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捕捉到她视线短暂的停顿。

    “系统？”

    月见抬眼。

    “它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重要的。”

    唐梨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高兴：“行。”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转身就走。

    月见下意识叫她：“唐梨。”

    唐梨脚步没停：“不是没什么重要的吗？吃饭。”

    月见第一次发现，唐梨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不会追着问。她会把所有问题收回去，然后像什么都不在意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

    可那根红线不会撒谎，它没有因为唐梨走远而变淡，反而在刚才那句“没有什么重要的”以后，轻轻震了一下。

    上午到工作室以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明显。

    月见不再像以前一样跟着唐梨进办公室。苏小满让她帮忙整理后台留言，她便坐在外面的长桌边，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进去。中间唐梨出来接水，月见原本也正要起身，看见她以后，又重新坐了回去。

    一次可以解释，两次可以巧合。

    第三次的时候，唐梨把水杯放得重了一点。

    苏小满坐在旁边，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终于没忍住：“你们两个昨晚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没有。”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苏小满沉默两秒：“那更可怕了。”

    唐梨低头接水：“少管闲事。”

    苏小满看看她，又看看月见：“我本来也不想管，但你们两个今天像那种刚吵完架又都说没吵的情侣，已经影响工作室空气流通了。”

    唐梨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接稳。

    “什么情侣？”

    “比喻。”

    “换一个。”

    “刚闹掰的合租室友？”

    “更难听。”

    苏小满摊手：“那我没词了。”

    月见坐在不远处，没有插话。

    唐梨却注意到，她听见“情侣”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唐梨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发现。

    唐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脸色更不好了。

    她为什么一直在看月见？

    昨晚贺承的问题像没关严的抽屉，又自己滑出来。

    你今天是真的在了解我，还是也在借我确认另外一件事？

    唐梨直接把杯子拿走。

    不确认，没什么好确认的。

    中午原本约好的外卖到了，苏小满把餐盒一份份摆开。以前三个人吃饭，月见通常坐在唐梨旁边，因为她刚来工作室时很多东西不懂，苏小满又总是一边吃一边处理消息，唐梨顺手教她最方便。

    今天月见自己坐到了对面。

    唐梨刚拉开椅子，动作就停了一下：“你坐那儿干什么？”

    月见看了眼自己面前的位置：“吃饭。”

    “我知道你吃饭。”唐梨指了指身边，“你平时不是坐这儿？”

    苏小满正拆筷子，动作越来越慢。

    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好不存在。

    月见沉默片刻：“这里也可以。”

    “是可以。”唐梨坐下，“你今天哪里都可以。”

    苏小满默默低头打开手机，开始假装看消息。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月见中途伸手去拿汤，唐梨也正好去拿，两人的指尖在纸盒边缘碰了一下。

    只是很轻的一下。

    月见却像被什么烫到，手猛地缩了回去。

    下一秒，她眼前的系统界面骤然转红。

    【警告。】

    【检测到异常连线快速增强。】

    【执行员情感偏移持续加重。】

    手腕旧伤同时传来一阵极细的刺痛。

    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皮肤钻进去。

    月见脸色白了一瞬。

    唐梨的手停在半空，她这次看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又没事？”

    唐梨直接放下筷子。

    月见还想说什么，手腕第二阵刺痛已经袭来。她下意识把左手藏到桌下，指尖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苏小满终于察觉不对：“月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白？”

    “可能昨夜没有睡好。”

    唐梨看着她。

    “你昨晚不是说没等我？”

    月见：“……”

    苏小满敏锐地发现这句话不能接，立刻端着自己的饭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数据没看，你们慢慢吃。”

    “坐下。”

    唐梨一句话把她钉回去，苏小满只能重新坐下。

    唐梨没有继续当着她的面问月见，只把那盒汤拉到自己面前，重新拿了个小碗盛出来，推到月见面前。

    “喝。”

    月见看着那碗汤。

    “唐梨……”

    “喝汤也算非必要接触？”

    月见猛地抬头。

    苏小满一脸茫然：“什么接触？”

    唐梨没回答，月见也没回答。

    苏小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真切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下午唐梨有一场商务电话，她把自己关进办公室将近一个小时。月见坐在外面，表面上在帮苏小满筛选留言，实际上一个字都没有真正看进去。

    系统的倒计时还在减少。

    【剩余执行时间：34:07:26。】

    昨天晚上还接近两天，现在只剩三十四个小时。

    月见不知道如果倒计时归零会发生什么。

    她只能从残缺的记忆里知道，“回收失败”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承担的结果。

    更何况系统已经开始把她对唐梨的情绪定义为“主观偏移”。

    上一次校正只是短暂疼痛。

    下一次呢？

    月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些旧伤一直都在。

    “月老师。”

    苏小满忽然叫她。

    月见抬头。

    “你今天第八次看手腕了。”

    “有吗？”

    “有。”苏小满拖着椅子靠近一点，“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你跟梨姐今天统一话术了？问什么都没有。”

    见月见没回答，苏小满压低声音：“真吵架了？”

    “没有。”

    “那她惹你了？”

    “也没有。”

    “你惹她了？”

    月见想了一下：“可能。”

    苏小满立刻来了精神：“你干什么了？”

    月见看向办公室那扇关着的门。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说：“我在躲她。”

    苏小满愣住：“为什么？”

    月见无法解释系统，只能说：“离她远一点，可能对她比较好。”

    苏小满脸上的八卦表情慢慢消失。

    她看了月见几秒：“这句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月见转头。

    “电视剧里要跑路的人都这么说。”

    “跑路？”

    “就是觉得自己离开是为了别人好，然后什么都不说，自己决定，最后搞得所有人都很痛苦。”

    月见怔了一下。

    苏小满继续道：“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你说的是‘对她比较好’，不是‘她想让我离远一点’。”

    月见歪着头思考。

    “她知道吗？”

    “什么？”

    “你为什么躲她。”

    月见摇头。

    苏小满靠回椅背：“那你怎么知道她觉得这样比较好？”

    这句话让月见安静了很久，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唐梨曾经教过她很多遍，不要替别人问，不要替别人决定，想法是自己的，选择也是自己的。

    可事情真正落到唐梨身上，她第一反应仍然是把唐梨排除在危险之外。

    即使这种“保护”本身，也没有问过唐梨要不要。

    办公室门就在这时打开，唐梨拿着手机走出来。

    苏小满几乎立刻把椅子滑回原位。

    唐梨看了她一眼：“你干什么？”

    “工作。”

    “你工作需要坐月见旁边？”

    “团队协作。”

    唐梨懒得理她，走到月见桌边，把一份文件放下：“这个下午帮我看看有没有错字。”

    月见点头：“好。”

    唐梨没有走。

    月见等了两秒，抬头。

    “还有事？”

    “你觉得呢？”

    苏小满识趣地抱着电脑站起来：“我去会议室团队协作。”

    这一次唐梨没有拦她。

    等门关上，外面只剩两个人。

    唐梨拉开月见对面的椅子坐下。

    “现在没人了。”

    月见看着她。

    “说吧。”

    “说什么？”

    “从昨晚开始，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