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可从开始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爸爸。
家里倒是没有断过男人,每天都有,高矮胖瘦都不一样,有时候人数也不一样。但是他们不让自己管他们叫爸爸,他们说自己不是他爸爸。
四岁的姜可很奇怪,不是说家里的女人是妈妈,男人是爸爸吗?
姜可问那些男人,男人们就笑,摸着他的小脑袋说:“家里的男人可以有很多。但是爸爸只有一个,不过你可以叫我们叔叔。”
姜可明白了,他没有爸爸,但是有一堆叔叔。
只是叔叔不怎么喜欢陪自己玩,每次都是急匆匆的来找妈妈,然后关上门,不一会儿里面就发出妈妈痛苦的哭泣和尖叫声,可是不管姜可怎么拍打门板都没人开门。
“不许欺负我妈妈!坏蛋!你出来!!妈妈!妈妈!坏蛋我打死你!你欺负我妈妈!呜呜呜”
然后过一会儿,男人急匆匆的出来,摸一下他的小脑袋,就要离开。
姜可眼睛红红地,像一只愤怒的小兔子躲开男人的手:“坏蛋!你打我妈妈!我要打死你!”
男人无奈的笑一下:“我可没有欺负你妈妈,我和她玩游戏呢!不信你问她!”
姜可明显不信,男人也不多说,摸一下他的脑袋急匆匆的离开了。
姜可挨挨走进去问妈妈:妈妈,那个叔叔打你打得疼不疼?妈妈不哭,可可给你吹吹。
妈妈就抱着小姜可笑:叔叔没有欺负妈妈,叔叔和妈妈做游戏呢。
妈妈抱着他笑个不停,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出眼泪,然后又抱着他嚎啕大哭,哭的气喘吁吁。
小姜可很纳闷,妈妈到底是疼不疼呢?为什么又哭又笑?
不过叔叔真的没有骗我啊,他真的没有欺负妈妈下次要跟他道个歉,可是他们大人的游戏为什么那么恐怖呢?又哭又叫的,玩游戏不应该很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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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姜可四岁,他还不懂那不是做游戏,而是做爱,那也不是哭喊,是呻吟。
自那次以后每次有叔叔来找妈妈,妈妈都会让自己出去找小伙伴们玩,但是妈妈不知道的是根本没有一个小朋友愿意跟他玩。]
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是一个瞎眼的小女孩跟他讲,不是他们不愿意,是家里人不让。
姜可问小女孩:“那你家里人让你和我玩吗?”
小女孩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只让我出来玩,可是没有人愿意带我一起玩。”
“那我和你一起玩好不好?也没有人和我一起玩。”
“好呀,”小女孩兴奋起来,又突然失落下去“可是我们玩什么呢?我看不见,不能跑不能跳。”
“我给你讲故事听吧。”
“好呀,我以前最喜欢看故事书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小女孩”
“和我一样漂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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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很漂亮吗?”
“嗯,还很可爱。”
“你继续讲,这个小女孩怎么了?”
“她啊”
姜可终于得到一个玩伴,虽然是一个漂亮的残疾小女孩,听说她的眼睛不是先天就瞎的,而是后天造成的,可以在医院治好,可是要花一大笔钱。
多大一笔钱呢?大概就是能让一对父母放弃一个聪明乖巧的独生女儿那么多钱。
姜可心里暗暗下决心将来自己要当医生,给青青免费治病!
确定了人生理想的姜可缠着妈妈让她给讲故事。明天还要去找青青玩呢!
第二天去找青青的时候,青青正哭的很伤心,一个小胖墩气势汹汹地站在青青前面。
“怎么了青青?”姜可蹲下帮青青擦眼泪,
“可可呜呜呜他骂你妈妈,还骂你,还骂我。”
“他骂你什么?”
“我不知道呜呜呜我听不懂,但是我就是觉得他骂我”
“你骂她什么?”姜可站起来皱着眉看小胖墩,一脸的寒意。
小胖墩瑟缩一下,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大声说:“我说的是事实!我妈说了,你妈是只鸡,你是个小鸭子!她只和你玩,肯定也是只小鸡。”
“鸡是什么?”姜可反问道。
“这你都不懂?鸡就是妓女!”小胖墩不屑地看着姜可,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也是他问他爸爸,他爸爸一时说漏了嘴。
“妓女是什么?”姜可继续问。
小胖墩傻眼了,爸爸说完妓女就被妈妈提着耳朵拽走了,他嗫嚅了半天:“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姜可发出几声凉薄的笑声“那你可以滚了。”
小胖墩转身哇地哭着跑走了。
青青破涕为笑:“可可你真厉害!”
姜可得意洋洋:“那当然。”
青青又好奇的问:“妓女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姜可坦白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才问他,还以为他知道,结果他也不知道。”
青青哈哈笑了出来:“他刚刚哭的真逗,你什么也没说,他就哭了。”
姜可又给青青讲了一个故事,然后道了别,回了家。
刚回家没多久,小胖墩他妈就带着小胖墩找上门来,一路上还骂骂咧咧:“姜可你个婊子养的小鸭子,敢欺负老娘的儿子,老娘的儿子也是你们这些烂人能欺负的吗?”
妈妈在里屋问了一句怎么了?姜可回她一句,有邻居来串门了。
被大嗓门的妇女一嚷嚷,周围十几户老少爷们都跑出来看热闹,妇女觉得好像有人撑腰了,嘴里更加不干不净。
小胖墩在一边倒是窘迫的快哭了。
“死兔崽子,你怎么欺负我儿子了?快给他跪下道歉!”
姜可瞟了一眼妇女,想说是你儿子先欺负青青的,但是他懒得说,没有必要把青青也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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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看他不说话,上来就要揪着他耳朵往地上掼,却被他妈妈一句话制止了。
姜洛瑶磕着一把瓜子,靠在门框上笑:“小辈互相玩打红了眼,长辈来插手,有点不合情理吧?潘大姐?”
“谁是你大姐!好啊,我不打他也行,让他给我儿子嗑三个头,我就不计较了。”
姜洛瑶冷笑一声:“儿子,怎么回事?”
“潘伟说他妈跟他讲,我妈是个鸡,我就是个小鸭子,还说所有和我说过话的人都是鸡,”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不乐意了,他们虽然不愿意和姜洛瑶交往,但是对于姜可这个聪明懂事的小孩子还是很怜惜的,走在路上碰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很多大人也都笑着摸过他的头。现在这话一出不是说他们都是鸡了吗?
妇女脸上也红一阵白一阵,还是死不松口:“那为什么我儿子哭着跑回来?!还说和你这个小鸭子没关系?和你的贱妈一样的贱。”
“阿姨,”姜可脸上还是得体的微笑,“是我听不懂他说什么,就问他,什么是鸡,他说您跟他讲,鸡就是妓女,我还是听不懂,又问他妓女是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然后就哭着跑走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周围的人听了个大概出来,都在啧啧地指责妇女,自己在家对着自己家男人嚼嚼舌根也就算了,还在孩子面前说这些,那孩子才多小啊,什么都不懂呢,就跟他说这个,啧啧啧,这家教
姜洛瑶还是在吧嗒吧嗒地嗑瓜子,然后把瓜子皮随手一扔,惊得妇女侧身一闪,才堪堪躲过去。,
“哎呦看我这眼瞎,真不好意思。”姜洛瑶笑着说“大家也都听到了吧?听懂了吧?”
“你们怎么说我姜洛瑶无所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戳断我脊梁骨我都不反驳,可是你们动我儿子就不行。”姜洛瑶声音突然冷下来,指着姜可冲着围观的人群大声说“你们谁家没有一半个孩子,你们说话的时候自己想想自己的孩子,姜可才五岁,你们摸着你们的良心,看看你们那句小鸭子叫不叫得出口!”
“不管我姜洛瑶做了什么,姜可出去哪次见你们没有点头问好?你们谁家要帮忙他哪次没有凑上去,你们嫌他和我在一起,嫌他脏,不用他,他说一句话了吗?是不是下次还是不要脸地和条狗似的凑上去?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这里面有不少摸过我家姜可脑袋的吧?你摸着一个五岁小孩的脑袋,心里面骂他小鸭子,你还是人吗?”
人群和妇女都被姜洛瑶骂得一愣一愣的。
姜洛瑶又转向姜可:“可可,你看到了吧?以后别像只狗一样冲谁都摇尾巴,你摇尾巴,他们可不觉得你可爱只觉得你好欺负,摸摸完你的头,他们还会在身后踹你一脚,心里面骂你是贱狗一条!你想当贱狗吗?”
姜可白着一张脸哆嗦着嘴唇说:“不想。”
姜洛瑶厉声到:“大点声!”
姜可眼泪刷地留下大声喊着:“姜可不想做贱狗!”
姜洛瑶满意地笑了,给儿子擦干眼泪:“很好。”
妇女已经有了退缩之意,她本来是撒泼骂街的一把好手,可面对姜洛瑶却让对方三句两句堵的无话可说。
姜洛瑶转向妇女:“潘大姐,我是鸡,我承认,可是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讲我?我招惹过你吗?得罪过你吗?我一没睡过你儿子,二没睡过你男人,还是你偷摸摸躲在我家墙根看见我办事儿了?还要在小孩子面前嚼舌根?床上那点破事拿出来给五岁小孩子说,您害臊不害臊?”
“你说我儿子是小鸭子,你看到他嫖谁了?还是说潘大姐你一直惦记着我儿子?这可不行,他才五岁你起码得再等十三年这儿才开张,希望您到时候牙还没掉完,要我说,就算他以后做了鸭,他要是接了您这么样一个客,我非第一个掐死他不可。”
人群中爆发出笑声。
“今儿戏也看够了,您看您,方便的话就让您儿子给我儿子跪下嗑三个头您刚刚说的是三个对吧?”
“您要是不方便呢,就赶紧带着您儿子走,我们这儿脏,怕污了您的鞋。只是您这一走麻烦等下次发现我睡了你男人或者睡了你儿子之后再来找我,您嘴不太干净,我听着刺耳朵。”
妇女气得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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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要我请您出去吗?”
妇女又气又急,一把薅住小胖墩的耳朵一路骂骂咧咧地又回去了。
人群见没戏可看了,也就退去了。
姜洛瑶疲惫地看了一眼姜可,把他挥手招进来。
姜洛瑶闭着眼睛手指击打桌沿,半天才开口。
“姜可,你知道妓女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想知道吗?”
“无所谓。”
“什么?”
“反正你是我妈妈,我管你是其他什么,只要你是我妈妈,对我好就够了。可可以后会孝顺妈妈,仅仅因为那是妈妈,是可可最亲的人,和其他身份没有关系。”]
姜洛瑶哭着把姜可抱在怀里叫着好儿子,小姜可伸出手去安慰她。
他不太懂,妈妈怎么又哭了,妈妈只有自己一个儿子,自己也只有她一个妈妈,将来孝顺她是应该的,这有什么好哭呢?
姜洛瑶哭够了,就把姜可从怀里扯出来,一字一句的跟姜可说。
“可可,你要记住,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人活着太苦,但是就算再苦,也要活着,也要傲气的活着。”
“活着才能叫人,活着才有希望。”
“可可,你记住妈妈的话。”
姜可懵懵懂懂的点头,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但他确实小,只记了“人就算活的再苦也要傲气地活着。”而忘记了妈妈说“活着才有希望。”
这直接导致了后来姜可在泥潭中挣扎不得彻底放弃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轻生。
妈妈想要自己活着,那自己就活着,哪怕活成行尸走肉,哪怕前方渺无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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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方面来说,姜洛瑶救了她儿子一命,从另一方面说她的这句话也毁了她儿子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