很多！”

    赫敏一把拉住他，“罗恩！”

    塞壬看了罗恩一眼，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外表在有些时候没有意义。”

    赫敏深吸一口气，她看向塞壬，声音努力保持冷静：

    “克洛诺斯小姐。”

    “伏地魔给哈利带来的困扰不只是外部威胁。”

    塞壬看向她。

    赫敏继续：“他能通过某种方式影响哈利，哈利会梦见他，有时候，会看到他正在做的事，或者感受到他的情绪。”

    哈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赫敏的声音更低：“我们不知道这种联系有多危险。”

    塞壬挑了挑眉。

    “那你应该让你的朋友去练习大脑封闭术。”

    她看向哈利，“而不是找我。”

    哈利脸色一白。

    那间阴冷的地下办公室，斯内普的声音，记忆被粗暴翻动的感觉。

    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