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花千骨是不是出了云宫,墨冰仙哪里都找不见她。
不过他也并不担心,这世间,无人能伤害她。再者,过一会儿也到了联络的时间了。
不知这几天她做得如何了。墨冰仙思考着,他这边,虽然时间仓促,但还是已经联络完毕,但或许正因为时间短,所以即使仓促,反而减少泄露的可能。
不可否认,墨冰仙最初过后,的确是后悔过的。这个计划太过疯狂,更是以六界为牺牲,让他实在很难同意。
但是花千骨给他摊了一部分的牌,更是发了毒誓,到让他放下了心。
这个仙界太过腐朽,他知道。
他虽然隐居,可还是能听闻到很多小道消息,知道仙界现在是一种什么情况,更别提各门派的情况。
花千骨能够成功的机会,实在是太高了。
他想起沐歌,想起师兄弟,想起自己孤寂的百年岁月,再想起那些年遇到过的同他一样孤独的人
花千骨说得对,仙界确实需要改变,而既然正逢其会,又怎么可以错过?
不只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千千万万过去甚至以后都可能会遭遇和他一样情况的人。
而坚定了心意以后,他开始思索怎么才能帮助花千骨取得胜利,然而思索下来,却觉得荒谬。
她有蛮荒妖兽,还有妖魔两界的支持,有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还有众多神器,这世间所有强大力量几乎都集中于一身。
而对面有什么?
三界联军?不要说花千骨了,连蛮荒妖兽都打不过,难道人海战术就能打得赢花千骨?如果打得赢,众门派何必躲避?又何必要他来?
墨冰仙想想都觉得荒谬。这简直不叫战斗,这叫找死啊。
而更甚者,是现在的她,已经有了心机和欲望。偏偏,这世间已经没有了能够制住她的弱点。而她却学会了拿捏别人的弱点。
如斯恐怖。
而更令他啼笑皆非又心冷的是,花千骨带着他进入茅山听了壁角。
无人发觉。
墨冰仙的心彻底的冷到了极致,也同时理智到了极致。
这是一场还未开幕时,就已经落下帷幕的战斗。
他想不出大本营都被人随便进还未发现的仙界同盟还能有什么赢的可能。
花千骨真的太恐怖了,但是作为盟友,这种恐怖反而是可靠到让人安心。
事到如今,他还是以先保住蜀山为要,还有自己的亲朋好友不要参与,更要注意的是找到和他一样被压抑被孤立的人。
至于其他人,比如摩严
他为什么要管呢?
摩严只在乎白子画,甚至让他来牺牲,完全不管他如何,他喜不喜欢,那么,他为什么要去管摩严如何?
墨冰仙知道自己想法不对,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不去想。
或许,花千骨说得对,他们都压抑的太久了。
看看时间,墨冰仙起身。
时间到了。
亭台小榭,花千骨对月独酌。这是她多年后第一次喝酒,光是酒香已熏得她昏昏欲醉。
她红着脸颊,内心平静,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一切,就可以落下帷幕。,?
突然回忆起当初她喝忘忧酒做的那几个梦,当时白子画对她说不管以后是有了雄鹰的翅膀还是太阳的能力都一定要记住自己身为一颗小石头时候的心情多多造福苍生大地。
是啊,造福苍生大地。
她转动酒杯,心神涣散。
其实白子画还是说对了一点,她确实无法伤人,但与神格无关,也与神这个身份无关,她只是热爱这个世界而已。
就算这个世界再怎么不好,对她再怎么过分,她也不愿伤害它。
她曾亲手安抚这片大地,如同安抚自己的孩子。其实现在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种怀念流传下来。
她恨这个世界,可是,她也爱它。
她将酒杯的酒灌进肚子里。
墨冰仙来了。
酒意浓烈,墨冰仙看着全身都是酒气的花千骨,心情平淡。
花千骨抬头看着她,有气无力的趴在案上笑着:“你来啦?”
墨冰仙看着她清明的眼神:“我来了。”
他看着她满身酒气,笑容傻傻:“为什么要喝酒?”
花千骨拄着下巴看着他,傻笑:“酒后乱性啊!喝酒可是出事的最好理由。”
她晃了晃酒瓶:“做事要认真,这可是最基本的。不然怎么能看到好东西呢?”
墨冰仙看着她的憨态,和她看似浑浊却清明的眼神,心变的更冷,却也更平静。
其实只要换一个角度去看她。就能得到很多东西。
这样的花千骨,仙界还有谁能是她的敌手?她已经全副武装,不留一丝空隙。
他做到旁边:“需要我做什么?”
花千骨笑意更深:“当然是刺激他,他怕你抢走我啊!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看你抢走我啊!”
墨冰仙眼神一晃,随后皱眉,心头了悟:“你打算”,?
他忍不住惊诧,看着她:“你行吗?”
“忍一下又不难。”她神色平静,看不出一点喝醉酒的微醺:“何况我为此已经付出很多了,再多一点也无何妨。”
“什么时候?”良久,他问。
“就现在,毕竟现在是最好的时间,最好的地点,最好的时机。”她笑的笃定又绝对。
“好。”
墨冰仙颔首。知道花千骨的过去,他着实很难对白子画有好感,长留上仙又如何?墨冰仙自问,若自己有徒弟,恐怕宠都宠不过来,哪至于这般伤害?亏得白子画还这么大义凛然的伤害花千骨。
一阵脚步声靠近。
戏,马上开场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墨冰仙上前,一把拥住花千骨,狠狠的吻了下去。
花千骨怔怔的睁大着眼睛,原来
竟是这样的滋味。
她挣了挣,没有使力,只是小声:“轻点,撞到门牙了”
墨冰仙脸色发红,万幸两个人贴在一起,没有看到,也是小声回答:“忍忍!这样比较有气势。”
花千骨表示:好吧,她忍。
不过,真的有点恶心。
墨冰仙狠狠的在她脖子上吻着咬着,随后用力拉开她的衣领,花千骨也没动,任由衣裳从肩头剥落。只是呼吸急促,任由墨冰仙点燃她的欲望。
突然之间,周围温度冷到极点。
杀气排山倒海而来。
花千骨睁眼,看着远处那人。
白子画脸色苍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随后转身跑走。
看到他离开,墨冰仙猛地放开花千骨,刚才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花千骨亦同。
两个人相互看了看对方,不由转头。
墨冰仙最初是对花千骨有着一丝心思的,但是自从看透了一切以后,他才明白,与其说喜欢花千骨,不如说他从花千骨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所以心疼。
那并不是爱情,只是同路人的一点共鸣而已。
“多谢。”花千骨低声。
“不用,何况我也想看看白子画到底会是个什么反应,像你说的,演戏演全套。”墨冰仙笑了一下。
花千骨柔和了面颊,递给他一个瓶子:“里面是沐歌的灵魂,墨冰仙,虽然说沧海桑田,世事流转,人总会回来,可我们为什么有机会不错过,还要等待呢?”
“沐歌”他怔怔的看着瓶子。一脸不可置信:“她她没”
他有点语无伦次,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前尘往事。”她笑了笑:“所以她一直在忘川,不肯转世。”?
“她一直在等你。”她柔声,一脸鼓励的看着墨冰仙。
墨冰仙怔怔的,半晌,才双手颤抖的接过那个瓶子。
沐歌沐歌
“多谢。”墨冰仙眼角发红,他收起瓶子,真情实意的道了声谢。
花千骨摇摇头,随后转身追着白子画过去。
墨冰仙深吸一口气,神色决然。也转身离去。
他们都没有时间了,明天就是总攻。而他们要在总攻前,做最后一次确认。
花千骨看着不远处的白子画,深吸一口气,随后才面露哀色,踉跄上前。
她伸手去拉白子画的袍子,神情像孩子一样害怕又茫然无措。
白子画面色苍白几乎不能言语,颤抖着身体回手就是狠狠一耳光打在她脸上。
花千骨没有闪躲,硬生生受了。只是满面颓然的跪倒在地。
白子画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着她衣衫凌乱香肩半漏,一手僵硬在空中一手指着她,想要说什么却是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千骨从未见他如此动怒过,赤红着双目排山倒海像一场让人窒息的风暴。这么久以来的冷战对峙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只因为她不知自爱的正要和另外一名男子行苟且之事。
可是那又如何?花千骨的脸已经恢复如初,她转过脸,神情倔强。
眼泪在眼眶打转,就是不肯掉下来,她就这么委屈的,一直看着白子画。
白子画只觉得心都快被绞碎了,满脑子都是那二人亲人的龌龊画面。他将她带大,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就算成了妖神,就算旁人再多闲话,他也不信深爱自己的她会自甘堕落到那般荒唐淫乱的地步。过不几日就是大战,若不是听仙婢们叽叽喳喳讨论起这件事让他担心,也不会正巧撞见她正在和墨冰仙做这种事。她难道不知道后果么?竟然也如此糊涂一晌贪欢,是真爱上了那个男人了么?
“你”
“你还管我什么?”她自暴自弃的大吼:“你不肯喜欢我,好,那我喜欢别人总可以吧!”
“你我是怎么教你的?”白子画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如果和他,和他”他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能说出那个词,最后只得烦躁的跳过:“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连命都不要?”
“是。我就是那么喜欢他!”花千骨泪水涟涟:“有什么关系?反正天下人都要我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害死了那么多人,我早该死了!既然如此,就是一晌贪欢,有什么关系?至少他肯爱我,我们是两情相悦!不要你管!”
“他爱你?他怎么爱你?他在害你你知不知道?而你竟然也让他害?”
“我愿意!我甘心情愿让他害!你只是我师父,你管不着我两情相悦。”
“你!”他烦躁的转身:“我不准,你听到了吗?我不准!你不准爱他!”
“你凭什么不准?”花千骨眼眶早因眼泪而红肿,她愤怒的质问:“你只是我师父!管不到我嫁人!管不到我喜欢谁!”
“我是你师父,我说我管的到我就管的到!”
“白子画,你不要太过分!”花千骨冲他大喊:“你不准我爱其他人,却又不肯爱我,你这么可以这样?”
她绝望而痛苦的哭着,慢慢软倒在地上:“求你了,白子画,你放过我吧!我为了爱你,已经害死太多人,我不爱你了,我放弃了,我去爱其他人,我如你所愿和你只当师徒,好吗?我愿意和墨冰仙在一起,我爱他,他也爱我,他愿意回应我的爱”
白子画看着彻底倒在地上捂着脸痛哭的花千骨,不可置信。
小骨真的不再爱他了?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之前那一幕却深深映在他的脑海,告诉他小骨真的放弃了,她不再爱他,她爱上了墨冰仙。
瞬间涌上的莫大哀痛与愤怒顷刻间将他的心完全吞噬,仿佛被人一刀刀剐着那种绝望与无力几乎将他魂魄也啃食殆尽。
突然间好恨恨她不争气,恨她从来都不明白自己对她的苦心,恨她总是让他为她心痛为她操心,恨她身边男子一个又一个,她却不知道世上没有人能比他对她更好。
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挽回,没办法让她回头,恨自己阴差阳错一步又一步把她逼成这个模样,恨自己怎能一次又一次让她绝望让她伤心。
而此刻最恨最恨的是自己法力尽失不能把墨冰仙给掐死。
“你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你为什么从来不明白我的苦心,为什么总是让我为你心痛,为你操心。为什么你身边总是有一个又一个的男人!”
他抓着她的手臂,掐的花千骨疼痛,然而他没有发觉,只有身心陷在想法中不可自拔。
“师父”
花千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子画。一时间被吓的眼泪都停了,怯怯的看着他。
白子画震住了。只那么一刹那,他的所有防卫与伪装原则与坚持尽数崩塌。
那一直在心里潜滋暗长的爱,其实他早已洞悉,却从来不肯面对和揭开的爱,以无可挽回的姿态排山倒海而来。
花千骨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那人已突然俯下身子吻住了自己。
天昏地暗。
那唇是她曾经所熟悉的也是她所留恋的,却与过去不同滚烫而热烈,带着无边的恼怒和愤恨。花千骨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跪在地上,无力的攀附着他仰着头急促的喘息任凭他毫不温柔的侵入占领。
这一刻她已等了千年万年。
白子画紧紧将她禁锢在怀中,攫取着她口中的花香酒香,一想到刚刚她竟然与别的男子吻过,亲吻就变成了恨恨的啃咬,嘴里一阵咸腥才知道咬破了她的唇,心头一疼不由又温柔下来。
柔软的舌尖抵死缠绵白子画,所有思维早已一片模糊,如果这只是一场梦,他宁愿永生不醒。如果这依旧是一个错他只愿此刻一直错下去。
这一吻像是惩罚又像是赐予。当他好不容易找回理智慢慢放开她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无可挽回。
踉跄退后几步,他满脸震惊的闭上双眼绝望的仰起头不再看她。花千骨也不可置信的瘫倒于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从未在白子画脸上看见过如此痛苦、忏悔和害怕的神色,仿佛做了这世上最不可饶恕的事情。
她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到底生了什么白子画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像坏掉的木偶一样走过去,指尖闪烁一阵强烈紫光。
白子画看到她的动作,让自己从崩溃边缘醒来,并且迅速后退且咆哮:“不要再消除我的记忆!”
她怎么敢!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忘记!
他是做了!是做错了!那又怎样!他绝不会靠遗忘这种方法来逃避!
白子画大口的喘息着只觉得全身都开始剧烈疼痛特别是左手的手臂。锥心刺骨的感觉几乎让他晕眩。他用力的抓住手腕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察觉到他因疼痛而痉挛花千骨慌张的上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开”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连心也在抽搐着。花千骨被他脸上的神色再次吓到了再顾不得一切的使劲拉住他的手。
“我叫你走!”
一声帛裂伴随着白子画怒极的喝斥,花千骨惊呆了倒抽一口凉气,完全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的手臂。
那是什么?
四下都安静了只听得见二人急促喘息的声音。花千骨又怔怔上前一步。
白子画用另一支袖子捂住露出来的手臂却带着几分茫然和绝望:“不要看”
不要看
花千骨倒退两步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绝情池水的伤痕从来都是这样让人毫无遮掩。
白子画对她的心意如何,池水已经足够证明。
已经不需要再问。
定了定神,她带着了然的目光看过去。
白子画在她的目光下赤裸的无所遁形,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耻辱。
手臂上的的确是绝情池水留下的疤痕。他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师兄泼在他身上的时候半点感觉都没有,后来才发现留下道淡淡的红印,直到一日一日这疤痕越来越深,他才明白过来
也有过瞬间的震惊,但是他对自己太过于自信。直到方才情动,那疤痕终于带着迟来多年的数倍疼痛,让他在她面前败了个体无完肤。
白子画长低垂浑身颤抖忍受着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挫败。
是啊,他爱她,从很久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是他的心不知道,理智不知道,感觉不知道,只有身体没有说谎留下了那么一丁点证明。
可是他是个迟钝的人也是个绝情的人。爱了又怎样?更何况是爱上不该爱上的人。
紫色的双眼凝望着他,伸出手想要抚摸那道疤痕,可是所有举动却只让白子画更加羞惭更加恼怒。
他总是口口声声说她错了。
却其实他才是错得最多的人。怎么可以也爱上她?
摇晃着退后两步,突然就拔出了剑来毫不犹豫的往自己左手上斩了下去,疤痕连皮带肉竟被他活生生贴着骨头割了去露出森森白骨。
时间停止。
花千骨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惊到傻掉,血溅到她的裙摆上红艳艳的像泼墨桃花。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喃喃。
她究竟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连喜欢都不敢承认的人?一个明明爱她,却否定这份爱的人?
她千般布置,百般算计,不过是想让他承认他爱她。那是她最初也是最后的执念,是看过他记忆以后她最想做的,让他承认,让他无法逃避。
尽管已经不再爱他,可她仍然想为过去的自己讨个公道,她终于让他无法逃避,承认他爱她
她还未来得及嘲笑,未来得及证明,他竟然就直接挑断了那个证明。
花千骨觉得脑中有一根弦终于崩断了。
她本想放过他的,她本来真的想放过他的。
她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想要一个答案。
白子画紧咬牙关整个身子都疼的在颤抖。
这疤痕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能代表!他爱她又怎样不爱又怎样?他们不可能在一起,永远也不可能!
感受到花千骨身上澎湃是杀气四处蔓延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事被这样揭开他绝望而愤怒。他总是用剑伤她,唯一一次伤得是自己,却比过去任何一剑都更刺痛她的心。如此疯狂而任性的举动只是想让她清醒也让自己清醒。
花千骨忽的上前,白子画尚未来得及反应,再次失去意识。
她冰冷的脸上已经是狂怒。
白子画,你好,你好得很,既然如此,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花千骨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的退了两步。再无半点理智脸上的憎恨与愤怒只化作一片妖到极致的冷峭邪魅狰狞而恐怖。
“白子画,我要你后悔!我要你永生永世都后悔今天的举动!”
惊天动力的一声怒吼像是要泄出所有的痛苦和愤恨,花千骨犹如一条银白的线眨眼便在天边失去了踪影。
白子画颓然于地手依旧颤抖的抱住左臂,鲜血依旧汩汩的流着,犹如花千骨第二次掉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