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要去进行危险的行为,做师傅的可能没有不担忧的。
如果不是李云霜只是个刚开始修仙的人,花千骨十分想把所有神器都塞到徒弟怀里给她保平安,但是鉴于她只是个普通人,她只能遗憾的放弃这个想法。
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给了她一个锦囊,里面放着灵药,放着神兵利器,放着各种珍奇之物。最后还十分不放心的给她几样保命的事物。
“你此去那边危险重重,我并不赞同你如此冒险,但你既执意如此,师父也不阻拦你,但是一旦被发现,保命为先,走为上策,知道吗?”
花千骨拍了拍李云霜的肩膀。
“师父,你都已经说了三遍了。”李云霜哭笑不得。
“十遍也不嫌多!”花千骨板起脸:“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想我死。”
她似笑非笑:“你要是知道,就知道我我说上一百遍也不嫌多。”
李云霜安静下来。
她当然知道。
六界乱源,集合人界所有欲望的妖神,人人得而诛之。说与这世界所有人为敌,可能半点也不错。?
可李云霜,却宁可与天下为敌,也要护着这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
“霜儿,你此去深入敌方,九死一生,这三张符纸各含我一招招式,虽不能帮你御敌,最起码能为你争取一点时间,这个玉佩带着防御阵法,在你遇见大的危险时可以抵挡一些攻击,这个阵法我绘在你手上,可直接能够把你传送到我身边,情况瞬息万变,有时可能来不及给你反应,我虽然帮你筑基,让你有了一定基础,但是这毕竟不是你自己修炼而得,恐你也很难应用自如。万一遇见危险,反应也恐怕难以及时,所以这些一定要贴身。”
她自己外出历练,很清楚危险的到来是不一定的,但一旦有,那活下来纯靠运气。她好运每次有人帮忙解决,可徒弟未必有她的好运,就算过后报仇,该死的还是死了。报了仇又能怎么样?
就像报了仇,阿月也不能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神情一黯。
所以,她一定要给李云霜足够自保的东西,让她平安的回来或者撑到自己去救她。
“是,师傅。”
“若真被发现了,也不要反抗,尽可能的求生,这个锦囊的东西你可以给他们看一部分。我相信你有办法。”花千骨继续叮嘱。
李云霜继续点头。
“还有,即使没有这种方法,我也有其他方式报复他们,所以你不要太执着,一旦有任何不对的苗头,你就赶紧回来,知道吗?”
李云霜不太好看的脸微微露出一丝微笑,心头流过一阵温暖。
最一开始只是一时的头脑不冷静,李云霜不否认冷静下来后她没后悔过,但是在花千骨对她的殷切叮嘱中又坚定了这个决定。
不否认她怀有私心,她是妖神花千骨的徒弟,若是六界得知,鸟尽弓藏那些事都提醒着她未来可能会得到的境遇,再者,她为花千骨做这么危险的事,未来花千骨定然会念着这份情对她很好,不如去为前途拼上一把。
可她知道,那些私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为她做这些。
生而妖异,她流浪于世间,如无根浮萍,却寻不得归处,以为总有一天如同那些人死在一处不知名的所在,留给后人的只有罪恶的名声,一个武林新星的垫脚石。
可那一天,她的一生都改变了。
她有了对她无私照顾的师父,有了常人一辈子想望而不可得的成仙机会。
那么,为了守护自己重要的东西而去奔波,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师父放心,我知道轻重。”
“若真不可违,绝对不勉强自己。”
花千骨目送李云霜离开的背影,心头满是阴影。
霜儿,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花千骨收她只是心血来潮,但后来用心教导是习惯,她为她去闯龙潭虎穴,的确是超出了花千骨的意料。
李云霜不是个好人,而不是个好人的人可以为别人做这样的事,这比是一个好人去为人做这样的事更加令人惊诧和意外。
花千骨看过李云霜的过去,她不是个好人,她说谎、杀人、欺骗、用着她的身体去奸杀一个又一个的男人,毁掉一个个大侠,她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可这个很坏很坏的人,现在在做一件很可能再也永远回不来的事。
花千骨不介意她的私心,因为她的私心远不如她的心声更加强烈,她只是不解。不解一个坏人为什么可以如此付出?
她对她好,是因为她们都是这个世界中孤单的人,又都是异样的人。所以她对她好,未尝没有内心在补偿自己的安慰感。
可是花千骨从来也都是做好了随时会被李云霜捅一刀的准备。
连轻水都能为爱背叛她,李云霜为了金钱权利地位背叛她不是更应该吗?
看着她此刻离开的背影,那坚定又孤单的身影,花千骨莫名感受到一种感动。
即使与天下为敌,却仍然是有人坚定的站在她这边。
或许无法同行太久,但路上都能看到人。
她是不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孤单?
蓦地,茅山的一切忽入脑海。
除了在长留,只剩下茅山留给她最怀念的记忆了。
她忽然,很想,很想很想去趟茅山。
在妖神攻打整个仙界的时候,花千骨唯一不准竹染碰的地方,就是茅山。
因此在整个仙界战火滔天的时候,茅山成了仙界唯一的清净之地。
所有被竹染攻打下的门派,那些为了躲避灾祸的散仙,都不得不被迫去茅山躲起来。
于是,茅山一下子成了众人的躲避之地。
花千骨到达茅山山下的时候,曾经清净无比的茅山,现在到处都是人,热闹的仿佛赶集一样。
花千骨隐匿身形,转身进了茅山。
茅山的阵法仍在,除此之外,还添了其他门派的阵法。
花千骨本就是茅山掌门,她对茅山的阵法熟悉的不能在熟悉,而其他门派的阵法
她嘲讽了笑了笑,白子画教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看着人山人海的茅山,她不自觉的蹙眉,茅山脚下怎么这么多人?随后隐匿身形,从众人上方飘过,直接进入茅山的范围。
她并没有急着去找人,而是在茅山的范围内随意的走动,看着周围的山和树,仔仔细细把它们映入自己的脑海。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茅山,但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踏入茅山。
她明亮的目光直视顶峰,当她踏进茅山正殿以后,什么事情,都会有个了结。
而在那之前,先让她怀念一下曾经美好的回忆吧
花千骨闲庭信步,走过一处又一处所在。
她和糖宝在茅山上玩闹的所在
她躲避崔巍的所在
她和杀阡陌初见的所在
她和云隐说话聊天的所在
不知不觉,花千骨走过了茅山一处又一处。
越是回忆,越是想起,越是想起,越是清晰。
越是清晰,心中的怀念越发变成了愧疚。
花千骨对茅山是有愧的。
她是茅山掌门,可是她对茅山,却几乎没有尽一个掌门该尽的责任。
最开始若是她年纪太小,能力不够,后来则是不方便。
花千骨苦笑,一个带着蛮荒各种妖兽和流放之人回来的人,着实不适合再当茅山的掌门。
她带给了茅山无数的麻烦,却没给茅山带来任何好处。
幸亏让给了云隐
想到云隐,她又沉默了下来。
“我恨你我恨你”
男人抱着枯骨,上面是血肉模糊的痕迹。他喃喃的念着,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低着头,似依恋,似怀念,似痛苦,似平静。
空荡荡的山中,只余一句句我恨你,吹入风中,低不可闻。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草木,思绪却沉浸在过去的记忆。
云隐
她以前不懂云翳为何如此,他想要的解脱,云隐给他了,可他为什么疯了,可现在,她懂了。
“抱歉,茅山现在地方已满,无法再招待诸位,我对各位远道而来深表歉意。”
云清拱手。
“真的不行吗?我们兄弟不介意地方,只要能在茅山得一处地方即可。”
旁边的仙人着急的开口。
“抱歉,我也不想让各位失望,远来是客,茅山也不愿意怠慢各位,但是诸位也知道,仙界战火纷飞,秉持各门派情谊已经收容了其他门派弟子还有一些散仙,现在是真的没有住的地方招待各位了。”
后续不管仙人怎么说,云清都一脸坚定没有地方的样子,只得离开茅山。
“呸!狂什么狂?要不是看他是茅山掌门,区区一个灵仙而已!”
那人忿忿不平。
“唉!人家当然可以狂,现在仙界到处都是战乱,除了这里,哪里都不安全,你没听到?连仙界其他门派都躲到这里。人家茅山掌门当然可以狂。我们这些散仙哪里有人家门派狂?不收留也是应当的。”旁边和他一起来的人语气幽幽。
那人当然知道,只是自己被推拒,心中不忿罢了。
“两位,请留步!”身后忽然跑来一人,叫住两人。
“有事?”
“两位可是也想能在茅山一躲战火?”
“当然,你有事?”
两人狐疑的看着眼前之人。
“不瞒两位,在下昆仑派弟子容湘,家师昆仑派掌门,有事想与两位商量,不知可否给个面子?”
两人犹疑了一下,刚要拒绝,就见来人恳切的开口:“家师别无他意,只是想给两位一个能在茅山住下来的方法罢了。”
两人一听,疑惑:“你们能给?茅山的掌门已经拒绝我们了。”
“当然有,只是在当时不便说而已。也不瞒诸位,两位也晓得这仙界灾祸皆因妖神而起,若两位能出手也能对付妖神,也未尝不能给两位腾个住处。”
“若我们愿意有什么好处,不愿意又如何?”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询问。
“若愿意,我们愿尽可能给两位腾个位置,让两位避免战火,若不愿意,也不为难两位,只是这茅山,恐也无两位的住处。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来人笑眯眯的开口:“只是,茅山掌门说的没错,茅山地方有限,现在有,未来可不见得还有地方啊”
两人顿时明白了来人之意,不由暗骂这群大门派的弟子们奸诈狡猾。这是逼迫他们必需和妖神对战才能有活路啊!
罢了,想要有所得,就要有所付出。
两人想了想:“请带路。”
“抱歉,又给云掌门添加负担了。”来人一抱手,神色歉意。
“哪里。”云清一脸忧国忧民之色:“现如今赶上妖神祸乱,茅山合该尽一份心力。”
“云掌门大义。”
“云清掌门说笑了”
“只不过诸位也知道。”云清不管诸位掌门的话语继续:“茅山房舍有限,收容各位及门下弟子,已经让茅山不堪负荷。诸位掌门也清楚现如今茅山的情况,在收容其他的仙人们更是困难,已无力再收容其他散仙,那这些散仙们的住处便劳烦诸位掌门自行解决吧。”
“这”其中一个掌门蹙眉,似有为难。旁边一个掌门不着痕迹的拍了他一下,摇摇头。
其他人则是点头笑着:“这是应当的,哈哈哈。”
“云掌门如此大义,我们已经很感激不尽了。”
“”
云清看着诸位掌门笑笑,拱手:“云清还有门派事物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好的,好的,不打扰云掌门。”
“云掌门,不耽误你时间,请。”
看着云清离开,现场其他掌门的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位掌门忍不住哼了一声:“要不是情况紧急”
“算了,他毕竟是茅山掌门,我们总要给他一些面子,若真把他惹急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另外一位掌门摆手。
同时云清在面如常色的离开后,进入自己的房间以后。终于再也忍耐不住脸上的狰狞,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可恶!可恶!
简直岂有此理!各大门派简直太过欺负人!都是他的错!他不够强,才让茅山被那些掌门欺辱到这种境地!
花千骨,花千骨
云清神色复杂,我该恨你还是该感谢你?
若不是花千骨,茅山何须遭受这种侮辱?可若没有她,茅山还能有谁能放在眼里?
自妖魔攻山那一役以后,清虚掌门去世,各长老也纷纷死亡,大师兄云翳叛门,后来连二师兄云隐也
堂堂一个茅山,竟然找不出一个更合适的掌教弟子?还能更可笑吗?
现在茅山辈分最高的就是他。他责无旁贷,只能扛起茅山。
眼看茅山已经开始出现式微的状态,甚至有可能从大派变成小门小派,有几个弟子心中甘愿?他也不甘愿,可有什么办法?茅山拿不出那么厉害的人物!而唯一厉害的,却是不知被封印在哪里的妖神!
云清不善打理门派,即使知道茅山将要走向低谷,他也无能为力。因为维持茅山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已经是竭尽全力。
结果花千骨还是成了妖神,掀起了战火。却独独绕过了茅山。
他心知是因为花千骨是茅山掌门的缘故,内心未尝不是没有感激,也未尝没有对其他门派被毁得幸灾乐祸。当初花千骨被长留毁了根基经脉后驱逐蛮荒,云隐几次三番向长留要求救回花千骨长留都不理,请其他门派帮忙也都推三阻四,各种理由,现在被花千骨追的连门派尽毁
当初你们漠视,现在遭此一劫也是活该!反正茅山不受影响,我就看着你们怎么倒霉!
他云清没有云隐那么大度,不记仇,他就是小气,就是记仇,怎么样?
但是很快,随着各门派被毁,茅山独存,各门各派前来求助,辈分,武力,压得他喘不过气,即使内心如何不愿帮助这些门派,可现实情况却逼迫着他不得不收留各门各派。甚至被人如此欺辱,他还得笑着拱手称声大义!
哈哈哈哈!什么名门正派!
还不都是一群伪君子!
当初不肯火中送炭,现在想起来门派之情了?
然而内心如何不满,如果不想得罪其他门派,云清也只能帮忙。
可这一帮,便是开了口子,不说门派弟子,各地散仙也源源不绝的来到茅山请求借助。而云清也从最开始原本有的同情和怜悯到最后也变成了冷漠。
尤其是之后他拒绝的人被其他门派掌门带进来请他安排。
云清差点就气的想干起来。最后还是考虑到现实情况强行忍下。
短短两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随性而为,恣意潇洒的云清了。
短短两年,他经历了太多得人情冷暖,经历了太多屈辱轻视,足够他看清仙界众人是什么样的人,看清仙界是什么样子。
他忍耐着心中的恶心和厌恶,笑脸相迎,小心翼翼平衡各门派的关系,知道茅山势弱,他也无能与那些掌门一争,只能约束门下弟子,不与其他门派弟子冲突,让表面维持一片和气。
可是这样不行还不够
他想着这一切,不自觉陷入沉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闻到一阵花香。
“谁?”
他忽觉不对,起身大喝。
随后一怔。那个坐在主位的是
那绝美的脸庞,冷漠的神情,明明坐在那里,却完全感觉不到的存在
脑海中几乎下意识的就浮现出了女人的身份,却又不敢置信。
“掌、掌门?”
“我记得我已经把宫羽给了云隐,已经不是茅山派的掌门了。”
女人懒懒的靠着,看着云清。
“不,您一直都是。”云清心中苦涩:“二师兄将茅山托付给我的时候,说的是等您回来。”
花千骨不由得沉默了。
云清也没有说话。
良久,云清才开口:“您是怎么”
“我毕竟曾经是茅山掌门。”
云清又沉默了。
花千骨也没有说话。房间内只有两个人沉默的呼吸。
“看你刚才的模样,茅山不好吗?”
“不好。”云清平淡的开口:“茅山很不好。”
花千骨一愣:“我以为”
“您以为放过了茅山,我们就会很好?”
云清轻生反问。
“是。”花千骨点头:“战火燃烧不到茅山,仙界的人必然都会躲来茅山,等这件事过去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欠茅山一份情。”
云清沉默,他曾经猜测过,后来又觉得不可能。却没想到不可能竟然是真的。
一份人情,足够帮助茅山很多。而现在有这么多人求助茅山。未来茅山的发展应当可以更好。
这是成为妖神的花千骨,唯一可以帮助茅山的地方了。
“师父死了,长老们也死了,大师兄和二师兄也死了,茅山虽然弟子众多,然而除了您。已经没有一个辈分高,又武艺高强的人了。”
他顿了顿:“而其他门派的掌门,都是辈分极高而且武艺高强的人。”
花千骨愣了愣,最开始神情有些迷茫,而后睁大了眼。
,
云清看她的神情就懂了,他黯然低头:“我无能,既没有让人恐惧的力量,也没有让人能够低头的辈分。”
“茅山地方有限,面对前来求庇护的门派和散仙,茅山都不敢得罪。装下仙界大派已经是勉为其难,后续来的散仙都没有办法容纳,那些借住的大门派却会收下那些散仙。”
“好多次好多次都是这样。明明他们住的都是我们茅山,却根本不管我们茅山已经无法容纳那么多人,还是要收留。明里暗里就说我们耍派头,弟子们都被迫挤到一起睡了,他们还说风凉话。有些人不收留,就会在背后说我们茅山坏话,很多人都知道不是事实,却仍然跟着附和,我们却不能辩解更不能发火。就因为我们是茅山派,是名门正派,要有气度。那群大门派收留散仙,都是为了对付您。可是,这里是茅山啊!当年掌门在茅山举行掌门大典的时候,明明那些门派都来参加过,现在,却要我们和他们一起对抗您他们明知道!!明明知道的!却装聋作哑,一脸正义要求我们跟着他们一起!就因为您是妖神,我们是正道!可是,他们想要报复那是他们的事,可我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您保护了我们我们怎么可以这样忘恩负义?弟子们都很愤怒,可没有办法,我们争不过他们”
“掌门,茅山很不好,非常不好。”
云清说着,眼泪就慢慢下来了。
花千骨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云清的声音在响起。含着眼泪,慢慢说着这些年隐藏在心底的话
“当初诛仙柱下,您被长留钉了十七根销魂钉。大家都快气疯了,凭什么?您是放出了妖神,可当初仙界能收回神器也都是您的功劳。就算有错,难道功不能抵过?而且您是长留弟子,却也还是我们茅山的掌门!他长留凭什么就给您那么重的处置,甚至还流放蛮荒?却连告诉都不告诉我们茅山?第一大门派就了不起吗?”
“二师兄为了您,去找那些门派掌门请他们一起施压,可他们一个个都和自己无关的推脱,不就是因为我们茅山弱吗?不就是看我们茅山没有长留厉害所以不想为我们去得罪长留吗?什么大门派,我呸!现在呢!一面过来请求帮助,背后却不知道怎么议论茅山得到您的青眼”
花千骨怔愣着,听着云清的话,那些年的记忆一点点的回到脑海。
是啊
,
她在为别人考虑的时候,他们是怎么看她的就像在看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孩子?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心空的仿佛有个怎么都堵不上的窟窿,一阵阵的荒唐感掠过心间。
是啊,仙界众人,就是这样欺负她。
她为别人着想,得来了什么?
他们正大光明的躲在茅山,却明里暗里欺负茅山的人,欺负她的门下!
她以为自己帮助了茅山,可事实上是这样么?
她自觉和茅山撇开了关系,可在外人眼里,她偏向茅山,这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吧?
于是,他们是不是,一面躲在茅山,一面在背后心照不宣的讨论?
花千骨不敢想象若她今天没来,未来的茅山会是自己希望的那样吗?
这个仙界,这个仙界
,
她忽然觉得恶心,觉得肮脏。
“云清,我想杀了仙界门派这些人,想毁了仙界,如此,你要和我走吗?”
云清正沉浸在“告状”的心情中,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顿时“啊”了一声。
随后反应过来,不由诧异。直到看到花千骨肯定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和花千骨走?像那些妖兽一样吗?
云清的心顿时热了起来,可是一想到茅山迄今为止的名声,又犹豫了。
花千骨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等待云清的反应。
他的回答,将决定一切。
云清确实犹豫,和花千骨走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懂得,尤其花千骨的话已经让他知道和花千骨站在一边,外人会怎么说?
“妖神的走狗。”
“贪生怕死。”
,
无数个难听的标签都会打在茅山的身上。
可如果和花千骨走
她现在拥有仙界最大的实力和势力,想也知道,如果去了,茅山肯定不止现在这个样子。
就算现在茅山没有厉害的人物,可有花千骨在,茅山总会重振。
但是他们就要牺牲掉茅山千年的名声。
云清一想到这个场面,忍不住呼吸急促。
他只是普通人,忽然让他决定这种事。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可他也知道,花千骨就在等待他的回答。而他的回答,将会决定茅山的命运。
他有些焦躁,也有些茫然,要不,和众位师弟商量一下?
不,他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可能。
花千骨在这里,等的是他的反应。
,
云清内心陷入了焦灼的状态。
到底该怎么做?
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云清是知道的,可是那是茅山派千年的名声啊!
可是现在的茅山
他想起了之前那一幕。
顿时狠了狠心。
名声算什么?只要茅山强大了,谁还敢这么说茅山?再者,他们跟的是花千骨,她本就是茅山掌门,跟随自己的掌门,有什么错?茅山现在还被欺辱的不够吗?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我愿意带领茅山和您离开!”
花千骨看着他坚毅的神色,没有说话。
半晌。她开口:“你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反攻吗?”
“掌门的意思是想”云清愣了一下,想到了某种可能,顿时倒吸一口气,似乎想劝阻,又觉得犹豫:“掌门,这”
,
虽然决定投靠花千骨,但是还没真的觉悟当个恶人,做小人行径。
“不。”花千骨明白他的所想,摇摇头,并未多解释,只是径直吩咐:“你什么也不必做。一切皆如现在一般,等到他们反攻以后”
她会让仙界,不会有仙人的辈分和能力再比云清高。
“我向你许诺,我会重振茅山,让茅山成为仙界第一大派,让茅山所有弟子都能够骄傲的行走在六界。”
“掌门”云清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花千骨。
而花千骨脸色淡然,一派风轻云淡。
她是妖神,所以尸山血海也好,战火硝烟也好,就都由她承担吧!
她对不起茅山太多,过往她从不知道,可既然现在知道了,她就要好好弥补茅山。
而这个仙界
她站在茅山山下,看着青云顶上熙熙攘攘的仙人们,想起自己一路走过来所看到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
她忽然若有所悟。
的确是太腐朽了。
众人被规则束缚,被身份束缚,活的虚假而又可笑。
仙人凭什么高人一等,魔又为何要是恶人?情爱错在哪里?欲望有何不对?
决定善恶的,是身份还是人心?
一个真心待人的魔,一个虚伪待人的仙,到底哪个是善?哪个是恶?
众生平等,可世上有真的平等吗?上仙爱上人类,妖魔爱上仙人,若有平等,又为何不能坦然接受?
仙界不准有欲,可若无欲,修仙为何?大道前行,难道凭借的就不是欲了吗?那为何人类的七情六欲就是错的?非要绝情绝欲?这样与一块石头一个木偶,有什么差别?
当仙人,却被一层又一层的条条框框束缚,真的是对的吗?
花千骨闭上眼,随后睁开。
人有多大的力量,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她过往只想报复长留,报复仙界,报复白子画。可现在她却觉得,那些都太小儿科了,她要的,应该是更高等次的东西。过往模模糊糊曾经有的念头在此刻忽然无比清晰。
她是妖神,也是神,既然她有着最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能去实现自己的目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