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渐晓哭声一顿。

    应青夜眸子一动，果然发现颜渐晓眼角没有泪水。

    “我不会和你和离，不会被你休掉，”他道，“你别想逃了。”

    颜渐晓：“…………”

    长久的沉默之后，颜渐晓爆发了，他气得一脚踹应青夜下去，结果脚丫反而被抓住……

    “……应青夜！你好烦！”

    噗嗤一下。

    布满体香的小衣落在了应青夜的脸上。

    应青夜取下来，将整团布攥在手里，就好像在揉什么东西一样——

    “奖励吗？”

    颜渐晓一呆，他完全没有见过这样无耻的人，也不知道应青夜怎么会觉得沾了汗水的旧衣服砸过去是奖励。

    呜呜呜，谁来救救他！

    假哭这回变真哭了，颜渐晓埋进被褥里，缩成个小团。

    应青夜眼眸一动，靠回去，继续看他。

    他也发现了，对颜渐晓的态度太好，颜渐晓反而会觉得他是个好人，会推开他。

    那就缠在一起好了。

    应青夜冷笑一声，几乎有点后悔没把人直接锁在琉璃镜宫，弄到颜渐晓遇到危险、只会依靠他、只会哭着在他腿上骑……

    应青夜在脑海里酣畅淋漓的想着那些没有发生的事，先给自己想得挑起了眉，唇角也微微勾起——

    可就在这时，被褥里的小团开始哼歌。

    “二月里~是清明~”

    “手拿纸钱上新坟~”

    “三尺黄泉阴阳隔呀~”

    “伤心的啊…小寡妇见坟欲断魂哪死鬼呀~”

    应青夜额头青筋爆出：“……颜渐晓。”

    颜渐晓抖了一下，终于从被褥里露出小半张漂亮的脸，瞪着他，明知故问，“……做什么嘛！”

    “你不是说死后要把福泽给我吗！我提前练习一下以后给你上坟唱什么，有什么问题嘛！”

    应青夜明知颜渐晓是故意气他。

    他也知道颜渐晓在气什么——气他随随便便就下同生咒这么重的誓言，气他竟然真想过抛下他离去。

    “你唱吧。”应青夜危险的眯起眼睛，语气淡淡的：“唱一个字，我等会就凿你一次。”

    “方才是三十七个字，我替你数好了，后面半个月你都别想出门了。”

    颜渐晓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停顿也算？！

    “还有你先前拿刀划自己，”应青夜抬手抓过他手臂，将他揽过来，“……这乱七八糟的都是和谁学的？”

    颜渐晓才不告诉他是和话本学的，而是别别扭扭的闭着眼睛。

    ……其实躺应青夜怀里还挺舒服的。

    如果他能和应青夜就这样一直躺下去就好了。

    可这显然不太可能，下一秒颜渐晓就感觉应青夜钻进了被窝，急色鬼一样握住他的腿。

    呜。颜渐晓埋进枕头里，双腿默默开了点……

    他有点困了，迷迷糊糊的想着，随便应青夜来吧。

    可过了好久，他都没有疼，也没有不舒服，但也没有那食髓知味的快感……

    “？”

    怎么回事？

    颜渐晓悄悄探出个小脑袋一看，霎时呆了呆。

    原来应青夜只是在检查他腿上被刺下的箭伤有没有好……

    颜渐晓瞬间像吃了一颗酸甜的杏子，又红着眼睛，一头扎进枕头里。

    呜呜，好烦人。

    他到底为什么会遇到应青夜这样的人呀。

    夫君让他踩那里…

    颜渐晓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要和他说清楚。

    “应青夜，”

    应青夜一顿，窸窸窣窣的理了下被窝，而后便听到被褥里传出颜渐晓闷闷的声音，“你如果不改掉这个把我当小孩子骗的想法，就别想和我好了。”

    “而且你要是敢先死……到时候我一定会带着新夫君，去给你唱小寡妇上坟的……啊！疼！”

    应青夜不知听到哪句话，指尖忽然拧了他嫩滑的大腿肉一下，缩回来将他抱着睡。

    颜渐晓吃痛，眼角都红了，抬头瞪着他，“干嘛掐我！”

    应青夜把他脑袋塞进自己怀里。

    “睡你的觉。”

    颜渐晓埋进他胸膛里，急得抬头，脑袋一下子顶到了他的下巴。

    颜渐晓：“不行，你还没答应我呢，快说你不再把我当小孩骗！”

    应青夜却突然开始唱歌，抬手抚着他的背，在他背上轻轻的拍着，像是在哄小宝宝睡觉。

    颜渐晓一怔，而后努力睁开眼睛不睡，想表明自己不吃这一套！

    ……一刻钟后，应青夜看着歪头倒在枕头上睡熟的小脑袋，挑起眉头来。

    “可是，丈夫就是要比妻子多承担一些责任的。”

    他轻轻说着，指尖擦过了颜渐晓额间凌乱琐碎的乌发，缕缕发丝贴在颜渐晓的脸颊上，显得那张脸越来越小了。

    应青夜垂下眼眸，正要和他共同睡下去之时，他忽然感受到了什么，腰间的传音玉飞了出来，出现一个他十分厌恶的字迹。

    应令：“青夜，你在石城哪里？”

    应青夜：“……”

    扶家，石城。

    夜色已深，城中却夜不闭户，家家户户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左云使的酒楼里还亮着灯火。

    酒楼里亦有住处，应令开了个房间，在一楼用膳。

    石城中灵气充盈，酒楼的招牌菜是灵兽肉，他点了一盘，一边吃肉喝酒，一边等待自己长子的回音。

    左云使眯着眼睛坐在不远处的掌柜位置上盯着他，仿佛监视。

    应令很快察觉了，朝着他温和一笑，聊起天来：“掌柜这道煸炒蛇肉做得真好，是夫人的手艺吗？”

    左云使：“我没有夫人。”

    应令讶异挑眉，这掌柜的看起来都有三、四十多了，居然没有媳妇？

    “抱歉。”应令笑道。

    左云使看着他，突然说：“我观你眼下乌黑，是纵欲过度之象，你和你媳妇很恩爱？”

    应令一愣。

    “我看不见得吧，”左云使道，“吃到了一道好吃的菜，第一反应是他媳妇做的，你家连厨丁都请不起么？”

    应令面色一抽，怎么这扶家中的人一个个讲话都这样夹枪带棒？

    但毕竟自己还在这里住着，应令不好多说，只能道：“那这菜是你做的了？掌柜真是好手艺。”

    左云使呵了下，看出这人装傻，便不说话了。

    他看得出应令身上有不少浑浊病弱之气，要么急色，要么就是醉心欲望。

    应令见他没接话，心里却冒起阵阵火气，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服务客人的……

    不过，没关系。

    等到他的长子回归家族，应、姬二家合一，他就再也不用在这些人面前装温柔了。

    应令搓了搓指尖，又看着桌上的传音玉，很快，上面有了回应。

    “我没在石城。”

    应令一愣，紧接着随之而来的便是狂喜，要知道以前他给应青夜发消息，他从来不带回的！

    若非这传音玉是以血脉相连，他都联系不了应青夜！

    “那你在哪儿？青夜，为父有话和你聊。”

    应青夜：“叔父没告诉你么，我在公主床上当赘婿呢。”

    应令面色骤然难看起来，“胡闹！男人怎么能当赘婿！你把我应家面子置于何处？！”

    “你和许怀算一起来的？”应青夜又问。

    扶家十分排外，对外人有限制，如果没有得到扶家给的证明，外人最多在这里待七天。

    应令脸色青黑，却是问，“你在哪位公主床上？”

    应令生平最恨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带儿时的应青夜来到扶家，和那位小宫主订下婚约，第二件事是当年他不该去夜猎，导致自己受伤，病了多年，而后应家一落千丈。

    好在后来那小宫主死了，而乔家又主动上门，送上姻缘石，叫应青夜和乔未央定下婚约。

    应令一直记着扶家所说，他儿是帝君之命，会让家族鼎盛，也知道乔家是为了分气运而来。

    他不知乔未央性情如何，但修为和美名却是实打实的，那两家联合，必定会十分强盛。

    为此，即使应青夜百般不愿，应令还是做主替应青夜答应了乔家的婚约，再找些人传他们是天定良缘，指腹为婚。

    传着传着，十几年过去，假的也能成真的。

    至于小孩子么，弄点失忆丹喂下去，再多的痛苦和反抗都能忘记——

    什么母亲早死，导致应青夜没了母亲庇护，被妾室和庶子压了一头、什么不愿意订婚被打了几天等等，在一颗失忆丹下，全都化为乌有。

    他和应青夜又可以是一对好父子了！

    可后来，他在夜猎中受了伤……从此一切就乱了套。

    他拿各种资源和灵石喂大的长子突然修为阻塞、被人嘲讽，被乔家退婚。

    而底下的庶子们也一个个变脸，瓜分了应家大半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