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她甚至不愿意去想剪断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月见闭了闭眼，把系统界面关掉。

    然后走到玄关，灯还亮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按下开关，玄关暗了。

    月见又走回客厅，把最后一盏灯也关掉。

    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她没有回房间，只是坐在黑暗的沙发上，像是在等，又像是在强迫自己不要等。

    唐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

    电梯门打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下意识看向家门。

    门缝下面没有光。

    脚步停了一下。

    她自己出门前明明说过：别等我。

    现在月见真的没有等，她心里却莫名不舒服。

    唐梨站在门口两秒，掏出钥匙。

    门锁轻响。

    她推门进去。

    玄关没有灯，客厅也是黑的。

    唐梨没有马上开灯。

    黑暗里安静得过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约会回来时，月见坐在灯下等她，桌上放着梨水，杯子还是温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

    唐梨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起来。

    下一秒，她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唐梨吓了一跳：“你有病啊？”

    月见抬起头。

    她居然一直坐在黑暗里。

    “你没睡？”

    “没有。”

    “那你关什么灯？”

    月见沉默了一下：“你让我别等。”

    唐梨被堵得一时没话，确实是她自己说的。

    “所以你坐黑屋里？”

    “我没有等。”

    “你这叫没等？”

    月见认真想了一下：“我只是还没有睡。”

    唐梨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更气了。

    她把包放到玄关柜上，走过去：“你今天怎么回事？”

    唐梨越靠近，月见越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根异常红线开始变化。

    线亮了一点。

    随后慢慢绷紧。

    系统界面瞬间在月见眼前弹出。

    【检测到目标对象靠近。】

    【异常牵引增强。】

    【剩余执行时间：46:51:07。】

    【请执行员保持距离。】

    月见手指微微收紧。

    唐梨已经走到沙发前。

    这一次她也看见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根异常红线正从她身上延伸出去，另一端直直指向月见，颜色比她出门之前明显深了许多。

    唐梨皱眉：“线怎么了？”

    月见看着她，保持沉默。

    唐梨抬眼：“系统又说什么了？”

    月见仍然沉默。

    唐梨立刻意识到不对。

    “月见。”

    她又往前一步。

    系统警告瞬间转红。

    【警告。】

    【非必要接触将提高异常连线强度。】

    【建议立即保持安全距离。】

    月见几乎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唐梨停住。

    这是月见第一次在她靠近的时候主动后退。

    唐梨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淡下来。

    “你躲我？”

    “不是。”

    “那你退什么？”

    月见扶住沙发边缘，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她不能告诉唐梨，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只剩不到两天，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现在开始减少接触。少说话，少靠近，不再等待，不再做那些系统判定为“非任务性”的事情。

    等线弱下来，然后剪掉，本该如此。

    月见抬起眼。

    唐梨就站在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

    两个人之间的红线明明正在越来越亮。

    月见却往后退。

    “唐梨。”她声音很轻也很小，“今日……先别靠近我。”

    作者有话说：

    【梨月合租观察簿03】

    苏小满给唐梨发了一张月见的照片。

    三秒后。

    【已读。】

    十秒后。

    【唐梨：你拍她干什么？】

    【苏小满：报平安。】

    【唐梨：哦。】

    一分钟后。

    【唐梨：送到了告诉我。】

    苏小满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旁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月见。

    “月老师。”

    “嗯？”

    “以后有人跟你说‘哦’，你别只看那个‘哦’。”

    “那看什么？”

    “看她‘哦’完以后还干了什么。”

    月见若有所思地点头。

    当天晚上，她在备忘录里记下：

    【哦：意思不详，需结合后续行为判断。】

    你为什么突然躲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还在。

    唐梨睁开眼，在床上躺了几秒，脑子里最先出现的还是那个画面。客厅灯亮着，月见站在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两人之间那根异常红线明明比任何时候都亮，她却在唐梨靠近时往后退，然后说，今日先别靠近我。

    唐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很少因为别人一句话反复想一晚上，尤其是这种连拒绝都算不上的话。

    可越是不想分析，脑子越是自动开始工作。月见昨天从她出门前就不太对，话少，反应冷淡，连平时最自然的“何时归家”都没问；晚上回去以后更离谱，明明没有睡，却把所有灯都关了，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等她回来，又开始躲。

    这一连串行为放在任何一个直播咨询里，唐梨都能在三分钟内拆出十种可能。

    落到自己身上，她只觉得烦。

    七点四十，唐梨洗漱完走出卧室，厨房里已经有人。

    月见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长发松松束在身后，正低头研究一袋吐司的封口。她已经学会了用烤面包机，却仍然不太习惯那些颜色几乎一样的塑料卡扣，每次拆完都很难原样装回去。

    如果是以前，唐梨大概已经过去顺手帮她。

    今天她没动。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先等月见发现自己。

    月见很快察觉到视线，回过头：“醒了？”

    语气正常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唐梨靠在门边：“嗯。”

    月见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今日想喝热的还是冷的？”

    唐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月见动作顿了一下：“不记得。”

    “你不是记性挺好？”

    “没有特意看时间。”

    “那你坐黑屋里坐了多久？”

    月见终于抬头看她。

    唐梨脸上没有什么明显情绪，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那里，显然不准备让这个问题轻易过去。

    “没有很久。”月见说。

    “你昨天也说你没等我。”

    “嗯。”

    “结果我十点半回去，你坐在客厅里。”

    月见安静了一会儿，认真纠正：“我确实没有等。”

    唐梨差点气笑：“行。那你是随机坐在客厅里体验停电。”

    月见听出她在讽刺，没有继续解释。烤面包机“叮”地一声弹起来，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边缘便轻轻缩了一下。

    唐梨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烫……”

    话没说完，月见已经先往旁边退开。

    很小的一步，甚至可能只是为了让出位置。

    唐梨却一下停住。

    月见也意识到了。

    厨房里只剩烤面包机散热时细微的金属声。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唐梨低头。

    那根异常红线还在。

    从她腕侧延伸向月见，颜色比昨晚淡了一点，却依旧清楚。她看不见任何所谓的匹配度，也不知道系统现在又在月见面前写了什么，只能看见当自己刚才往前的时候，那根线明显绷紧了一瞬。

    “你又躲我。”

    月见轻声说：“没有。”

    “昨晚一次，刚才一次。”

    “刚才是因为……”

    “烤面包机？”

    月见不说话了，像一只没有缩头的乌龟。

    唐梨走过去，直接把那片吐司拿出来扔进盘子里，动作不重，脸色却已经明显不好看。

    “月见，我不喜欢猜。”

    “我知道。”

    “你不知道。”唐梨把盘子推到她面前，“你要是知道，就不会从昨天开始突然跟我演什么保持安全距离。”

    月见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当然知道，因为此刻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已经再次浮现在视野里。

    【检测到目标对象近距离接触。】

    【异常连线波动：上升。】

    【剩余执行时间：38:24:51。】

    【建议：降低非必要接触。】

    月见看着不断减少的数字，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