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可作为赵家的大小姐被留了下来，名字也被保留下来，这在连仆人都是赵姓的赵家，显得他地位十分尴尬。

    赵诚，也就是他那个便宜哥哥，还有赵二总是用同情可怜的眼神看他。

    可悲吗？姜可倒不觉得，相比而言，他觉得这样的结果简直是他难以置信的好了，好到他有些惶恐。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无缘无故的爱，确切地说他觉得没有人应该无缘无故地爱另外一个人。你总要付出些什么才能换回什么，老天爷是公平的。

    他得到了姜洛瑶无私的爱，同时也被吴战恶心着折磨着凌辱着，很平等。而现在，保留着自己的名字，很大程度上让自己感觉到和赵家的瓜葛没有那么多，自己欠赵家不多，以后还起来应该也轻松。

    赵焉识说，既然你要做我赵家的大小姐，那你要做到尽善尽美。

    姜可说，您能帮我找到我妈妈吗？

    赵焉识说，好。

    姜可笑眯了眼睛，那好，我会非常听话。

    家庭医生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口。

    例行检查完之后，医生琢磨着该怎么讲，感觉怎么讲都是大家族的一摊子破事。

    “大小姐，身体基本还算健康，就是有点营养不良，补补就好了。”

    “嗯”赵焉识修长的食指点点下巴“大小姐体型的问题能解决吗？”

    “呃现在开始用激素的话”

    “晚了？那加大剂量呢？”

    医生冷汗都冒出来了:“不晚不晚！”

    赵焉识闻声笑了，面容艳丽地让医生都愣了一下:“那就拜托先生了。”

    医生连忙说没事不麻烦，心里确实怕得打战。

    用药治疗改造之类的事情赵焉识根本没有避讳姜可，也没有必要避讳他。

    姜可开始续长发，穿裙子，接受半月一次的所谓“治疗”。

    男孩子在本来应该抽条窜高的年纪里，被强行停留在十五六岁的身高，肤若凝脂，唇若点绛，眸若星辰，加上长发和小洋裙，看上去就是一个美丽但还含苞欲放的青涩的少女。

    赵诚虽然对父亲的手段不敢苟同，但归根结底父亲是在巩固自己这个继承人的地位，这个认知让他无法拒绝父亲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他从一开始看得胆战心惊到后来麻木的习以为常，只是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会格外庆幸自己是赵焉识摆得上台面的亲生儿子，才不会被血亲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养废。本来以为自己在商界摸爬滚打的这几年各种手段已经很成熟很雷厉风行，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真的还是太嫩了。

    越狠的人爬得越高，这是从记事以来父亲就一直向自己灌输的观念。

    对于姜可的变化，赵焉识看上去却颇为满意，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个孩子同时遗传到了父亲母亲的好样貌，隐隐有些要更绚丽地绽放的意思。只是可惜了这个孩子并没有可以自保的能力。

    赵焉识还是有些同情怜悯姜可的，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但是也仅仅止于同情，他不会让赵诚的位置收到一丝丝的威胁，所以也只能牺牲姜可了。

    赵焉识说，我打听到你妈妈的消息了，你要和我一起出席今天的酒会吗？

    上层阶级那种觥筹交错和纸醉金迷让姜可觉得很虚伪，很压抑，有一种被压地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尤其是这里的人。他知道这里随便指出一个人来，都是可以随意改变一个普通人一生的，他不喜欢那样，会有一种命不由己的失控感。

    赵焉识没有刻意为难他要他去交际，他本身就是充当花瓶作用，冲几个什么总什么先生客气地笑了笑，他就安安静静地呆在赵焉识旁边。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赵焉识手搭在姜可后腰抚摸着，少年归根结底还是个男孩子，薄薄一层肌肉很有力量。

    旁边几个知道姜可是赵焉识带来见世面的“养女”的人看到赵焉识的动作凑在一起不怀好意地低笑。

    什么养女，怕是养在床上的一个小玩意儿。

    姜可听到那几个人的嗤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强忍着恶心不去躲开赵焉识的动作。

    “行了，不逗你了。”赵焉识感受到少年隐隐发抖，内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怜惜，他收回手，凉凉地瞥了那几个人一眼，得到对方尴尬的陪笑，才把今天少年的目标指给他看“可儿，就是那个人。”

    姜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彻骨的寒意从心脏游走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被攥在了手心里一样动都动不了，恶劣的记忆铺天盖地像腥冷的海水一样把他淹没，他却连救命都喊不出声。

    那个男人仿佛感觉到什么，顺着这个方向看过来，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僵住的少年，然后侧头不知道跟正在交谈的人说了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姜可下意识地想逃跑，却被赵焉识钳住了肩膀，力气大地仿佛要捏碎手底下这片肩胛骨。

    姜可不敢喊疼，只能默默忍着，就这么短短几秒钟，就让对方站在了自己面前。

    “赵先生？”吴战略略点头，眼神不离少年。

    “吴先生，还真的是好久不见了？”赵焉识装模作样地笑了笑“介绍一下，我的养女，可儿，这位是吴先生。”

    “可儿？”吴战轻声笑了笑，语气愉悦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发笑的东西“好久不见啊。”

    “先生。”姜可低头应了一声。

    “吴先生和我的可儿是老相识啊？”赵焉识偏偏还要假模假样地惊讶一下“那可太巧了，这位吴先生手里可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姜可痛苦地应了一声。

    吴战伸手把姜可从他手下解救出来:“欺负一个小孩子干什么？难道赵先生因为我们是旧相识吃醋了？”

    赵焉识脸色刷一下变得冰冷:“吴先生真是爱说笑，既然是旧相识，今天就好好叙叙旧，可儿，你好好感谢一下吴先生对你的照顾，可别让人家说我们赵家不知礼！”说完，竟然就独自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姜可。

    姜可如临大敌，挣扎着想要跟着一起离开，却被吴战拉进怀里在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还想知道你妈妈的事情吗？”而放弃了挣扎。

    吴战带着像是瞬间被抽去了灵魂的姜可也离开了会场。

    姜可踉踉跄跄地跟在吴战后面，他以为自己已经跳出那个火坑，却偏偏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突然又遇到这个人。

    自己其实早应该有准备，有钱的和有权的不就翻来覆去那么些人吗，碰着很正常。

    吴战帮老老实实连头都不敢抬的姜可打开车门，让他先进去，自己才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去紫林那边。”吴战吩咐了司机，才把扭过头来仔细端详少年。

    赵焉识真是会养人，连吴战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小东西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可口了。

    “脱衣服！”

    姜可像是没听到一样，低着头不反抗但也不说话。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他在心里面小声讲，你不能再命令我了，我不怕你了。

    姜可低着头看手指，脑袋上突然罩了一件外套，还带着体温和一股子烟草气。

    “你看看你穿的那是什么玩意儿！赶紧给我脱了！先穿上这件！”吴战咬牙切齿道“真把自己当女人了吗？”

    姜可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这个人应该是第一次见自己穿裙子的样子。他赶紧伸手去够礼服背后的拉锁，如果有机会，他也不愿意穿裙子。

    吴战伸手帮他拉开拉锁，眼神却沿着拉开的字的锁链看到了少年露出了白皙光滑的后背。吴战手指指背顺着漂亮的脊骨弯曲的弧度摩挲了两个来回。太瘦了，怎么这么瘦？没有好好吃饭吗？吴战心里想，手掌贴在裸露而带着凉意的后背轻轻抚摸着，一根手指勾着拉锁贴着脊骨从上往下慢慢地拉开。礼服是有些中世纪风格那种自带束身衣的，吴战却觉得恐怕少年穿的是比紧身还要小一号的，整个人被衣服紧紧束缚着，连呼吸都不太顺畅，衬得腰肢格外的纤细。他暗暗心中骂了赵焉识一句变态，才把拉锁拉到底部。

    姜可终于舒了一口气，推开男人的手，三下两下把那条折磨了他一晚上的裙子甩掉，老老实实地穿上那件外套。

    吴战看到少年小小的一只缩在自己的外套里，可怜巴巴的，一点都不像16岁的，比起自己最后一次见他好像也没长大多少，就好像时间被冻结在那个时候了。

    下车的时候吴战强硬地直接把姜可抱起来，姜可反抗被镇压，只能被按着脑袋埋在他怀里，然后一路直接被抱回了主卧扔在了床上。

    姜可被最后那一下摔得七荤八素，虽然被扔在床垫上，但那一下子也绝对算不上怜香惜玉。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却因为头还有点晕噗通一下头朝下栽下了床。

    正在解领带换衣服的吴战听见这一声扭头一看，发现少年像是喝多了似的坐在地上靠着床揉脑门，不禁笑了出声。

    “亏得有地毯，不然得摔傻了。”吴战换上更随身的居家服，为难地发现找不到适合姜可尺寸穿的衣服，所幸屋里空调还开着，就干脆翻出一套自己夏天穿的恤和沙滩裤扔给还光溜溜的姜可。

    姜可换衣服的空当，吴战出去打了个电话让人送来几套合适的衣服，又嘱咐楼下厨娘送一杯热牛奶上来。

    他端着热牛奶再推开门的时候，姜可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里，床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叠好的西装外套。

    吴战冲姜可一挑眉道:“解释解释？”

    姜可张了几回口，还是问道:“我妈妈呢？”

    吴战有点被气笑了:“宝贝，两年不见了，你不说想不想我，也不说跟我道个谢，连称呼都省了，就直接来质问我这么一个问题？”

    姜可闭上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吴战，良久才叹了一口气:“你想怎么样？”

    “你就这么个语气跟长辈说话？”吴战伸手给门上了个保险“先叫一声听听”

    “吴爷。”姜可闭了闭眼睛，几乎细不可闻地喊了一声。

    吴战居然也没再得寸进尺，仿佛真的只是因为小辈不礼貌而教训一下对方。他随意地坐在床上，两条大长腿舒服地搁在旁边的脚凳上，把牛奶递给姜可，摆出了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赵焉识说您有我妈妈的消息？”姜可问

    吴战略一点头，表示承认。

    “她”

    “你想不想给我解释一下两年前的事情？”吴战打断了姜可的问题，这个事情这两年一直在他心里，已经成为了一个解不开的结，“我先给你解释一下，从我的角度来看。”

    “我那天晚上去接你，想要第二天给你过14岁生日。我给你订了一个大蛋糕，是我之前参加一个朋友女儿的14岁生日时看到的那种，还挺漂亮的，我还打算带你去游乐场，因为你有一次说过你没去过但是很想去。”

    “那个游乐园里还有一个水族馆，我好像听你说过你的朋友去过，很好玩。”

    “我就觉得，我家的孩子，不比别人家的差，别人有的，我家孩子也要有，别人玩的，我家孩子也要玩。”

    “结果呢？”吴战想想当时那个场面眼睛都烧红了。“结果你妈居然想拉着我一起死？”

    姜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浑身像过电一样挺直，竖起耳朵听着对方的一字一句。

    “没想到吧？你以为火灾那么巧吗？火就是你那个妈放的，她还挺厉害，不知道从哪儿弄来那么多汽油，不然还烧不了那么彻底。”

    姜可张开嘴想尖叫一声，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捂住耳朵本能地想要拒绝吴战的下一句话。

    “可惜她一片苦心没有烧死我，自己还搭了进去。”吴战掰开少年捂着耳朵的两只手，一字一句地吐出残忍的话语“你妈妈呀，已经死了两年了。”

    “我不信”姜可颤抖着嘴唇反驳，也是安慰自己。

    其实他早就知道姜洛瑶十有八九是死了，不然她不会丢下她的小箱子自己走，那可是她的命。

    除非她死了，带不走了。

    所以留给了姜可。

    “我不信，你骗我，你说她死了，证据呢？你带我去看墓碑啊！不然我不信”姜可很确定本市公墓里并没有姜洛瑶的墓碑，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怀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觉得妈妈可能还活着。

    “没有墓碑啊宝贝，”吴战冷笑一声“她的尸体我让人剁碎喂了狗。”

    姜可嗷的一嗓子嚎出声来，声音凄厉而绝望，他痛苦地扭动着，他想躺在地上打滚，想砸碎手边的所有东西，想一口一口把面前这个魔鬼的肉都咬下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残忍！他怎么可以这样！他还是人吗？！

    姜可想要质问他，但是愤怒和绝望冲撞着他的大脑，他完全无法组织精确的语言，甚至连咒骂都讲不出，只有像是濒临死亡的野兽的嘶吼和哀鸣。他想要毁掉一切，毁掉这个肮脏恶心的世界，但是他无能为了，他太弱小了，他毫无力量，他拼死他同归于尽的想法，在权利者面前就是一个笑话，他甚至连毁掉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他用牙齿撕咬自己的手背，用拳头锤打自己的胸口，用尖锐地指甲用力在脸上抓出了数条血痕。

    吴战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怕他把眼睛伤到，抓住他的两只手不让他再动。姜可奋力挣扎着，力气大得连吴战都差点制不住他，他索性把人整个锁在椅子里，膝盖抵住姜可的肚子，整个人用体重压住他。

    姜可被制得动弹不得，张口狠狠咬住了吴战的肩膀，一口咬的鲜血直流。

    吴战没有阻止他，顺势把他整个人死死地抱在怀里，力气大地仿佛不想让怀里的人呼吸，就想直接把人勒死在怀里算了。

    吴战就把肩膀让他咬，心里面对自己突然又心软唾弃不已。明明是想要让姜可痛苦来为自己报仇，可是看到对方真的那么痛苦他又心疼了。

    “宝贝，宝贝，骗你的”吴战哄孩子似的拍着姜可的后背“我带你去看你妈妈，刚刚是骗你的。”

    姜可被愤怒和悲伤控制，根本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骗什么看谁什么好难过好绝望好无助

    吴战翻来覆去的“宝贝”“骗你的”“带你去看妈妈”哄了五分钟才总算让姜可冷静下来。

    吴战低下头吸了一口少年脖颈处那种带有独特青春感的气息，心里难过地要命。

    他没有跟姜可说那个蛋糕是他亲手做的，拿惯了枪的手废了不少功夫才做成那一个，他没有跟姜可说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游乐场，他拒绝了手下，自己一个人先去每个实地考察了一遍，他也没有说他本来想清空游乐场，但是又怕少年不高兴，所以请了很多群众演员来一起帮他过生日，

    就像他也没有告诉姜可，姜洛瑶是真的真的想制他于死地，她骗他少年生病了很想念他，把他骗进洒满汽油的卧室然后从外面把门锁住了，最后放了一把火。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是被他俩憎恨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