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说小是因为这人从背后看起来十分瘦弱,肩背倒是挺直,正在握笔书写。听见自己名字,小学子放下毛笔,起身向两人走来。
“程学子好,在下谢驰,长宁县城人氏。”
小学子面容清秀白净,看起来和程颂年纪相近,说起话来比黑小子稳重得多。
“噢,对了,在下章清,也是长宁县城人。”
黑小子跟着行礼报名。
程颂回礼:“二位认识我?”
“那是自然,去年预考放榜,你排在三十三位,我三十二,谢驰三十一。”
程颂……
集齐三个倒数你能召唤个秀才吗?!
三个倒数又彼此序了下年齿。谢驰和程颂都是差几个月才满十五,但程颂生日略早,章清下个月十七。
“颂弟为何今日才入县学?”
同样一声“颂弟”,被章清喊得豪爽了许多。
“去年预考后,小弟在镇中私塾读了几个月,难有进益,这才来县学报到。”
“原来如此,我也是去年底才来。家中从府城请了先生,教了几个月。后来那先生说家中有事,走得匆忙,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我就只能来县学了。”
程颂:这情形很是熟悉呢……
课间相识后,午饭时三个人又一起去了饭堂。
除了一年三两束脩,县学还向住校生收取每人每月两百文食宿费,包三顿饭食。如果只在县学吃午食,一个月是一百文,等于住宿近似免费。
伙食标准是两菜一汤并一份主食。两菜说是一荤一素,实际没点运气连肉沫都很难遇到。菜里也看不到几滴油,一汤多是杂粮煮的稀粥。
“这饭食学子们能吃饱吗?”
程颂饭量不大,也预料到饭菜不会太好,却也没想到这么差,又没质又没量,比现代那些减脂餐都寡淡。
“菜蔬就按人数分发,主食随意取食,倒也能吃饱,只是油水确是不足。”
谢驰还给程颂讲了讲饭堂常见的菜式,无非就是菘菜芦菔和笋类,偶尔会有个豆腐汤。
“县学学子加上夫子、管事和杂工,两百多人,每日才买十斤猪肉,其中一半还被拿去了夫子们的小饭堂,油水如何能足。”
这饭菜章清几口就吃完了,坐在程颂旁边发起牢骚。
“饭堂每日的采买章兄都能知晓?”
“那十斤猪肉就是从他家进的。”
谢驰吃得慢,倒不影响搭话。
“哦?”
这事程颂可有兴趣。
“章兄家开了肉铺?”
“是,县城主街的两家猪肉铺都是我家的,祖父原是屠户,辛劳半生攒下两间铺子,如今是父兄在经营。”
县学里有些人看不起他家营生,章清倒不觉丢人,没有家中的两间铺子和父兄的辛苦,他一个屠户家儿子根本不可能考科举。
大琞对商籍不能科举的限制是两代人,也就是章清祖父和父亲是不能考的。到了他这辈,父亲把家里孩子都送到了私塾,但能坚持读下来的就只剩章清一个。
“饭堂每日都有人进城去章兄家买肉?”
“非也,那十斤猪肉每日与他一同坐车来县学。”
“这饭堂倒是会省车钱。”
程颂不禁笑道。
“可不,我爹还每日尽挑好肉送来县学,哪料想他儿子连根肉丝都很少见到。”
“这十斤肉本也是卖给县学的,不是章大伯送来养儿子的。”
……
程颂听得直乐,这谢驰和章清的友情也不咋牢靠啊,浓浓的一厢情愿味。
“不知能否劳烦章兄每日多带一条五花?一斤左右即可,小弟租住在学田,买肉实是不便。”
程颂打起了代购的主意。秀才院的猪肉已经吃完了,学田附近也没有卖肉的,让画砚每日进城去买肉又怕他被人抢了。他刚还琢磨着给点跑腿费,让饭堂的工人帮着买些。
“自是方便,反正每日都带,多一条五花而已。颂弟为何租住学田啊?”
“县学住宿不允许书童跟随,只能租房而居。学田比起县城内近了不少,还是便利许多。”
“程兄住在学田?听说去年的案首黎秀才也在学田租住,程兄可认识?”
听程颂说租住学田,谢驰停下筷子,急着问道。
黎仁诚不仅是长宁县学考出去的秀才,更是全县近三十年来唯一的院试案首,有些名气、受人关注才正常,程颂并不意外谢驰的反应。
“黎兄确在学田,与小弟合租一院。”
这话一出,刚还坐姿随意的两人立刻直溜不少,向程颂打听起了黎仁诚。
三十年一遇的院试案首,对这些待考学子来说,就是真正的偶像大神,很有摁不住的八卦欲望。
黎兄的身世过往自然不能多说,至于他真正的学识实力,不是程颂不想夸,而是这两日就顾着种菜做饭煮豆子,一句学问他都没请教过,实在不知从哪儿开始夸。
不了解太具体的,就夸能看得见的。一句“看起来博学多才”之后,程颂可着劲儿的把黎仁诚的气质外形狠狠夸了一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与他合租的是位比探花郎还要俊朗貌美的文曲星呢!
不过黎仁诚在县学本就名气不小,院试案首配上一副好样貌更符合人设。即便听出了话中的夸张,章谢二人也不觉奇怪,反而听得十分满足,一脸案首果然名不虚传的叹服。
同一时间,小院中,画砚也和黎秀才吃起了午饭。
见画砚一脸萎靡,不似前两日活泼,吃饭都有些磨蹭,黎仁诚关心地问了句。
“多谢黎秀才关心,我只是想少爷了。以前在家中,钱夫子上课时,少爷也会让我在旁边一起听,就算听不懂,干坐在书房也踏实。如今少爷去了县学,我不能跟着伺候,心中总是惦记。”
回完黎秀才的话,画砚继续啃包子,这热过的包子不如昨日少爷现蒸的香。
“你也想读书?”
“读不读都行,不过少爷让我识字,说识了字才好长见识。我也愿学,能跟着少爷一起读书也挺好,可以后……”
画砚闷闷答道。
吃罢午饭,黎仁诚回屋取了两本书拿给画砚。
“这是我当初在县学读书时抄过的经义,里面也有我做的一些注解。经义是院试必考内容,颂弟在县学与夫子学,你可在家中自学,不解之处问我便是。”
书册封面的角落里写着个“黎”字,画砚接过来捧在手中,稀罕地摸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眼中疲惫已经褪尽,转而浮起一层清亮的神采,冲着黎仁诚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
“多谢黎秀才!”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里涉及的各种食物做法都是从书里或网上查询的,有错漏欢迎指正,感谢!
小剧场:
画砚:少爷,在县学读书辛苦吗?
程颂:还好,比起一对一教学,还是些。
画砚:那少爷可有玩得好的同窗?
程颂:有能帮着买肉的同窗。
画砚:夫子看着身体如何?
程颂:还行,年逾五十,不至白发苍苍。
画砚:那还是我的夫子好。
程颂:你有夫子?
画砚:黎秀才啊,黎秀才说了,少爷去县学读书,我的功课他负责辅导。欸?少爷干嘛去啊?
程颂:退学,和你做同窗。
代购
申时过半,不住校的学子陆续出了县学。
程颂在门口与两名倒数的同窗道了别。
这二人为了早上多睡会儿,都是坐了家中驴车来上学。散学就结伴步行回县城,反正就两刻多的路。
回到秀才院,送石磨的正在卸车。程颂买的这台石磨算定制款,尺寸只有寻常石磨一半大小,却也很有些分量。
付尾款前,程颂想试试石磨好不好用,给两名送货的工人打了碗水,让他们先等等。
黎仁诚打来清水,帮着仔细冲洗了石磨。擦干后程颂想磨点麦子,可他之前只买了细面,秀才院也只有一袋杂粮。
“我去问问,看哪家有麦子,买几斤来。”
说完程颂就要出门,被黎仁诚拦下了。
“夏收后村民只留麦种,其余的都会卖了换钱。这个季节没几家有麦子,颂弟不如直接去周家问问。”
在佃农村,周家还算条件好的。程颂点点头跑去找舅父。
“一碗麦子要什么钱。”
卫氏听程颂说打了石磨,盛了碗麦子叫上全家人一起过来参观。
当初周家做的是山货买卖,用不上石磨,搬来村里也没置办。佃农村只有一台大石磨,全村共用。程颂买的这台小石磨就成了个稀罕物,不止周家,路过的村民这个才走,那个又踱了进来,全都想瞧个新鲜。
见大家都对石磨感兴趣,程颂又去取了把黄豆。干黄豆磨出来都是大的颗粒,看大小还算均匀。
没让程颂动手,两个表哥把那碗麦子磨了三道。舅父舅母搓了搓面粉都说这石磨好使,程颂就将尾款付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