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辛苦了。”

    沈青川走到长桌前，戴上白手套，仔细查验了摆在防潮箱里的几卷古籍成品。

    纸页平整，字迹清晰，断裂处的修补天衣无缝。

    “修得很好。”

    他脱下白手套，递给身旁的助理后，视线落在站在温橙身后的贺阎身上。

    沈青川拨弄着左手手腕处的檀香珠，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宋版孤本金贵，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折损。”

    “多亏贺队长这两个月寸步不离，连只飞虫都近不了身。”

    贺阎懒得搭话。

    舒修听出了这话里的玄机，轻咳了一声低下头。

    温橙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明白过来。

    沈二少爷这是在夸人呢。

    他伸手扯了扯贺阎的制服袖口。

    “老公，沈二少爷夸你工作认真呢，快谢谢人家！”

    这话一出，贺阎原本就紧绷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沈青川清润的眸子里，带着看好戏的戏谑。

    迎着温橙期待的注视，他硬生生压下翻滚的气血，面无表情地对着沈青川吐出两个字。

    “多谢。”

    沈青川眼底的笑意更深，微微颔首。

    “贺队长客气了。”

    交接文件签完，馆长拍了拍手，满面春风地宣布。

    “各位同事辛苦了！鉴于这次项目圆满成功，贺氏慈善与沈氏联合出资，给咱们参与项目的骨干发放专项补贴！”

    馆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眼神扫过人群，停在温橙身上。

    “小温主管统筹得当，居功至伟，这是你的补贴。”

    他将厚重的信封递到了温橙面前。

    “辛苦了。”

    温橙愣愣地双手接过来，拇指和食指悄悄掐了掐厚度，心头一惊。

    等馆长与沈青川一行人离开，他拉开封口往里瞅了一眼。

    一叠崭新整齐的粉色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温橙眼里冒着星光，把信封往怀里一揣。

    “老公！跟我来！”

    他起身拽住贺阎的胳膊，拉着他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两人一路来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拐角。

    温橙背靠着白瓷砖墙壁，喘着气，把怀里的信封掏了出来。

    “啪”的一声，拍在贺阎的掌心里。

    “老公！奖金一万块！我们发财了！”

    贺阎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又抬眼看向温橙激动的脸庞。

    温橙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臂，睫毛轻轻发抖。

    “再加上我这个月的工资和绩效，我们这个月进账快两万了！”

    “明天周末，我们去市中心的商场！”

    贺阎捏着信封的手指顿住。

    “去商场干什么？”

    温橙伸手摸了摸贺阎身上的单薄保安外套，满眼认真。

    “给你买一件暖和的过冬大衣，再买条好围巾！”

    贺阎闻言，内心全是粉红泡泡。

    老婆太爱我了！

    随后，他把信封塞进温橙外套口袋，又抬手将他揽进自己怀里，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听老婆的。”

    ……

    次日周六，温橙睡了一个大大的懒觉，便拉着贺阎出门了。

    临海市的天空阴沉沉的，空气里飘起了零星的白色雪沫。

    他裹着贺阎“捡来”的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围巾，两人手牵手走在市中心的步行街上。

    嘴里还念念有词。

    “等会儿买了衣服，我们再去吃顿火锅，然后买两袋糖炒栗子……”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温橙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贺阎顺势将温橙的手带进了自己黑色旧棉服的口袋里。

    口袋里暖意融融。

    温橙抿着唇笑了笑，侧过身子靠在贺阎的胳膊上。

    两人迈进市中心的高档商场，乘扶梯直奔三楼男装专区。

    商场内暖气充足，温橙解开羽绒服的拉链，拉着贺阎走进一家门面开阔的高级男装店。

    店内的导购员刚扬起职业微笑，视线便撞上了贺阎沉冷的面色。

    她下意识倒退半步，把“欢迎光临”咽了回去，只敢隔着两排货架远远跟着。

    温橙没察觉到店员的紧张，拉着贺阎在货架间穿梭。

    不多时，他便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中长款双面羊绒大衣，掂了掂分量后，贴在贺阎胸前对比尺寸。

    “老公，你转过一点。”

    贺阎侧过身子，任由温橙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比划划。

    他摸了摸领口的羊毛走线，眉头舒展开来。

    “这件好，穿上肯定暖和。”

    随后，温橙又在一旁的配饰柜里挑中了一条同色系的纯羊毛围巾。

    “老公，低头。”

    贺阎乖乖照做。

    温橙踮起脚尖，双手手抓着围巾，一圈一圈绕在贺阎的脖颈上。

    他神情专注，手指灵活地整理着围巾下摆，温热的气息扫在贺阎的下巴上。

    贺阎垂下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粉嫩唇瓣，手指掐进掌心里，才勉强克制住把人按在货架上狠亲的冲动。

    “好啦！”

    温橙退开两步，又将大衣塞进贺阎手里。

    “老公穿上看看！”

    “嗯。”

    剪裁利落的大衣勾勒出贺阎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原本凶悍的气息被羊绒的质感冲淡了少许。

    整个人英挺高大，气度逼人。

    温橙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半天没挪开视线。

    太好看了。

    老公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他仰着脸，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老公喜欢吗？”

    贺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可以，买这个？”

    “嗯！就买这个！”

    温橙毫不犹豫地点头。

    大衣折后六千八，围巾一千二，一共是八千元整。

    真贵啊，不过值得！

    等买了衣服，两人走出商场大门时，外面的雪下得密了。

    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行人的肩头。

    贺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温橙。

    温橙缩着脖子，把半张脸埋进羽绒服的高领里，双手抱着他的胳膊，一双眼睛是藏不住的欢喜。

    贺阎握住温橙冰凉的手背，嗓音低沉发哑。

    “给我花这么多钱，不心疼？”

    温橙仰起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呼出一团白色的热气。

    “不心疼呀。”

    随后，他往贺阎怀里靠了靠。

    “其实……前阵子古籍刚送来的时候，舒修学长私下问过我，问我们结婚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听到“舒修”这两个字，贺阎神经紧绷，没有做声。

    温橙继续开口，眼底倒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我当时跟学长说，我们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就领证了，他吓了一跳。”

    说着，他把半张脸重新埋进羽绒服领口。

    “可是现在我觉得……结婚后的每一天，都是在和老公谈恋爱呀。”

    “一起下班，一起去商超挑菜，一起逛公园……”

    “现在，我给老公买暖和的新衣服和围巾，还可以一起踩雪压马路……”

    “这就是谈恋爱，对不对？”

    我没向你求过婚，现在补上

    冬日的寒风刮得正紧，雪花飘飘洒洒，零星落在两人肩头。

    贺阎耳边反复回响着温橙刚才说的那些话。

    谈恋爱？

    结婚这几个月，自己给温橙做过什么？

    一顿咸得咽不下去的烂菜，还有每天晚上没完没了地折腾。

    至于鲜花、礼物、哪怕是一次正经的约会，这些普通情侣该有的东西，老婆一件都没有体验过。

    可现在，他却满心欢喜地拉着自己走在风雪里，嘴里念叨着这就是谈恋爱。

    贺阎垂下眼，看到温橙冻得泛红的鼻尖，胸膛里地火气烧得心口发疼。

    必须给老婆一次浪漫的约会！

    想到这里，他握住温橙的手，将冻得发凉的指尖包裹起来。

    “老公？”

    没等温橙反应，贺阎便拉着他转身大步走回商场。

    “风大，别在外面站着。”

    温橙踉跄着跟在后面，两人走进商场一楼的一家咖啡厅。

    店里飘散着咖啡豆的烘焙香气。

    贺阎把他按在咖啡厅中央的一张皮质软椅上，又转头给温橙点了一杯蜂蜜柠檬水。

    “捧着，暖手。”

    温橙双手捧住水杯，掌心传来温热的感觉，仰着头呆愣愣地看他。

    贺阎站在桌边，嗓音沙哑发沉。

    “在这里坐好，哪也别去，等我。”

    温橙眨巴着眼睛想要询问。

    “老公，你去哪……”

    话音未落，贺阎转身推开玻璃门，重新走进了外面的大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