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是养母。

    养母很年轻，从他记事起，这个女人就把他关在屋子里，后来，她死了。

    颜渐晓还记得她死的样子。

    她被乔夫人豢养的恶犬咬噬，那条恶犬来得太快了，莫名其妙的抵着她撕咬。

    小小的颜渐晓被推进了床榻底，看着她被咬死，最后的印象是她说——“颜颜，去仙门，去接触仙门的人，那里……那里有你的一切……”

    他愣住了。

    明明她从小到大都告诉他不要去仙门，还把他打扮成女孩子，为何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却变了卦？

    仙门为什么有他的一切？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的一切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打扮成女孩子？

    颜渐晓通通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自称是他的母亲，却从来没告诉过他，她是什么名字。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颜渐晓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死，直到到了乔未央身边，偶然听乔未央提起，他才知道，那一天是乔夫人的生辰。

    乔家主喝得醉醺醺的，便对乔夫人唤了个不是她的名字。

    “……？”颜渐晓懵了下，什么意思？

    乔未央看懂了他的疑惑，笑嘻嘻的说，“我娘的陪嫁婢女很久以前爬了我爹的床，我爹对着我娘喊的是那个婢女的名字……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乔未央本意大概是诱导他也像那么做，爬上主家的床，可颜渐晓只是蹙眉着想——

    你们都去死吧。

    时至被认回扶家的那一天，颜渐晓那些对养母的疑惑才得到了全部的解答。

    乔夫人把他从月晚身边偷走，本来要杀了他，可养母又把他从乔夫人身边偷走，伪装成了女孩子，他才得以在乔家的眼皮子下长这么大。

    可这沉重的付出让颜渐晓有点难过。

    他想起她会把一份饭菜分成大份和小份，把大份给他，把饭菜里的肉都勾在他的碗里。

    他想起她会把帮他补衣裳，会给他洗澡，总是让他很干净，还会给他扎好看的头发。

    最开始他以为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所以她对他那么好。

    可到头来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她还是努力地藏着他，对他好……

    就如同应青夜一样。

    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为什么会对他付出这么多呢？

    颜渐晓不喜欢这样，他觉得有点沉甸甸的，太重了，像是心口压了一块大石。

    他并不是自卑，他只是不能明白，为什么应青夜爱上了他，就要赌上那么多东西……

    “豆宝。”他突然唤道，“为什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会对一个不认识的人，付出很多？”

    豆宝双眼睁开，不假思索：“因为爱啊，有一个瞬间就够了。”

    颜渐晓眼神迷茫起来，在水里吐泡泡。

    “……而且你和应青夜不算不认识好吧！”豆宝努力说服他接受同生咒，“你们也很喜欢彼此啊，你不喜欢让应青夜被乔未央骂，应青夜这种人哪见过你这样的，喜欢为你付出很正常！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颜渐晓抿紧唇，耳朵被热水泡红了一小片。

    “而且你很好的，”豆宝想起来之前他说不想被天香抓回去，颜渐晓就努力让他自由的那一瞬间——

    他实话实说，“我也喜欢你。”

    “？”颜渐晓从水里冒出来，这回是十分诧异了，“什么？”

    “……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啦。”豆宝的声音听起来在笑。

    哪怕一个瞬间。

    颜渐晓垂下眼，轻轻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喜欢呀，那我也喜欢你呀。”

    豆宝正要点点头，突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凉得他炸了毛。

    “背着我和野男人裸/聊？”

    突然间，颜渐晓耳畔响起来青年冰凉的声音，那声音又冷又沉，“颜颜，我还没死呢。”

    豆宝尖叫一声，连忙四爪并用的跑了，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颜渐晓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要抓起衣袍逃跑——但手刚伸出去，突然想起来不对。

    这是他的宫殿！

    他为什么要逃跑？！

    他又不是真的在和男人裸聊！

    颜渐晓愣神只是一念之间，浴池的水中却已现出一道身影，转瞬就到了眼前。

    “！！！”颜渐晓瞪大了眼睛，手中抓着的衣衫差点掉进水里，他连忙抓住，又抬头质问，“应青夜？你怎么进来的！？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

    应青夜身着一袭白袍，眯起眼睛看着他，额头那一缕金色的发丝自然的垂落下来。

    夜明珠发出的光有些暗，便衬得他神色阴郁。

    颜渐晓有点怕了，当即要闪，可腰间突然多出了一双大手，牢牢地把他锁在怀里。

    皮肉紧贴着皮肉，颜渐晓手里拿的衣衫都落在热水里被打湿了。

    奶黄色的轻纱飘在水里，被一只金甲铁手抓了回来。

    应青夜挑起它，比划在颜渐晓肩膀上……

    雪白嫩滑的肩被热气氤氲出可爱的浅红。

    “你我是夫妻，我为什么不能进？”

    应青夜笑吟吟道，可不知怎么，颜渐晓总觉得他的笑很冷。

    乍闻此言，颜渐晓连忙撇清关系，“不是夫妻了，我已经把你休了！”

    倏然。

    浴池里的热气似乎都消失了，颜渐晓有点不习惯，本能促使他贴了贴应青夜滚烫的身躯，寻找热源。

    “我没答应，算什么休。”

    应青夜轻挑着眉，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的滑过那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小软肉。

    颜渐晓毫无所觉，闻言皱紧眉头，高声说，“休你还需要你答应？又不是和离！”

    应青夜胸膛里忽地发出一声笑。

    颜渐晓一脸懵，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他说错什么了？

    “休本来就不需要你同……！”

    余下的话被一张冰凉的唇堵了回去，颜渐晓瞬间一呆，紧接着差点气哭了，连忙推他——

    应青夜到底要干什么啊！

    说人话不听，还总是不经过他的允许，就做出一些他不能接受的决定，比如同生咒……

    颜渐晓一被亲就迷糊，眼尾泛上一片水红，连被捞着坐在了冰凉的池边玉石上都不知道。

    湿润的小衣被重新穿上身了，双腿腿间被男人的膝盖抵着。

    颜渐晓迷糊道：“你做什么抵我……”

    应青夜原本快要炸了，天知道那镯子里传出男人声音的时候，他有多么暴怒。

    “颜颜，”金甲铁手按住了浅黄色的小衣，湿润的纱几乎是什么也遮不住的。

    应青夜：“你这里，比以前突出了。”

    颜渐晓呆了呆，下意识斥道：“还不都是怪你！”

    “怎么能是怪我？”应青夜眯起眼睛，指尖轻滑过软肉，“是颜颜自己要当小妈咪呀，每次到了最后都要……”

    金甲铁手的冰凉触感让颜渐晓很不自在，他终于知道眼前这情况有多危险了……

    “闭嘴！！”颜渐晓恼羞成怒，也想到了驱逐应青夜的方法，“我说，休了你就是休了你！给我出去！”

    璃月宫中爆发出一道光，刹那间，应青夜只觉得温软的香玉变成了窗外雷声大作的雨息。

    砰！！！

    大门在他眼前被狠狠关上，上面显示出了扶晏布下的护主禁制。

    浴池里安静以后，颜渐晓这才慌慌张张的从里面爬出来，他穿好衣服，一咕噜的滚到了床榻里。

    轰隆一声！

    窗外的闪电倒映进屋内，颜渐晓把自己裹成个小卷儿，气得不行。

    犯错了不认错，反而上来就亲亲亲……

    谁允许亲了！

    颜渐晓把自己的唇在被褥上擦了擦，恶狠狠的想——

    坏东西！

    可紧接着，颜渐晓又蹙起了眉头，被褥下的手忍不住按了按方才被应青夜按过的地方。

    平的呀。

    哪里突出了……

    应青夜故意乱说的吧！

    颜渐晓被他气死了，翻个身，睡了过去。

    可他却忘了取下镯子，后半夜雷声轰鸣，璃月宫中一片幽暗。

    颜渐晓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翻了个身，

    却触碰到了滚烫的躯体。

    ……怎么会？他不是一个人睡的吗？

    颜渐晓猝然睁开双眼，美丽的眼睛里倒映出应青夜的身影。

    他在旁边支着头，不知看了他多久。

    颜渐晓差点被他吓哭了，连忙往后一退，“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应青夜声音轻轻的，“颜颜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啊。”

    颜渐晓欲哭无泪，眉头蹙了起来，他现在感觉自己像是招惹了一个可怕的东西，怎么甩也甩不掉了。

    “我、我都休了你了……”

    颜渐晓灵机一动，开始哭，“你吓死我了……到底怎么跑进来的！”

    应青夜轻笑一声，“我不吃这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