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国使团入城后,王庭依外交礼仪安排宴席、商团会见与学官交流。
一切井然有序。
甚至有不少华国官员认为,姬国此次释出的善意比过去数年都更加真诚。
然而数日之间,几种看似互不相干的议论,逐渐出现在王城不同角落。
最先传入风玄耳中的,是一场军营里的閒谈。
“三将既掌军权,又与女王亲近,若五年大比换了人,岂不容易造成王廷动盪?”
风玄闻言,当即追问消息来源,“几个姬国商人,倒比我们还操心华国军务?”
他没有立即拿人,而是命贺峻暗中追查散播者,并要求军中不得传播未经查证的消息。
风玄熟悉华国现行军制,却不了解七百年前祖制的起源。已经历行这么久的制度,在这时候挑起传言,他敏锐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决定直接找华桑商议。
风玄去了青穹殿,将军中传言告诉华桑。
“桑桑,姬国那些人连我们五年一选的军制都拿来说嘴,分明没安好心。”
华桑听完,微微蹙眉,“你如何处置?”
“让贺峻先查人,军中也已交代,暂时不惊动使团。”
华桑笑了,“大将军想得倒很周全。”
风玄挑眉,“就这样?”
“不然呢?”
“桑桑,我可是特地赶回来告诉妳的。”
华桑笑着伸手,替他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襟,“那大将军想要什么奖赏?”
风玄顺势将她揽近,“至少让我亲一下。”
华桑笑笑着,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呢!”
“亲妳又不用肩膀。”
华桑被他逗得笑出声。
风玄见她终于露了笑,低头在她唇上含住吻了一下,倒没有继续胡闹。
他知道华桑产后身子才刚恢復,也知道她近日对自己虽已不再冷言相向,心里那道因西境晚归失联留下的疙瘩,仍未完全消散。
他愿意再忍忍。
华桑却想起此前与重鋆查阅的古籍。
七百年前后,三将制度、神官婚籍及部分神殿规制都曾出现重大变化,只是原因仍未查明。
她沉吟片刻,“风玄,军中流言继续查,我去找重鋆核对些旧事。”
风玄点头,“那些古籍我不懂。妳们查史料,我查人。”
华桑握住他的手,“好。”
傍晚,华桑来到伏羲神殿。
重鋆正在整理旧观星臺的古图。两人此前已发现,北侧观星臺下方原有地下空间,入口却遭后世封堵。
“桑儿,妳看这里。”
重鋆将新找到的修筑纪录摊开。
“这段石墙的修筑时间,恰好落在七百年前后。”
华桑俯身细看,“又是这段年代。”
两人重新比对此前发现的线索:神官婚籍中断、清心药方改变、神官与长老职权分化,以及三将五年制逐渐形成。
华桑将风玄听见的传言告诉重鋆,“姬国偏偏拿三将制度做文章,你觉得她们知道当年的事?”
重鋆沉吟片刻,“还不能确定。”
华桑笑了,“没有证据,不填答案。”
重鋆也笑了,替她将散落的长髮拨到耳后,“桑儿总算记住了。”
华桑伸手勾住他的手指,“那我们继续查。姬国送来的古籍,你负责比对,观星臺的入口,也不能放弃。”
“嗯。我再查修筑纪录,或许能找到线索。”
两人彻夜追寻疑点继续追查。
夜里,风玄回到阳乐宫时,发现云戈已坐在厅中。
案上摆着一壶热茶。
风玄看了一眼,挑眉,“左将军今晚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云戈抬头,笑容温和,“我以为大将军近日颇为寂寞。”
风玄神色一僵,“你什么意思,是来炫耀吗?”
“没有。”云戈端起茶盏。
“只是听说大将军近日日日送甜羹,连城南那间铺子的老闆,都开始替您预留食材了。”
风玄额角一跳,“你连这个都查?”
“我不必查。”云戈笑得从容。
“如今半座王城都知道,大将军为了讨陛下欢心,天天天未亮便去买甜羹。”
风玄冷哼一声,“桑桑喜欢吃,有何不可?”
“自然可以。”
“那你笑什么?”
“我只是替大将军高兴。”
风玄盯着他,“……高兴什么?”
云戈慢悠悠道,“至少桑桑还肯吃。”
风玄:“……”
他握紧拳头,免得衝动朝他小人得志的脸上招呼过去,再也忍无可忍,“云戈!你大半夜过来,就是专程找我不痛快?”
云戈终于失笑,“好了,不逗您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小札,放在桌上,“正事。”
风玄拿起。
里面记录着王廷近几日出现的种种议论。
他看了片刻,眉头慢慢皱起,“与军中听见的话,倒像是一家人说的。”
“我也如此认为。”
风玄将小札放下,“姬瑶想让桑桑与我们和重鋆起嫌隙?”
“不只。”云戈伸手,轻轻点在其中三处。
“她让朝臣怀疑神殿权力,让军中怀疑神殿可能干预军职,又让神殿重新担心三将与王上亲近。”
风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她是想让我们自己先吵起来?”
云戈微微颔首,“最好吵到不必她出手,华国便先乱了。”
风玄靠回椅背,“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云戈抬眼,“哦?”
“三将每五年重选,本来就有军职更替的风险。若换个女王,偏偏又与三将感情不好,说不定还真能闹出事情。”
云戈没有立即回答。
风玄转头看他,“怎么?”
“我只是在想,大将军何时也开始认真研究祖制了?”
风玄冷笑,“本将军又不是只会打架。”
云戈含笑点头,“失敬。”
风玄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你觉得桑桑会怎么做?”
云戈笑意淡了些,“她已经在查。”
“查什么?”
“查过去,查真实,查谁刻意把它们说得更严重。”
风玄望着他,片刻后,也笑了,“看来我们想到一处了。”
云戈放下茶盏,“所以我已命人追查商市里最早提起这些话的人。”
风玄一怔,“我也派了人。”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对于不谋而合所为,浮起一丝相惜情绪。
风玄脑袋忽然想起什么
呿!什么相惜!
这个心机男,趁桑桑对自己生气时候,抢宠。
他骄傲的抬高头颅,冷哼了一声,瞇起眼,有些愤懑咬牙说道,“你最近是不是常去青穹殿?”
云戈神色不变,“我原本便常去。”
“桑桑最近常去承泉宫?”
“陛下本来就会来承泉宫讨论事情。”
风玄,“……”
云戈唇边扬高角度,慢悠悠说道,“大将军,您是不是惹陛下不高兴了?”
风玄冷笑,“没有。”
就算有,也绝不能在情敌面前表现出来。
“如此最好。”云戈语气温和,笑笑说道,“毕竟姬国的事已够麻烦,我实在不愿再替大将军参详如何讨陛下欢心。”
风玄望着他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额角和脸皮微微抽动。
果然。
这男人笑得越好看,说出的话就越欠打,下次比试时,再多揍他几下好了!可恶!
次日晚上,华桑又到了承泉宫。
云戈原本正在书房整理东境商务资料,听见脚步声,尚未抬头,肩上便多了一双柔软的手。
“云戈。”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云戈放下笔。
“桑桑。”
华桑俯身看他案上的图册,“本王来查查,昨日交代的事,左将军办得如何。”
“臣正准备向陛下请罪。”
华桑眉梢微扬。“何罪?”
“公事未完,便一直想着旁的事。”
“哦?”
她低下头,凑近他耳边,“左将军在想什么?”
云戈侧过脸,与她四目相对,“想妳。”
华桑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调侃,竟被他说得一时接不上。
云戈见她怔住,眼底笑意更深,“陛下怎么不说话了?”
“……你如今越来越不正经。”
“臣跟谁学的?”
华桑轻哼一声,“总不会是跟本王。”
“那便是大将军。”
华桑终于笑了,“风玄若听见,怕是又要与你吵。”
云戈握住她的手,轻轻带到身前,“能让他跟我吵,也算是我的本事。”
华桑顺势坐到他身旁。
云戈替她倒了杯温茶,又将一碟新鲜果子推过来。
她看了眼,“你怎么知道本王想吃这个?”
“昨日妳便说过。”
“昨日说的,你今日还记得?”
云戈失笑,“桑桑说过的事,臣哪敢忘?”
华桑望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云戈。”
“嗯?”
“有时候,本王真觉得你把什么事都想在前头了。”
云戈愣愣看着她。
华桑笑道,“从前本王以为,你只是心思细腻,后来才发现,你连本王还没想到的事,都先替本王安排好了。”
他低头握住她的手,“也不是所有事,都能想到。”
“例如?”
云戈望着她,“例如妳何时会来。”
华桑心口微微一暖,“这也值得想?”
“。”
他的回答极轻,却格外认真。
“值得,臣每日办完公事,总想着,若妳今日有空,妳会不会来臣这儿,如果好一阵不来,我该怎么让妳发现我的存在。”
华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株被他从延和宫移来的桑树,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那本王往后多来。”
云戈眼底笑意渐深,“臣记下了。”
两人又亲暱了片刻,华桑才想起自己真正要办的事,“好了。今天真的得办正事了。”
她伸手拿过案上的商道图。
云戈低声笑了,“臣原以为,陛下今日是来看臣的。”
“本王自然是来看你的。”华桑抬眼,狡黠一笑,“顺便讨论看看姬瑶究竟想做什么。”
云戈无奈地摇头,“如此说来,臣还得谢谢姬王。”
“谢她做什么?”
“若不是她送了国书,桑桑这些日子,未必会来得这么勤。”
华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肩,“云戈!”
“臣在。”
“少胡说,快看图。”
案上摊开三卷商道图。
第一卷,是华国东境目前通行的主要路线。
第二卷,是姬国使团提出希望恢復的旧商道。
第三卷,则是云戈命人整理的黎原西北商路资料。
华桑俯身细看。
云戈指向其中几处。
“姬国此次提出的几条商道,看似只是恢復东境旧驿站,实际上其中两条能在北方与黎原西北的转运路线相接。”
华桑点头,“罗武山之后,黎原太子正与本王商谈新的商路。姬瑶偏偏在这时候提出另一套。”
“臣也觉得巧。”
云戈取出一份帐册,“这是东境商务官员近年整理的货物记录。几处旧商站虽然荒废,却仍有少量姬国货物经过。”
华桑翻看。
“药材、兽皮、丝帛……”
她忽然停住。
“铁料?”
“是。”
“数量不少。”
“而且几次运送时间,都与黎原西北某些部族的大宗采购相近。”
华桑沉吟片刻。
“有可能,但还不能证明军需。”
“是。”
云戈回答得很干脆。
“但值得查。”
华桑伸手取来几枚棋子。
她将一枚白子放在华国东境,再将两枚黑子分别放在姬国与黎原交界处,“姬瑶想让我们帮她们把路打开,做她们的事。”
云戈点头。“不错。”
“路一开,商人进来,货物进来,人也进来。”
“若没有足够查核,姬国便可能借商道取得更多华国情报。”
华桑笑了,“那本王就让她进来。”
云戈抬眼,“桑桑已有主意?”
“不是所有路都开。”她挪动白子。
“先开这几条,我们看得清楚的。至于另外其他想走的这几条……”
华桑轻轻将几枚黑子移出棋盘,“禁。”
云戈看着她的动作,唇边渐渐浮起笑意,“姬瑶恐怕不会甘心。”
“自然。”华桑拿起茶盏,“她若不甘心,本王就知道哪些路对她们更重要?”
云戈终于轻笑出声,“桑桑这是要让她自己把底牌露出来。”
“不一定,不过可以推测她手里的牌。”
华桑斜睨他,“难道左将军以为,本王真会为了几车药材,便把东境的商路全交出去?”
“臣从未如此想过。”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案旁的手。
“臣只是觉得,姬瑶这局棋,开得有些着急。”
华桑望向图册,“因为东境的局,没有全赢,罗武山的局,败了。”
两人沉默片刻。
云戈缓缓道,“她很清楚,华黎若真能长久通商,往后想再让两国反目,便会更加困难。”
华桑点头,“所以她才赶着送国书。”
她将最后一枚白子落在商道交会处,“本王倒想看看,她愿意为这个局,拿出多少诚意。”
云戈微笑,“臣会替妳安排。”
华桑转头看他,握紧他的手,笑得温柔,“这盘棋,我们一起下。”
他望着她,眼底那份素来温润的笑意,渐渐化成了深深的柔情。
片刻后,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好。”
伏羲神殿内,夜色深沉。
重鋆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姬国使团送来的几卷古籍抄本。
一旁另放着神官团整理完成的药材名录与交接册。
还有他终于找到的一份观星臺修筑副册。
其中涉及西北侧地下通道的竹简,竟有明显被人割去的痕迹。
他已翻阅了近两个时辰。
姬国所赠古籍并不全是伪造之物。
其中有几篇涉及远古祭仪、南方草木与姬氏先祖迁徙的记载,确实具有研究价值。
但最令他在意的,是其中一卷题为《南庭旧闻》的残篇。
卷中提及华嫣女王、王夫鸟巽,以及一名姬氏女子。
——姬璃。
重鋆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
上回与华桑在观星臺见过这几个名字。
只是当年相关记载极少,大多语焉不详。
如今姬国竟主动将涉及姬璃的史料送来。
他翻至后页。
其中一段文字记载,姬璃为伏羲氏大神官宿珩之妻,并称后来华族与姬氏决裂,乃双方因神殿权力及王位传承问题产生争议。
重鋆读到此处,眉心微微一动。
华国旧史对同一段往事的记载,却着重于鸟巽试图夺权,以及姬氏势力介入华国王廷。
两种说法未必完全互斥。
但明显有人刻意选择了不同的叙事。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向藏书室。
神殿深处的古籍依年代与权限分类收藏。
重鋆取出数卷涉及华嫣年间的史料,回到案前逐一比对。
灯芯燃得稍长,火光晃了晃。
他忽然停住。
姬国抄本里有一句关于宿珩祭仪的记述,与神殿藏本几乎完全相同。
甚至连其中一个明显误写的古字,都一模一样。
重鋆将两卷书并排。
良久没有动。
正常而言,年代久远的史料出现相似段落并不奇怪。
可是连笔误都完全一致,便不能只用巧合解释。
他又仔细检视神殿藏本。
卷末有几枚淡得几乎看不清的修补印记,显示这份古籍在多年以前曾经重新装订。
其中一枚印记所用的旧式分类符号,已经多年不在神官团日常文书中使用。
重鋆的目光微微一沉,“来人。”
一名值夜神官很快入殿,“大神官。”
“取这卷书历年的修补与调阅纪录来。”
“是。”
片刻后,神官带回两卷名册。
重鋆逐页翻看。
大多数纪录都很完整。
然而到了前任女王执政时期,其中一段竟只留下“奉传承令调阅”几个字,没有一般神官的署名。
值夜神官见他沉默,轻声解释,“大神官,旧时部分传承文书,有些不由神官签押,尤其涉及王脉与神殿古籍者,偶有此类纪录,应是藏世不出的神殿长老秘密查阅。”
重鋆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这种制度确实存在。
神殿在王太女与大神官候选者的培育之外,另有五位秘密长老,负责长期观察与最终择选。
长老身分平时不公开。
而涉及传承的部分古籍与纪录,也不完全比照日常神官文书管理。
但祖制留下的特殊权限,并不代表每一次使用都毫无疑点。
重鋆将名册合起,“此事暂勿外传。”
“是。”
“明日再替我查一查,前任女王时期另有哪些古籍曾以同样方式调阅。只查现存登录,不必惊动其他人。”
神官领命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
重鋆望着姬国送来的抄本,缓缓伸手,将它覆在神殿藏本上。
两份文字几乎分毫不差。
他忽然想起华桑幼时初入神殿的模样。
那时她还不到五岁,是经华族初选送入神殿的王太女候选者之一。
她与其他候选者一同接受神官团教育,学习文字、礼制、历史、政务及必要的武艺。
至于五位长老何时、以何种身分观察她们,连神官团也未必知悉。
多年后,华桑凭着自身的能力与表现,获长老团依祖制多数决择定,将最终人选写于书简,递交时任大神官和女王。
且自己父亲曾是前任神殿长老之一,这段历程,也是自己成了新任大神官,才知晓。
可如今姬国竟持有神殿内部古籍的抄本。
那条不明的情报通道,究竟起于何时?
重鋆凝望灯火,久久未语。
他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将这件事与秘密长老联繫起来。
但他已经确定——
姬国这次送来的古籍,绝不只是为了学术交流,神殿内,应该已被渗透。
同一时刻,姬国王宫。
姬瑶正坐在长案前,听取使团传回的消息。
“华王同意商谈,但要求商队详细登录,武装护商不得擅自越境,军械也不得混入普通商货?”
“是。”
姬瑶垂眸,慢慢转动手中的棋子,“倒是谨慎。”
侍臣又道,“王上,华王对神殿制度似乎没有明显不满。姬贞大人曾以小王女之事试探,华王却当众重申华族初选、神官培育与长老多数决的祖制。”
姬瑶的手指微微停住,“她亲口说的?”
“是。”
“没有抱怨长老?”
“没有。”
姬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是。”
侍臣不解。
“王上?”
“她是靠那套制度选出来的女王,自然不会轻易否认。”
姬瑶将棋子放回掌心。
“不过,世上哪有毫无裂缝的制度?”
她抬起眼。
“那些话,继续传。”
“王上,华国似乎已有所察觉。”
“察觉又如何?”
姬瑶淡淡道:
“本王说的,哪一句完全是假话?”
侍臣低头。
姬瑶望向案上的华国山川图。
“秘密长老握有最终择选权,这是真的。”
“三将五年一选,与女王之间的特殊关係,这也是真的。”
“大神官与女王再亲近,终究仍有神职限制。”
她唇边浮起淡淡笑意,“本王不过把这些事,重新说给华国人听罢了。”
侍臣迟疑道,“可若华桑不肯怀疑神殿呢?”
姬瑶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中央,“那便让她身边的人去怀疑。”
她抬头。“神殿送来的那批古籍,有消息了吗?”
“已依礼制送入伏羲神殿。”
“很好。”
“王上,那些卷册……”
姬瑶淡淡看了他一眼。
侍臣立即住口。
片刻后,她才慢悠悠地说,“七百年前的事,华国人忘得太多了。”
她将另一枚黑子落在神殿的位置,阴阴笑道,“既然如此,本王便替他们记起来。”
殿外夜风吹过,长廊铜铃轻响。
棋盘上,黑子渐渐围向中央。
而远在华国承泉宫,华桑正靠在云戈肩上,望着尚未收起的商道图。
两位女王隔着千里山河,各自落下一子。
没有人知道,这场始于一封通商国书的棋局,将在数年后牵动华国三境兵马,也将使七百年前被掩埋的秘密,重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