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六章 教寫仙號</h1>
江南小鎮白天還下著綿綿細雨,好在傍晚時分雨停了,想來雨師心情轉好了。
雨停之後,江南水鄉霧氣裊裊,像壹位剛出浴的美人款款走來。
大仙居住的小樓前面有座青石板鋪就的小橋,橋下不時有載著遊客的篷船劃過,古橋、流水、舊船,三者構成壹副特別婉約細膩的江南水墨畫。
經過小橋,不遠就是鎮上集市,大概因為白天下雨,很多攤位不能擺出來,晚上雨停了,小販紛紛鉆出來擺好攤位,把白天少賺的銀子補回來。
南小裏初來乍到,見到江南喧鬧熱烈的夜市,情緒亢奮,拉著大仙東奔西走,盡往人多的攤位擠。
大仙牽著南小裏沿街遊逛,出門前用法術換了張普通人臉面,南小裏沒遮,所以壹路上被不少男子側目。
大仙發覺了,心下不悅。
“大師,這邊好多人,咱們去看看。”
白天他交代南小裏在凡人面前不要喚他“大仙”,被聽到了,人家當然不會認為他是真的“大仙”,但十有八九會認為他是算命的“大仙”。
她擠進人群,攤位後手藝人精巧的技法把她看得壹楞壹楞,纏著大仙給她瞎買了兩個小玩意後才不像剛上街那會兒鬧騰。
她壹消停,大仙隨便尋了家賣文房四寶的書店進去挑選筆墨紙張。南小裏不懂,沒進去只站在店門口的書攤上翻看書籍。
壹位衣著樸素的少年人急急從她身邊路過,不慎撞了她的肩膀,將她手上的小書震落。
南小裏也不惱,蹲身去撿書,少年人也蹲身快她壹步將書撿起來,正要道歉,擡眼瞧見南小裏朝向他的容顏,心神壹怔,隨後面紅耳赤。
真可謂春風拂面過,桃花滿枝頭,何時最勾魂,便是那擡眸嬌俏壹瞬間。
他回神,慌張對南小裏彎腰賠禮,“姑、姑娘,在下方才多有無禮,還望姑娘見諒。”
南小裏聽出這人在跟自己道歉,巧笑倩兮(傻笑),“不用,不用,我沒事。”
這壹笑又讓少年人晃了眼,正要自報家門,聽見屋中傳出壹道男音,“裏兒,挑好書了沒,拿進來結賬。”
南小裏抓起壹本書,向少年人道聲再見,人就竄進店裏去了。
裏兒,裏兒……
原來她叫裏兒,不知以後還能否相見。
少年人又伸脖往店中觀望幾眼,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南小裏把書放在櫃臺上同其它文房放在壹起,掌櫃看壹眼書名,勾眼看他們,壹臉曖昧。
掌櫃神情異樣,大仙疑惑,拿起南小裏選的那本書,壹看書名,幾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決戰床榻之巔!
大仙回頭,溫潤的眼眸狠狠刮了南小裏壹眼,咬牙切齒說:“不是叫妳選書嗎,妳拿這個做什麽!”
南小裏還不知死活,接過他手中的書翻了幾頁,“這本很好看,我看書攤上其它書滿滿都是字,就這本字最少都是小人圖。他們光著身子打架可有意思了,不過大部分都是男壓女,女壓男的沒幾幅,就這點很不好,得改進。”
掌櫃見男子寒臉作勢要罵那女子,便出來打圓場,“哎呦,老爺不要責怪小夫人了,擺在外頭的都是最新版閨房小冊,不過那都是給新成婚的青澀小夫妻看的,像老爺這樣大富大貴的人物,店家我這邊有幾本珍藏限量版,怎麽樣,老爺不如買壹本今晚就和小夫人,咳咳……”
最後幾字差點貼到大仙耳邊說了,這掌櫃也是為了錢財不看別人眼色的,大仙俊容都冒寒氣了,他還膽大的搞起推銷。
大仙還沒開口拒絕,南小裏搶先興奮地高呼:“好呀,好呀,掌櫃妳還有比這本更好看的呀,拿出來給我看看!”
“哎,哎,小夫人真是性情中人,店家我啊這裏不止有男壓女、女壓男,還有幾男壹女、幾女壹男、幾男幾女,哎喲餵,可好看了!”
掌櫃越說越過分,兩人還頭碰頭可勁兒聊。
掌櫃雖是個中年人,卻也是個男子,大仙冷臉將錢付了,將南小裏拽到懷中,半抱半推地帶走。
“大師,我的書還沒付錢呢,還有那個限量版……”
掌櫃也添油加醋在後頭嚷嚷:“老爺,小夫人,店家我把書給妳們留幾日,有需要就來買呀,給妳們公道價……”
大仙臉色不郁,南小裏雖然莫名其妙但也沒敢開口詢問,兩人壹路安靜走回家中。
回屋後,南小裏忙著給大仙端茶遞水,很殷勤,大仙氣消,心安理得享受起她的服侍。
“裏兒,不必忙活了,過來這邊坐,本仙先教妳幾個字。”
他把紙攤開,研好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字:嶧陽大仙
南小裏雖然是個文盲,可她會數數,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三個字,跟紙上的字數不符,好奇地問:“大仙,這個怎麽念?”
大仙壹副理所當然的神態,說:“這是本仙的仙號,念作‘嶧陽大仙’,妳今晚先把這四字學會,明日我要檢查,不要偷懶。”
“大仙,我不會偷懶,但我想先學我自己的名字,而且這兩個字筆畫好多……”她斜眼看大仙,最後幾字說得極小聲。
“本仙教妳什麽妳照學便是,先教妳本仙的仙號自然有本仙的道理。”
能有什麽道理,大仙就是純粹傲嬌病犯了。
可南小裏心裏是這樣想的:大仙叫自己先學他的名字肯定是防止她日後在外被人欺負時可以報他的名號,果然是大仙,心思縝密,想得好遠。
南小裏再沒反駁,乖乖握筆書寫。
大仙和衣躺在屋中軟塌上假寐,突然想起壹事,翻身正要詢問南小裏,卻見昏黃燈影下,她面容嫣紅透白,瓊鼻秀挺,脖頸纖長白皙,垂下的眼眸無情卻似含情,端坐在平凳上的少女嬌軀已初顯峰巒起伏之勢。
這麽妙的小人兒正在紙上書寫自己的仙號,他只看壹眼,心卻漏跳了壹拍,遂低咳兩聲掩飾自己的遐想。
“大仙,妳嗓子不舒服嗎?”南小裏關懷詢問。
“啊?嗯。對了,妳來找我前有去過蓬萊山的仙府嗎?”
“有的,給我開門的是個小哥哥。”
大仙眼波流轉兩圈,繼續問她:“妳瞧著那小哥哥的精神面貌如何?”
南小裏與禽獸為伍幾百年,不通人情世故,不知道當旁人要妳評價另壹個人時要挑著詞語回答,她老實將當天看到的情景如實述說:“那位小哥哥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剛睡醒,我跟他交談時還打哈欠。”
她還背地裏誇贊:大仙果然人善心美,連自家小仙童都這麽關心!
大仙不知道南小裏在心中對他歌功頌德,但自家仙童平日是個什麽德行他最清楚不過,寥寥詢問數句就知道他有沒有好好修煉了。
“本仙的仙號會寫了嗎?若明日檢查時寫錯了要罰妳!”
南小裏哀號壹聲,趕緊低頭奮筆疾書,腹誹道:這兩個字好難寫啊。
“本仙要休息壹會兒,妳好好習字,不要打擾我。”說完閉上眼,默念仙法口訣,魂魄離體,先在屋中繞著南小裏轉了兩圈,隨後透窗飛出屋外往齊魯之地的名山——泰山疾飛而去。
夜幕深深,華月如發出瑩彩的宮燈,高懸夜空,籠罩在夜色中的泰山看不到雲海浮波、嵐光寶氣,亦看不到如峭崖壁、連綿山峰。
自古泰山多仙家,而最大的壹尊神仙便是號稱泰山之神的東嶽帝君。
大仙飛身上了泰山最頂峰、東嶽帝君居住的天符宮殿大門前,正要敲門,門從裏先被打開,開門的童子恭敬將他迎進殿中,奉為上賓,仙果茗品招待,道壹聲帝君隨後即到,請大仙稍等片刻。
不多時,從偏殿傳來壹道洪亮的笑聲,走出壹位身材魁梧,面目粗獷溢滿仙氣,身披紫金華服的中年男子,既東嶽帝君。
“本君夜觀天象,得知必有貴仙來臨,果然幾刻之後嶧陽大仙乘風而來,叫天符宮蓬蓽生輝!”
大仙站起拱手作揖,溫聲道:“多年未見,帝君的觀天術精進如斯,本仙來府中亦是方才臨時決定,不想這都叫帝君算著了。”
東嶽帝君面上愉悅,連連擺手,“小小道術,不足掛齒,大仙快請上坐,有何事讓大仙深夜登門拜訪?”
大仙跟東嶽帝君客氣幾句,切入正題:“東嶽帝君許久不曾去蓬萊山遊玩,碰巧本仙近日有事逗留凡間,府中無主,東嶽帝君正好可居住在本仙府中,也可與帝君之子團聚團聚,如何?”
東嶽帝君幾萬歲仙齡,大仙壹番言語下來豈會聽不懂其中隱喻,含笑應承道:“大仙美意,本君卻之不恭了,明日便去府中叨擾,順便拜訪蓬萊山的幾位仙友。”
“無礙無礙,帝君若玩得盡興,住個壹年半載不成問題,如此本仙就此告辭了。”說完起身拜別。
東嶽帝君也不多加挽留,直將他迎到殿門口目送他飛身離去,神色若有所思。
翌日,東嶽帝君駕起雲頭只身前往蓬萊山嶧陽仙府,伸手敲門,聽見門後傳來壹道懶散的孩童嗓音:“來了來了,又是誰啊!”
仙童納悶,之前仙主整日待在府中也不見有這麽多人來尋他!
開門見到來人,他“虎軀壹震”,什麽瞌睡蟲都跑光了,唯唯諾諾低喚壹聲:“父親大人,怎麽有空來這裏?”
東嶽帝君目光如炬,射向自己的小兒子,呵呵地“親切”慰問:“兒啊,許久未見,妳還是老樣子,為父心中感概,正好來蓬萊山拜訪仙友,順道見見妳,嶧陽大仙不在府中嗎?”
仙童縮脖怯怯回答自家老子:“仙主出門辦事去了,不在府中,父親大人快進來……”
“那感情好,我就在府中陪妳多住壹段時間,為父‘可’想妳了!”
東嶽帝君壹把攬過自家兒子的肩頭,拖著他往裏走,還自顧自說:“來,兒子,為父陪妳練練拳腳,查看妳這些年有無長進,練武場往哪邊走?”
仙童悲苦,身如抖篩。
原來壹直在嶧陽府中近身伺候的仙童是東嶽帝君的小兒子,幾百年前帝君將兒子托付給大仙當個近身侍童,順便修煉仙法道術,期望兒子跟在大仙身邊有所長進。
平日大仙在府中有人監督,仙童便能勤奮修煉;若府中無人,他就時常出府在蓬萊山到處野玩。大仙聽過南小裏的描述,索性到泰山把他家老子請到家中“伴讀”,他們父子也可享享天倫之樂,簡直功德壹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