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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豆宝奇怪道,“滕迟为什么要留着这样一幅旧画?他是经常摸吗,为什么这上面这么毛躁?”
颜渐晓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看到这幅图就觉得有点熟悉。
就好像整张图都将他整个人吸引进去了一般,又或者是,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张图。
“这幅图……”
忽然,颜渐晓耳朵一竖,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把图放下,飞快的抱着猫窜回了中厅,乖乖坐着。
果然,他屁股刚挨到凳子,滕迟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滕迟身上一袭墨绿色的长袍被雨水染透,连头发丝都贴在了脸上,神色看起来十分冰凉。
颜渐晓瞪大了眼睛,连忙跑过去,“师父,你怎么淋雨了?不是有避雨咒吗?”
滕迟这才回过神来,却忽地抱住了他。
那一瞬,雨气、丹药的气息,草木的气息将颜渐晓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颜渐晓一呆,“怎么了?师父?”
滕迟却抱他抱得很紧,几乎是把他抱了起来,坐在他手臂上的时候,颜渐晓忍不住皱起眉头,抬手把滕迟发冠上落的那些叶子给摘下去。
师父刚才是去哪儿了?怎么脑袋上这么多叶子啊?
颜渐晓蹙着眉想着,却因为滕迟身上的雨气而导致他突然打了个小喷嚏。
“阿嚏!”
滕迟恍然回神,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把他放了下去,“晓晓,去给我拿件衣服来。”
颜渐晓点点头,跑去打开了滕迟的衣柜,一水的墨绿色长袍。
修士的衣袍都是配套的,颜渐晓只拿了一件下来,却感觉捧了好多,有点遮挡视线,晃晃悠悠的、幼猫般朝着滕迟走过去。
滕迟忽然就想起来颜渐晓最开始被收进门中的时候,那时候的颜渐晓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懂事,连吃东西都要先看他吃没吃,自己才吃。
寻常仙族在十六七岁的时候被惯得无法无天,但颜渐晓却非常的乖巧。
滕迟眼神晦暗下来,仿佛看到颜渐晓蹒跚学步,摔跤却没有人扶起来的样子……
可颜渐晓没有摔,他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
颜渐晓顺利的把衣袍抱过来了,又给他倒了杯热茶,才坐在滕迟旁边,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纤长的睫毛像扑闪的蝴蝶。
“师父,你怎么啦?”
滕迟却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块状的膏,放进热茶里,对颜渐晓道:“喝吧,驱寒。”
颜渐晓一呆,“不是,我是给你倒的……”
“师父不喝,老大不小了,喝什么甜茶。”滕迟说完,像是终于有空打理自己了。
指尖在自己身上一点,衣袍瞬间变成了新的,连头发也干了。
颜渐晓懵了下,乖乖的捧着茶杯喝了。
甜滋滋的茶在舌尖迸发,颜渐晓突然想起来一件旧事。
那是他刚去青木宗没多久的时候,晚上梦到了第一次和应青夜有亲密接触的时候,前半夜的梦还是暧昧的亲密,后半夜变成了乔家的鬼故事……
那个曾经被乔柯改造过的男子怀了孕,肚子变大了,然后他只能自己生孩子,把肚子剖开了,双手沾满鲜血的和他说——
“……不要让男人碰,会怀孕的!”
颜渐晓那会儿被这个梦吓醒了,呜呜咽咽的跑去找滕迟。
“师父师父,要是我怀孕了怎么办!”
滕迟:“男孩子,不能怀孕。”
颜渐晓懵懵的,“可是有男孩子怀了啊……”
滕迟似乎无奈:“怀孕得先有丈夫,你又没有丈夫,怎么会怀孕?”
颜渐晓心里咯噔一下!
可是他有丈夫,还被应青夜碰过了啊!
颜渐晓登时更难过了,方才十七岁的他懵懵懂懂,还噘起嘴,“可是……要是真的怀了怎么办。”
他长得漂亮,又乖巧,滕迟无奈了,不想纠正他了,抬手揉揉他脑袋——而后,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膏状的东西,放进热茶里。
“那喝杯奶茶打掉吧。”
颜渐晓捧着热茶,乖乖的喝了。
那味道也和现在喝的一样,是甜滋滋的,膏状的甜奶膏和清甜的热茶底融化在一起,在这个寒冷的雨夜里,暖了他全身。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甜奶膏是上品仙兽的奶,是补身健体之物,一小块放到拍卖行都要卖几十万灵石。
但滕迟一天给他喂一杯,还骗他是奶茶。
就这样一杯杯的给颜渐晓把清瘦的小身板补得比以前健康了一些——重要的是,颜渐晓的骨骼稳健了,不容易受伤了。
如果说以前他受伤要十天半个月才好,现在最多一两天就能痊愈……
“你冒着雨,来找我有什么事?”忽然,滕迟声音沙哑的开口了。
颜渐晓急忙从旧事中抽回神来,突然发觉当时的滕迟对他已经是格外有耐心了……
寻常师父见到他这样的,肯定要把人踢出去骂一顿。
他连忙说:“师父,我想问一下,同生咒可不可以解除?”
滕迟有些诧异的挑眉,似乎在惊讶自己的小甜心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咒法,道:“为何问这个?”
颜渐晓犹豫了下,没有告诉滕迟缘由。
如今他死,应青夜就会死。
换而言之,颜渐晓现在成了应青夜的把柄,只要想杀应青夜,那从颜渐晓下手即可。
“我……我就是在一本书上看到过。”
颜渐晓愧疚的低下了头,呜呜呜,他居然为了应青夜骗师父!
滕迟道:“同生咒很是阴毒,是紫微帝君所创……仙盟早就把它当邪咒处理,晓晓,你在哪里看的书?”
颜渐晓一愣,瞬间抬头。
“瞒着师父看什么书去了?”滕迟皱紧眉头,浑身散发出严厉的严师气息。
颜渐晓眼神闪了一下,坚持道,“……真的是在书上看到的,是在扶家的书阁!!”
房间中安静了一会,滕迟没有说话。
颜渐晓不确定他到底信没信,只能心跳飞快的、硬着头皮问:“为什么是阴毒的咒语啊?”
滕迟道:“因为许下诺言就要让人付出最珍贵的东西,譬如你的福泽、你的修为、你的能力……”
颜渐晓一呆:“???”
这么多?
滕迟淡淡道:“又比如,一个人想让一个人活着,但他自己这辈子又没有什么能给的东西了,就用自己下一世的福泽来换,那他下辈子就会很倒霉。”
“你以为这对被给予的那个人来说是好事吗?——不,被给予的那人也要付出永生永世的代价,所以才叫同生咒。”
“寄情而生,因情而生……连我也不可更改,所以才说他阴毒。”
“怎么了,晓晓?脸色这样白?”
颜渐晓闭了闭眼。
可他感觉自己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啊……
夫君是男鬼
从滕迟那里得到的答案让颜渐晓并不开心。
他怕滕迟看出他的不对劲,只能匆忙告退。
夜色越来越暗,璃月宫外那棵巨大的玉云花树立在空中,被淅淅沥沥的雨洗得发亮。
颜渐晓撑着伞,踩着台阶走上去——他一边走上去,一边郁闷地踢台阶。
豆宝攀在他肩膀上,不理解颜渐晓为什么会这么想解除同生咒。
在他看来,颜渐晓这样的人是很容易死的,脆弱、珍贵、善良,纯洁的像一朵风中的可怜小白花。
有人保护他,不好吗?
豆宝想了想,还是劝道,“真的不用解除吧,你想想,那只是六成痛苦转移……你现在金丹期,可你不会一直是金丹期,等元婴期,元婴期的天雷要来了吧?元婴时需要金丹化婴,那可不只是天雷,还有心魔的,我见过很多人都卡在化婴这一步,但有了应青夜的福泽共享……你没准睡一觉就晋升了,肚子里就有小宝宝了呢。”
修士从筑基期往上修炼,金丹是丹田中有一颗灵丹,而元婴即是能慢慢修出一个和他一样的“小婴”,相当于第二条命。
有修士会笑称自己化形是生了个宝宝。
颜渐晓闻言一愣,紧接着突然扭头看着豆宝,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微微暗了,喃喃着:“可是,没有谁注定要为谁付出一切的,‘只是六成痛苦’,你说得轻巧……”
他突然想起来和英招对战的时候,那些痛苦原来还是被稀释过的吗?
应青夜是有恋痛癖吗!
作为一个在榻上痛一点都要哭的人,颜渐晓不太明白为何有人选择主动痛苦。他失魂落魄般回到璃月宫里,给自己沐浴。
璃月宫里沐浴的地方是浴泉,银白色的泉水从龙头倾泻下来,豆宝蹲在一旁的桌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似要眯着了,实际偷看颜渐晓脱衣服。
浴泉宽大得足足能够容纳五六个人,氤氲的热气蔓延在池边,颜渐晓靠了进去,看着水面,忽然想起来自己在乔家遇到的那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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