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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晏眉头微微挑了挑,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你来做什么?”
应令面露羞愧,“我来找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应青夜。”
尽管扶晏并不怎么喜欢应青夜,但扶晏也不能否认他的实力。
年纪轻轻位列元婴,甚至还有更往上的趋势,怎么也算不得是“不成器”。
扶晏直白道:“活到你这个年纪,修为却和他差不多,也不知道谁更不成器。”
应令脸色一变,终于听出这人对他的讨厌,可他不明白扶晏对他的厌恶从何而来。
“……殿主教训的是,”应令面皮一抽,也忍气吞声的说。
扶晏扫了他一眼,出去了,风中慢慢传来他的声音——
“应青夜在扶家石城,自己去寻吧,别芝麻大点的事都来问我。”
……
殿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天际乌黑一片。
扶墨清跟随在扶晏身后,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扶晏停下脚步,淡淡转身:“你做什么?脸抽筋了吗?都说了给人奉茶不用陪笑,甩他们脸上就行……非要笑个什么劲儿。”
扶墨清挠挠白色的头发,他像只白毛的直心眼大狗,不解的问:“殿主,你为什么那样对应令啊?”
扶晏顿了顿,思绪似乎飘到了遥远的过去。
——十几年前。
“来人呐,扶圣子晕倒了!”
那一日,神殿一句阿弟嫁他人,将扶晏气得当场晕过去一个时辰。
再次醒来时就已经是夜色弥漫,扶晏想了又想,还是很气,便趁着夜色,潜入了应令和姬苓的客房,想动手把应青夜扼杀在摇篮之中……
可等他到了的时候,却撞见里头传出男子和女子调笑的声音。
少年时的扶晏离经叛道,闻言挑起眉头。
哦,看来他不用扼杀应青夜了……应令自己就能把他弄死。
如此想着,扶晏正要离开,眼前却闪过了白日里见过的、姬苓的身影。
姬苓已怀孕几月,怎么还会允许夫君同她行房?
扶晏皱起眉头,凑近一听,才发现那女子声音不是姬苓。
但男子却确实是应令。
扶晏:“……”
不守男德的东西!
扶晏差点自戳双耳,抬手扶住额头,十分想叫人把应令拖出去让雷劈了……
可身为圣子,他暂时还没有左右别家家主的权利,扶晏正要离开,又想起白日里母亲和姬苓的谈话。
两人都是未婚先孕……
“他告诉我,他没有碰过那些女人!”
扶晏想起白天的事,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手中倏然使出一道术法,将姬苓唤醒了……
后来的事,扶晏就没有再过多关注了。
只听说姬苓还是和应令成了婚。
扶家送姻亲出去,不是只送的,还会判断他们后面的情感如何,如果情感不达标,不仅会影响孩子的灵根,扶家也要出面为这些人做主。
因此,扶家对男女婚姻之事,一直有一套判断法则——
婚姻幸不幸福,不能单看男女双方身上表现出了什么,还要看孩子身上表现出了什么。
少时的扶晏还不是很懂这句话……
现如今的扶晏,只用扫一眼应青夜的样子,就懂了这句话。
也明白姬苓和应令的那段婚姻,终究是没有好结果。
毕竟,幸福的孩子不会让父母满大街找,也不会对相似的人产生保护欲。
“……因为应令贱。”扶晏从记忆里抽回神来,笑眯眯的看着扶墨清,“墨清啊,你可要记得……保管好这枚童子砂。”
他指尖一挑,落在了扶墨清耳边。
那里有一枚鲜红的童子砂。
代表元阳未破,未娶妻妾。
扶墨清捂住了通红的耳朵,看着扶晏,“……遵命。”
……
璃月宫中还在下雨。
豆宝甩着尾巴,看着埋在枕头里哭的颜渐晓,忍不住想起来颜渐晓上次这么哭的时候,还是十七岁。
那时候似乎也是因为应青夜。
“要不……你们分手吧,”豆宝歪着头,怂恿他,“找个不让你哭的男人。”
埋在床榻里的那个身影一顿,紧接着,颜渐晓侧头看着豆宝,眼尾上一片水红。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和应青夜分开。
但颜渐晓并没有将这想法说出来,只是道:“……那我太没良心了。怎么说也要把这个断了,再、再嫁给别人吧!”
豆宝诶呀一声。
“你是不是忘了你可以娶别人啊!”豆宝无奈道,“怎么一提就是要嫁人!”
颜渐晓眨了眨眼,眼神里滑过一点懵懂。
他莫名觉得这两个答案都有点阴风阵阵的。
轰隆!窗外适时的落下一道雷声,颜渐晓默默的把放在外面的脚缩回了被子,瘪嘴道:“不想……我不想嫁给别人……也不想娶别人……”
手腕上的镯子闪烁了一瞬间。
但颜渐晓的手藏在被褥里,他并没有看到,他垂着眼眸,喃喃道,“我就只是想嫁给应青夜的呀。”
可应青夜总是不和他说实话,就像怎么抽也抽不乖的小狗。
豆宝没听见他说什么,也有点不太能理解人类的脑回路,他想了想,见一方案不行,就启动二方案,“那我们还是去找滕迟吧!”
“滕迟说不定有办法解除呢?”
颜渐晓一愣,随后眼神一亮。
是呀,他怎么忘了自己还有师父!
……
雨声淅淅沥沥,细密的雨线像某种斩不断的思念。
颜渐晓朝别人问了滕迟被扶晏安排的住所,又把自己收拾了一通——主要是把长裤穿上了,才跑去滕迟临时住的宫苑。
只是到了那座宫院前,颜渐晓忍不住诧异的咦了一声。
这座宫院和滕迟在青木宗的居所竟然差不了多少——同样的围了篱笆,内院是木屋,外院却长满了大片鲜花。
滕迟似乎极其喜爱竹子,这里竟然又用灵力催发出来了一片竹林笼罩在院上,这并不像是只是临时居住的样子。
“师父~~”
面对滕迟时,颜渐晓就下意识的故意软着声音撒娇,他收了自己的小红伞,叮叮当当的开始敲门。
镯子和门的声音撞在一起,颜渐晓推了两下才发现,原来这个门根本没锁,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要进去吗?
颜渐晓一直都是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以前他住在乔未央的身边时,乔未央一喝了酒,就喜欢在半夜把他的门踹开,然后吵醒他,看着他。
他不要成为乔未央那样的人。
所以,即使门开着,他还是没有进去,而是发了个传音给滕迟,说自己有事要找他。
滕迟很快回了传音,他显然也是知道颜渐晓这个性子的,“乖乖,你体弱,到屋里等我,别在外面沾了雨气。”
滕迟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确认了什么一样。
颜渐晓这才把小红伞挂在外面,走了进去,小矮跟的鞋踩着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只是一进去,他就愣了神——这里竟然长得和青木宗里滕迟那个居所一模一样。
颜渐晓火速想起来应青夜弄过的那个“瞬移”之法,还把他的闺房挪到了莲魄仙府。
想来滕迟也是用了这样的术法。
颜渐晓和豆宝都是第一次在没人的情况下进入滕迟的居所,一人一猫都莫名的有点紧张。
颜渐晓乖,豆宝可不。
安静了一会儿,豆宝就忍不住像箭一样窜了出去,在屋里探头探脑。
颜渐晓吓了一跳,急忙追道,“你别乱动师父的东西,别抓他的桌子……?”
他话音忽然一顿,疑惑的看着滕迟的书桌。
滕迟的居所很简洁,一边是书房,一边是他练功用的静室,中间则是待客的中堂。
书房里有一面长长的架子,架子上堆着一个个卷轴,不像是书,倒像是画像。
而书桌前也有一方被镇纸压着的画像。
冷冽的雨风从窗外吹进,把那个画像吹的东翻西倒,镇纸似乎要压不住了。
颜渐晓连忙上去按住它,叫豆宝:“关窗户去!”
豆宝不情不愿的跑过去,向上一跃,靠体重生生把窗户给“关”了!
“你就知道使唤我,”豆宝口是心非的跑回去,却见颜渐晓低下了头,他似乎有点发愣,看着画像。
咦。豆宝心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颜渐晓居然主动看长辈的隐私?
豆宝默默的凑过去,却见到画像上是“百子图”。
还是民间最常见的百子图——所谓百子图就是一种给修士的育儿教材,教修士怎么抱自己的孩子、怎么呵护自己的孩子,怎么样才能不让孩子被自己抱的难受。
而这幅百子图看起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至少有个十几年,上面的笔触都变得有些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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