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29</h1>
水吧的木质餐椅并不算重,砸在杜明昇后脑上发出了闷响却没有出血。杜明昇摸着后脑不可置信地转过脸来看着她,没等说话人群外围便喧闹起来,保安队正拨开人群往里面挤着。
“谁在这里闹事?”保安队长拿着对讲机匆匆进来,看着满地狼藉和拿着椅子的尤曼宵便是怒斥:“你们几个,跟我过来。”
哭着的女生仍然抓着杜明昇的手腕,被他甩了几下,没有甩开还不知为何磨到了伤口,嘶了一声捂住。
“明昇你怎么了?”女生关切地问着,想凑上去查看,被他避开了。
“你给我放手,要不是你能变成现在这样吗?”
学姐正在前面跟着保安到了水吧外面,后面的对话仿佛并不能影响她什么。余下的人群被疏散开去,我有些担心,和钟杭弋默默跟了上去。
他突然开始有些害怕,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便紧抱着我的手臂。
箍得紧了让我难受,我稍稍抽了些出来,被他又缠着抱紧。
这个画面有些滑稽,怒气冲冲的保安领着神情淡漠的女生,后面跟着男女两对,一对拉拉扯扯,另一对也在拉拉扯扯。
学姐正挺直了背走着,前面的保安队长听见背后的声响转头呵斥了几句,杜明昇他们便老实了一会。
到了空旷的地方,前面的人便都停了下来,保安队长不怒自威,我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站着。
“谁来说说怎么回事。”
声音在四周回荡,却只有保安队长的问话而没有回答。
先前叫嚷着哭泣的女生此刻没了声音,正很是娇弱地靠在杜明昇身上,学姐昂首挺胸地站着,不像被问讯却像是要出征。
我看着她的后脑勺和她披在肩上的卷曲长发,有些讨厌起杜明昇来。
想着回头斜视了杜明昇一眼,见他松垮地站着,完全没有羞愧的感觉,旁边的女生双目含泪,泫然欲泣的样子,我看得很是厌烦。
为着自己的私欲殃及无辜,真的不是人。
“这个女生,你来说说呢?”许是学姐一身正气的样子感染了保安队长,他不自觉放缓了语气,问着学姐道。
“我拿椅子砸了别人的头。”学姐坦白得很快,虽说不是假话,我却听着有些不对,想补充却被制止了。
“和她没关系。”杜明昇有些着急地前进了几步站到学姐旁边,手上拉了个拖油瓶跟着滑了几步,很是滑稽。
“怎么没关系了?”保安又转头问学姐:“你打的是这个小伙子吗?”
“是。”答得斩钉截铁,旁边杜明昇肉眼可见地更加着急。
“真不关她的事,我是自愿被她打的。”杜明昇随口胡诌,说出来的理由让我和钟杭弋皆是无语,嘴角抽了几下,只觉得眼前的男生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存在。
保安队长也是没想到他会这样为人开脱,一时也是哑口无言,咳了几声掩饰尴尬,又重新去问学姐:“你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吗?比如你为什么打他。”
“就看他不顺眼。”学姐面无表情道,说的话让杜明昇一愣。
“你看我不顺眼?”他指着自己问道,没得到回答,甚至没有得到眼神。
钟杭弋在旁边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你点什么头啊?”
我忍不住小声问他,便听得他也偷偷小声回我:“我也看他不顺眼。”
“说了能听见,可大声了。”杜明昇不敢再去招惹学姐,转过头来朝钟杭弋发难。
钟杭弋却不害怕,吐着舌头朝他略略略了几下,摇头晃脑的很是欠揍。
我看了也是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保安队长注意到我们两个,朝我们问道。
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定义,踟蹰道:“我们就是,想帮忙。”
“你们想怎么帮忙啊?”
“把这个杜明昇打一顿。”钟杭弋在我旁边握拳,狠狠说道。
“你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怎么想打人啊。”
“这个渣男。”他伸手指向杜明昇:“人人得而诛之!”
“你说什么呢!”杜明昇没有讲话,反倒是他旁边一直嘤嘤嘤的女生发了怒,吼道。
“我说他是渣男,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女生被他反驳得支支吾吾起来,良久才道:“那也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那我骂他也不关你的事,不和你计较。”钟杭弋白眼一翻,面向我背对着他们站着。
那个女生睁大了眼显得凶神恶煞起来,与先前柔弱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看得只觉得万物奇妙,人是多么的复杂,以至于前脚还在对着男生哭泣的柔弱少女转头就可以变成独当一面的恶狠大哥。
我没再去看他们,见着杜明昇正愣愣地看着学姐的后背,神色莫名。
有些唏嘘,便敛目不言。
没有引起大的骚动,便没有上报给学校,各自教育了一番就都被放回去了。
拉着学姐准备回图书馆,被杜明昇截了下来。
我有些担心,抓紧了学姐的手不放,被杜明昇掰住了手指。
“痛死啦!”我忙松开手,想再抓着学姐的时候被她制止了。
“你先回去,我和他有点事处理一下,等会再去找你。”说着和杜明昇往别的地方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如果我到了时间不回来,你就帮我把书还了,不用等我了。”
她的话语配上表情显得很是悲壮,并没有让我放心,想跟上去却又没有跟上去的理由,只好作罢。
和钟杭弋回了图书馆,一路上无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座位上学姐的书还反盖在那里,钟杭弋坐在位置上自觉地看起书做起题目,让人很是欣慰。
时间过了很久,图书馆里的人却没有改换多少,倏忽间受到季节的消息,说是今晚有查寝,让我记得回去。
“今天有查寝,我要回宿舍。”
“那我呢?”钟杭弋停笔问我。
“女生宿舍没有收到通知,而且我请好假了。”
他听了沉默了一会,最后点点头算是知晓了,继续埋头写作业。
天色沉下来的时候,收到了季节催促的短信,说是要回去打扫卫生,缺人另外两个是不会动的。
把钟杭弋送了回去,等到宿舍的时候见着季节几个正躺在床上,见我来了也不坐起来。
我问着:“不是打扫卫生吗?”
“不急。”江南在床上玩手机,说道。
“什么时候来查啊?”
“不知道。”他看了眼时间:“再过十分钟就来了。”
我听了他的话,看了眼遍地狼藉的宿舍室内,鞋袜一地,我看着觉着脏兮兮的,对在十分钟之内收拾起来有些犯怵。
“这么乱,能收拾好吗?”
“可以的。”江南说着翻身下来,把他那里的鞋袜垃圾全都往床底下一扔,把被单拖长到地上,又翻回去躺好了:“我这边打扫好了。”
我看着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震惊,只能慌忙去把钟杭弋的位置打扫干净,季节拿了拖把帮忙,把宿舍的地面都拖干净了,李俊逸则是把阳台和浴室打扫了。
季节身量修长,拖起地来看着费力,我想上去帮忙却忽然发现我自己和他现在也是差不多高的。
“等下查寝的就来了,我这边很快好了,你先去休息吧。”季节弯腰抬眼看我,说话的时候半边虎牙露出来,刘海有些长了微微盖住他的眼睛,他便迷离了起来:“钟杭弋,你帮我把刘海夹一下。”
“用什么夹啊?”
“就那边桌上,有个小发卡。”季节说着对我笑了一下,下巴扬了扬示意着。
我想起那个发卡的来历,有些羞愧,摸了摸眉毛去帮他拿了发卡。
少年的头发乌黑,厚实地盖在脑袋上。季节向我凑过脸来,额头抵在我的下巴,我一垂眼就可以看见他的长睫。
“就这边的刘海,有点长,你帮我夹一下。”
“这里吗?”我抬手抚上去,问他道。
“嗯。”他的声音温柔,融化在晚风里,江南默默看过来,和我对上视线又猛的转头回去。
季节的头发不算柔软,摸起来却很是舒服,像某种大型犬的毛发。
我帮他把刘海别到一边,露出他白皙的额头一角,他迷离的眼色未消,我才知道那是他的瞳色。
“舒服多了。”季节压了压他前额的头发,低头继续拖地。
没过多久查寝的人来敲了门,进门巡视了几圈,经过江南那边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却没说什么。
在门口的浴室看了几眼,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再来啊。”李俊逸去门口送着他们,高声喊了一句,收到查寝人员的莫名表情一枚。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里发生的事情多,我总觉得劳累,便去洗了澡准备睡觉。
戴上眼罩,宿舍里面除了微微敲击键盘的声音便没有其他大的声响,季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床边蹲下,和我说道:“明天你回来吗?我们打游戏好吗?”
“我不是很会打诶。”我揭开了眼罩,入目就是季节粉嫩的皮肤,夜风从阳台吹过来,拂起他额角的发,先前夹着的刘海仍旧乖顺地贴着,他默默看进我的眼睛,神色很是温柔。
我想起钟杭弋之前和我说的话,总觉得他的神色怪异似在看爱人一般。
思忖了些时候,我终是狠了心拒绝他:“不了吧,我以后也不想打了。”
季节闻言愣了愣,随后硬扯了个笑容出来。
他转身没再说话,颓着肩膀坐着。
我强迫自己阖了眼睛,面对墙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