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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细细结心结

    第二十八章细细结心结

    纪晓龙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熟悉的风景。

    他的丹田。

    意识恍惚,想不清自己怎么来到这里,他飘荡在这片空间中。

    比起上一次意外内视看到的昏暗,这里多了一些特殊色彩。

    一股淡金气团充斥期间,与中央搏动的奶白蛊气泾渭分明,但是随着某种情况发生,淡金色气体开始朝奶白蛊气靠近。

    就好像一滴水进入了热油。

    蛊气开始震颤,金气四散,落到远处又渐渐聚拢。

    有人在引导这一切的发生,就如那夜江河入体时的情况一样。心念一动,纪晓龙进入金气其中,那熟悉的感觉。

    “唔”

    他想了起来,于是醒来。

    “嗯嗯”

    “醒了?”

    入眼是旧而结实的房梁,唇间微凉,润润的,有些甜沁。他虚弱的转过头,对上罗虎关切的目光。

    他的大手拿着湿濡的白绢,唇间的凉意就是从那上面滴落的清水。

    “你不是”纪晓龙沙哑着嗓子,只吐出几个字。

    罗虎按住想要起身的纪晓龙,道:“先好好休息。你身上伤太重,不能乱动。”

    这时纪晓龙才迟迟感觉到,浑身上下那股止不住的剧痛。尤其是双手,好像每一块骨头都碎裂了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颤抖着,痛的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了。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

    罗虎见他这样,叹了口气,打算起身去叫刚走的那位来。没想到才一站起,衣袖就被一股大力拽住。罗虎一惊,连忙坐下。纪晓龙颤着身子咬牙坐了起来,一把抱住罗虎。

    “别走”

    他双手间的绷带开始渗血,罗虎看着心头不忍,又怕纪晓龙这样坐着难受,只好自己俯下身,好让纪晓龙就算躺着也能抱住自己。

    他口间连忙道:“好好,不走,我不走。你快躺下。”

    “”

    过了好一会,纪晓龙呼吸恢复平稳,罗虎小心翼翼挣了下,纪晓龙还死死抓着自己。只好缓缓脱下外衣,打着赤膊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有些苍白病态的睡脸。

    他想了想,担心纪晓龙再醒来没看到自己着急,起身打开了房门。

    外面是深夜,常岐山蹲在一旁,打着瞌睡。

    纪晓龙昏迷三天,他也在外面守了三天。

    再次醒来,纪晓龙睁开眼。

    水声哗哗作响,罗虎正拿着一块棉布,为纪晓龙擦拭身体。

    棉布上应该浸透了药物,闻着却不刺鼻,有股淡香,擦过的地方,好像能感觉到那种愈合的感觉。暖意渗入皮肤。

    外面有鸡叫,许是白天了。纪晓龙半眯着眼睛,看着罗虎那副认真的样子。

    猥琐的尝试了一下,可怜他现在那处没半点反应。

    “饿了?”

    纪晓龙点点头,罗虎笑了笑,将纪晓龙轻轻扶起,取来一碗肉粥,吹凉了喂给纪晓龙。

    吃过少许,肚中有货,总算舒服不少。也是差不多习惯那种痛楚,纪晓龙环顾四周,问道:“岐山哥呢?你没事,他也应该”

    罗虎脸色一拉,不悦道:“你被他害的还不够吗?”

    纪晓龙不甘示弱:“跟大当家您没关系吧。你晓得什么,他人呢?”

    罗虎递出勺子,道:“先吃。”

    纪晓龙扭头避过,紧闭双唇:“不吃,你把他人叫来。”

    “你!”罗虎咬牙,重重叹了口气,将碗放下,摔门出去了。

    门外传来罗虎声音。

    而后吱呀门响,常岐山脑袋探了进来,脸色有些昏黑,下巴胡须几天没打理,毛茬茬的,显得颓唐。配上那副关心备至的表情,活像个大户人家的狗腿。

    “少爷身子好些了吗?”常岐山脚上还绑着绷带,但是走路好像没有大碍。

    “还行。”纪晓龙吃力的坐了起来,常岐山连忙搀扶。

    看着常岐山略带憔悴的面容,纪晓龙皱眉问道:“他折腾你了?”

    常岐山摇摇头,让纪晓龙躺下,端起那碗肉粥开始服侍纪晓龙,同时道:“罗大当家信不过我,一直叫我滚。不过那位”说起这个,常岐山一滞,纪晓龙同样面色微变,道:“那个戴面具的失心疯?”

    “详细的我不清楚,罗当家应该知道些。不过那位高人替我疗了伤。”常岐山让过身子,抬起腿,解下绷带,纪晓龙清晰看到,那本来缺了大块肉的小腿,只有一片红色疤痕,如同山峦层层叠叠。

    常岐山放下腿,整理好碗勺,拭去纪晓龙嘴角的残羹,关怀备至。

    纪晓龙安心了些。那伤口本以为要让常岐山终生落下病根,现在这模样虽然坑坑洼洼难看了点,但总比瘸子好。纪晓龙笑了笑,见常岐山贴近,下意识想抬起手吃点豆腐。一阵剧痛传来,让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手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

    常岐山见状也是心疼,轻轻抓着纪晓龙的手放下去,同时说道:“那人没跟我多说什么,面具下的样子倒是蛮普通的中年人,不过他那个女徒人很好。罗当家不准我进来,我这几日便在外头守着,是那女徒为我送饭食。也是那个女徒天天送来这些药物为少爷你疗伤。”常岐山若有所思,那女徒似乎面熟,却想不起来何时见过。

    纪晓龙点了点头,常岐山知道的不多,又想着刚才罗虎被他气出去,心中歉意,努力抻直了脖子想去看,都被常岐山那壮硕身形挡住了。

    “岐山哥,你去看看那家伙去哪了?”

    常岐山回头看了一眼,罗虎抱胸立在院中,正生着闷气。

    “没走远就行,把他叫进来。”

    常岐山点点头,将罗虎喊了进来。罗虎还兀自不忿,但终也不是什么分不清轻重的人。只是进屋后看也不看纪晓龙一眼,坐在凳子上拿背对着他。

    “岐山哥,你先出去一下。”纪晓龙给了常岐山一个微笑,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了,道:“对了,记得洗个澡!”说着还猥琐一笑,目光做出十分贪婪。

    罗虎背对着倒是没什么感觉,常岐山脸一下热了,红黑红黑的,告罪离去,也不在乎罗虎愿不愿意搭理他。

    门被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罗虎和纪晓龙二人。

    许久沉默,只有罗虎粗重的喘息声。

    “喂”

    “喂!”纪晓龙喊了几声,罗虎抱着胸,看着门口只当没听见。

    “喂,我尿急!”纪晓龙大喊,同时抖动被子,让床板发出咔嗒咔嗒的噪音。

    “你不管我我就尿的满地都是了啊!”罗虎额头暴起青筋,无奈的转过头。纪晓龙把被子抖到了床底下,正大刺刺的挺着腰,用刚刚恢复的体力瞎晃着。

    罗虎深吸了口气,从床下取出夜壶,端平。

    “扶着啊,不然怎么尿进去。”

    罗虎怒道:“你还得寸进尺了?”

    纪晓龙扭过头,道:“不管。”

    罗虎只好抓着纪晓龙那活,瞄着夜壶口子。纪晓龙总算没有再作妖,稀拉拉的流水声响起。尿完,罗虎先给纪晓龙盖上被子,出门把壶里秽物处理掉,才回来。

    这次他到没继续生气,而是坐在板凳上低着头,酝酿这什么。

    纪晓龙张嘴想了半天,不知从何说起。

    “讲讲?”罗虎抬起头,看着纪晓龙。

    “讲什么”纪晓龙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不大适应罗虎的眼神。

    罗虎道:“讲讲你是怎么和锦衣行的人扯上关系的。讲讲你是怎么获得这一身内力。”

    纪晓龙犹豫了会,简单的说了个经过。

    罗虎听完,冷笑数声:“我说你什么好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地位?来历不明的人要你监视我,你居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难怪司马家的人会突然上门,原来还有这些内幕。”

    “不算来历不明吧。再者说,人家好歹救过我命不过就是监视你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人家还给了我一个大官。”纪晓龙不忿,虽说细想下来自己确实儿戏了些,但罗虎那嘲笑也太过刺耳了。

    “你真是你也不想想,一国实权王爷,给了你一个玉郎令,给了你一个仆人,给了你一大笔钱财外加一身武功。他所要的就是让你来监视我罗虎?一个小小的穷酸州路的商行当家?你小时候的聪明都让狗给吃了吗!”

    纪晓龙一时语塞,他正要开口告诉罗虎他这身武功可能和锦王爷关系不大,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时,罗虎打断了他。

    罗虎感觉自己今天叹的气要比一辈子叹的都要多,他道:“你哎,自打我回来之后,你对我的态度就一直如此,冷淡如仇人。就连这样重要的事情也不愿与我多说。”

    他继续道:“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了解你的想法。本想着顺其自然,你能渐渐知晓世间生活不易唉,现在看来,我确是蠢了。虽然知道你是吃硬不吃软的疲赖性子,想学老爷那样在后鞭策,可你向来不怕我,又如何肯顺我意走。夫人行动不便,将你交付与我,我却把你带成这个样子。”

    说着,罗虎揉了揉眼眶,他也是许久不曾休息,铁打的身子也累,再看纪晓龙这幅模样,心中一阵乏力。

    纪晓龙见状,别扭的耸了耸,道:“你这样说好像我死了似得,至于吗?”

    罗虎抬起头,怒视道:“怎么不至于?不过是运气好些,可若是运气差了呢?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你还真以为你是那些话本上的江湖天才,可别忘了,就算是那些笔墨伶人下的角色,也会有凄惨时候,何况是你纪晓龙!真到那一天,你可曾想过夫人,可曾想过死去的老爷?”

    “你一向想法极多,可为什么在这些生死攸关的事情上,半点想法都无?”

    纪晓龙一时语塞,半响才道:“事情变得太快,一切皆如梦似幻你说你懂我了解我,可你又明白什么。当年纪家一日崩塌,我那时才几岁?惶惶不可终日,娘亲也只知望着父亲遗像默泪。你又二话不说离别,空留我一人,茕茕孑立。往日熟悉的镇子陌生无比,处处碰壁,才知道自己终归是一无是处。想法?空有想法又有何用,对那时候的我,死都是解脱。”

    也许是触及心底,纪晓龙讲的极慢:“受不了体力活一身汗臭,忍不下那些混子冷嘲热讽,挨不住当小二的呼来喝去,做不来小商贩的低三下四。你不喜欢我赌钱,却不知道你没回来之前,我都是靠赌来维持家贴的。你还记得吧,你回来的时候怎么见到我的。”

    罗虎忆起,那时候自己骑着马正要去纪府,衣着破旧的纪晓龙被赌场的人扔到街上。

    “那家赌场合伙出千,赢了我几次,我忍不住,也出了千,结果被发现了。”纪晓龙忍着痛,抬起手,对罗虎笑道:“嘿,要不是你来的好,我只怕就得垫上一根指头。”

    罗虎皱眉,纪晓龙手上绷带的鲜血太多,看样子伤口迸裂的厉害。他解开绷带,取来清水洗净。

    这时候纪晓龙才发觉,自己双手已经凄惨到这个程度。指甲翻裂,依稀可见白骨,血肉模糊,好似被狗牙啃过。要不是还记得这是自己弄得,纪晓龙差点以为自己睡着时被车轮碾过。

    看着罗虎忙活,纪晓龙继续道:“那时候,说真的,我还宁愿你没回来。倒不是觉得自己在你面前落了面子,而是因为我没把娘照顾好。”

    纪晓龙红了眼圈,道:“我那时候谁都怨,连娘也是。怨她每日只知道坐在堂中哭,也不晓得哭个什么。你回来之后一切就好多了,可你做的越好,就越显得我无能。人人都拿你我做对比,你成了有情有义的好汉,我是个败事有余的废物。”

    罗虎小心用药膏重新敷好,缠上绷带。纪晓龙抖了抖,但还是忍住了痛呼。罗虎道:“这些事情你要是早点说多好。”

    “早点说让我显得像个娘们一样?”纪晓龙瘪瘪嘴,道:“你总不会忘了你当时是个什么德性。耀武扬威,大当家可真是威风。”

    罗虎抹抹鼻头,道:“说的好像你怕了我的威风似得。当着众人面你那次不是都变着法扫我面子。”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嗤笑出声。

    “好吧,说回正事。你问我在那些生死之事上的想法。”纪晓龙眉目低垂,实话实说道:“确实没想法。那时候全然想的是有一天过一天,大不了死球算了。反正活着也是一团行尸走肉,何苦来哉?在厚禄来,我早看出他们三个来历不俗,心怀惴惴时,听到那个付云海变着法赶我出去,就起了争胜之心,退意也成了战意。想着干脆赌一把,说不定还能攀上个仙人师傅,把你按在屁股底下打个过瘾。”

    罗虎气笑,摇摇头。这人,还是这么小心眼。

    “后来嘛,被那个不服赌约的古霖给掳走。说真的,我这辈子最厌憎的就是这种愿赌不服输,出千被抓不认账的货色,若非如此,老子早拜进东华剑派,当个飘逸潇洒的剑道仙君,哪还会像现在,被凡人打成这样。”纪晓龙心疼的看着自己的身子,那股酸痛让他一直很不爽。

    “行了,少吹了。”罗虎将他放平躺下,今日一番对话,两人算是放下了彼此的那些心结,罗虎也不再刻意装出一副严苛模样,纪晓龙也懒得继续跟他唱反调,老实躺好。

    “总之以后做事自己多个心眼吧,别让那些疼惜怜爱你的人伤心。”

    纪晓龙挑了挑眉,道:“这些人里包不包括你?”

    罗虎则道:“不包括。我现在还是恨不得把你好好打一顿,管教个服帖。免得你伤好后又惹事。”

    纪晓龙收敛笑意,问道:“那个面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终于问道了最重要的事情,这一身伤,纪晓龙总不能继续落个不清不楚。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那日,你把我交出去之后”罗虎细细回忆,道:“我不能说话,不能动弹。虽然身体被折磨的血肉模糊,可我却并没有痛楚。我向你使眼色,你却没有看出来。”

    罗虎嘿嘿笑道:“不过你发狂的样子倒是让人有些惊讶的,我还以为你会吓得屁滚尿流呢。”

    纪晓龙啐了他一口,骂骂咧咧的。

    “之后你昏迷过去。我身上的血腥就全部消失,当是某种幻术。那人把你我,还有那个常岐山带了回来后,他也不禁止我出入,这几日也一直提供药材为你疗伤,还亲自来看过你几次。我见他本事广大,行事诡异,也没办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所幸你这一身伤虽然麻烦,但经他调理,治好后也无大碍,便由着去了。”

    罗虎说的轻描淡写,但纪晓龙也能想到罗虎当时的心情绝非现在一样平静。

    “在你第一次醒来的前,他就过来过一次。似乎是为你疗伤,你可有所感觉?”

    纪晓龙想了想,那些金色气团他把梦中丹田中的景象告诉了罗虎,顺带说了他这浑厚不下于罗虎的内力从何而来。

    罗虎皱眉,敲打着掌心,道:“这天底下哪有这么玄奇的事情。这世间无论哪种功法,都需要日复一日的修炼雕琢才能成器,哪有你这样不到半月就能跨入门槛的情况。江河真气入体又不是话本小说,高人传功。就算是那些吸纳人内力真元的邪派功夫,也是十分只能取一啊。”

    “你也没有头绪?”

    罗虎摇摇头,道:“没有,但我想那位前辈应该知道情况。不然也不会刻意把你折腾成这样,许是某种法门?”

    纪晓龙骂道:“什么狗屁法门,我差点就废了!这王八蛋!”

    “小心被人听见。”罗虎连忙让纪晓龙噤声,而后起身为纪晓龙盖好被子,检查了一下手上的绷带。

    “你干嘛去?”纪晓龙见状,连忙问道。

    “我要走了。”罗虎道:“现在整个行北都在潜渊手底下,几个统领都去了沧州,余下的事情我总得管管。”

    纪晓龙还想挽留,罗虎摆摆手:“你已经醒了,也就不用我一直守着了。之前一直在这里,是怕那个常岐山有歹意,现在看来,总还算可以信任。你自己也多留个心眼便是。”

    “你别把人想坏了。”

    “是你不要把人想的太好了。”罗虎郑重嘱咐道:“没有人天生愿意做伺候的下仆,何况他还是个七尺汉子。心中所想,哪里是你能猜透的。你若觉得可用那就先用着,若是察觉到不对,凭你的功夫,做了就是。别忘了,他可是锦衣行派到你身边的人。七年蝉的能耐,你总也听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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