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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九落地时天色已经昏黄，轻尘和白慕枫都等在岁的院子里。

    “情况我算是有了解了，传信是什么时候？”杨九边往屋内走，边问轻尘。

    “四日前。”

    因为那乌鸦又不能追踪杨九，所以还是靠了听雨阁庞大的消息网辗转了几次才送到杨九的手里，便耽误了些时间。

    “这四天有什么新的变化吗？”

    “应该没，没有”轻尘并不能确定。

    一旁的白慕枫却说到：“变化不大，但确实有渐渐扩大的趋势。”阐明病情要紧，他便没能顾全旁人的感受。

    轻尘脸色一白，“对，对不起，是轻尘没用”

    杨九拍了他一下，并没有多加安慰。这时他已经推开了门，首先看到的就是窗前两株盆栽都枯萎了。要知道，岁虽然心智发育晚，但不笨，还极其听杨九的话，他并不会明知自己的体质还去触摸这些生物，哪怕那只是两株植物。

    他朝里走，并示意轻尘和白慕枫在这个距离止步。

    少年模样的青年抱着腿坐在床上，看到他便嘴巴一扁，满脸都写着委屈。“九，九，岁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岁不喜欢这样！”

    杨九想要去拉他，手在靠近岁有五厘米的时候，小白对他说那种辐射波止于此。杨九当场皱了眉，明明以前都只浮于体表，怎么突然放射出来了？虽然现在的辐射距离只增大了五厘米，可白慕枫刚才也说了，这个长度正在缓慢增加！

    小白，你能看出为什么吗？]

    按说这小子虽然看上去跟常人无异，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基本已经不属于“人类”了，如果把他当做一种放射物质来看，他现在放射性突然增强，便是原子核能的衰变加剧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诱因，但小白现在也不能确定这诱因来自他自身还是外界。]

    不知道么内因，还是外因？

    杨九握着岁的手，只能暂且宽慰自己，好在自己还能触碰他，虽然威力增大了，但貌似没有影响自己，这就好，还好

    然而杨九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发强烈了。

    无风不起浪，诱发突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安抚住岁，杨九询问在场的三人，岁出现异状的时候有没有接触什么可疑的东西或人，吃的，用的，哪怕是一只飞虫也好，有任何线索都说出来。

    然而结果是叫人失望的，岁作为更甚杀狱焰的宅男，每天所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是千篇一律，至于飞虫什么的，大概这种脆弱的小生命都非常惜命而敏感——轻尘他们不堪夏日蚊虫的烦扰时都会来到岁的院子，因为一整个院子几乎都见不到几只虫子。

    那难道是内因？最开始的嗜睡，杨九瞎猜是因为生长期到了，所以其实是衰变加剧的征兆？

    没有结论。

    没有解法。

    杨九有点头痛，但最显然的问题是他不能再把这种状态下的岁丢给别人照看了，谁能保证辐射增长的速度始终如一，而不会呈指数增长？猝不及防来个爆炸式扩张神马的，心脏都不够给吓的！

    心中有了计较，杨九便收拾好岁的东西。现在快要入夜，杨九便陪了岁一晚，第二天一早便飞到西宁城做了些准备，然后又返回来带走了岁和他的行李，进了西宁城西南边一处院落，那是他刚买下的。

    西宁再往西南走就是苗沄城，苗疆地域的出入口，那些诡异邪恶的巫蛊之术向来为世人所不喜、忌惮，所以西宁城的西南边最是萧条，一座小院买下来并没有花去多少钱，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附近人少，一旦岁真的爆发了，伤害也能降到较低程度吧。

    至于为什么是在西宁城，这就是为了配合杨九接下来的安排了。

    杨九带着岁抵达小院的时候，他花钱买来的几个下人还在打扫整理，杨九跟几人讲明了工作内容，带岁跟大家认个脸熟，着重强调了千万不能靠近岁，理由是他们要伺候的这位小主子身染怪病，传染性很强。当时那几人就吓得白了脸，可他们是脸上烙了印的贱奴，难得有份能吃饱穿暖还能拿工钱的工作，他们不想就这么走了也走不了。

    安置好岁后，杨九便又飞往罗曼国。在天上穿越气流时，他还不禁胡乱想着，该不会真有辐射爆发的那么一天？这，该不会就是那什么天劫？

    不，不会，不是说了始于鬼城么

    杨九离开的时候就简单说明了缘由，所以月弦一见杨九似有愁思的脸色就知道情况怕是不妙，杨九也没有一个人扛的英雄主义毛病，把这一趟的事情都交代了出来，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力量嘛。

    月弦其实对这事儿挺上心，几年前他就对那位求上门的病患十分在意，如今没想找到了真正的“病源”，如果不是杨九说现在情况不稳定绝不同意他接触研究，月弦可真对那位“岁”极有兴趣了！

    杨九心里装着事，旅行也将近尾声，月弦便干脆结束了行程。罗曼国本也是最后一站，再向北就进入安陵地界了。

    送了月弦和月泠回千雪门，杨九便又飞回西宁，去了城东的荣府。带岁来西宁城，正是因为他接下来打算陪在离歌身边，再有大半个月，离歌就该生了。

    看了离歌的状况，又得了小白的解释，杨九才知道当初对安陵烨的心疼纯属自己的脑补！

    离歌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面色红润把之前在海上受的苦都补回来了。孕妇，或者说孕夫该有的症状他是一个没有，就连鱼，虽说因为吃腻味了不想碰，但闻到那腥味居然也没什么不适。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地找出点不同来，那大概就是脾气见长。

    杨九摸摸离歌的小肚皮，恩，腹肌还是在的，就是软了很多，腰侧也能捏起肉来了。“胖了，不过手感不错。”他评价到。

    其实按照离歌这样胡吃海喝的架势，这种程度的体型增长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可见蛋形培养器吸收的能量之多！

    “嫌我胖啊？”离歌眯眼，咬了一下杨九给他喂葡萄的手指，然后骄傲地说：“胖也是你老婆，自个儿担待~”

    杨九低笑，“诶，我担待。”说着又摸了两把肚子，还犹自有点疑惑，虽说是不到三个月大的崽，但也不至于一点也看不出来嘛，这肚子把孩子藏哪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陪伴一个孩子的出生，杨九很是开心期待，又有一点紧张。

    当下的小日子，他除了陪伴离歌，就是三天两头去一趟西南小院看望岁，有了小白的检测，便能够确认辐射范围一直在缓慢增加了，而且也正是杨九最担心的情况，增长的速度并非匀速！

    杨九对此毫无办法，改变原子核的衰变岁就是死，放任病变的加剧可能会死更多人！十天过去，岁的辐射波已经能离体一尺，这个长度影响还不算大，可杨九已经不得不考虑给他换一个居所。

    不过这个计划被离歌突然提前的生产打断了！

    “艹，怎么回事，不是还有好几天吗？”杨九瞬间慌得一逼。

    我也不知道啊，按说整个妊娠期都是由程序严格控制的啊，月弦大大那次已经是例外了，可离歌明明没有受到任何刺激会，会不会是那次穿越的影响？干扰了程序对时间的计算？]

    “我知道个屁啊！”杨九很燥火，“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告诉我怎么做！”

    主人你不是听我讲过好几好好，我说，马上说！]在杨九的杀气下，小白的求生欲很强烈。

    杨九脑子有点空白，想不起来该做什么，其实小白现在在说什么他也有点恍惚，但不得不让自己专注去听去记去执行。

    “天，天胤啊，肚子好胀！”离歌躺在床上，脸憋得通红，热汗涔涔，抓着被单的手青筋暴起，两条曲起的大腿颤抖不已。

    “疼吗？”

    离歌摇头，“不疼，就是好胀，好奇怪他在动”

    “你，你把腿张开，这样孩子才能出来。”

    离歌的脸好像更红了，“不行，你别看，太奇怪了！”

    杨九不明白，“怎么了？男人生孩子确实奇怪，但我得给你接生呀，我不看怎么接？”

    “不是！”离歌也难得有扭捏的时候，“那，那个，听说女人生孩子的样子可吓人了，万一你看了以后有阴影不愿意碰我了怎么办？”

    “”杨九无语，“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离歌不满，“这是大问题！”

    “行行行，我保证，你就是生了头大象出来变成大松货了我也超级喜欢你行了吧？小离子乖乖，把腿儿打开~”

    “你踏马才是大松货！”离歌愤怒了，你说这人说的那叫人话吗？！“你啊！啊？”

    “怎么了？”杨九立马紧张。

    “没，没感觉了肚子没那么胀了，孩子好像要出来了，但是屁股，屁股没感觉了！”离歌也开始慌了。

    主人莫慌，这是麻醉。]

    杨九对生孩子那点事也不了解，不知道顺产可没有麻醉这一说。故而他听到小白的解释就安心了许多，对离歌也如此宽慰到。

    离歌心有余悸下，就没那么介意杨九拉开他双腿的举动了。

    连羊水都是被包裹在那个严丝合缝、坚固不摧的蛋形培养器里的，所以画面真的没有女人生孩子那么血腥。不过看到被撑开一枚硬币大小圆洞的菊花口处露出来的一点蛋白色，杨九的感觉还是很微妙。

    这时候应该在注射肌肉松弛剂了。]小白实时播报，外加场外指导：毕竟是用肛门生，这就跟排遗一样，所以主人你可以给他调整成排便的姿势，那样会容易一点。]

    杨九听到这比喻脸都黑了，不过还是得照做。他拿来早准备好的软绵绵小窝，垫在离歌屁股下面，然后一手托着离歌的屁股，一手扶着离歌让他大半的重量都挂在自己身上。

    “放轻松，不害怕。”

    “恩”离歌圈住杨九的脖子，忍住羞耻和紧张，把一切交给杨九和那个已经脱离他感知的“蛋”。

    黏稠的液体不断落进小窝内，也顺着离歌的大腿流下，小白解释这是蛋表分泌的润滑液。加上还有培养器自身的小型动力器，即便被麻醉的母体什么都不做，蛋蛋自己也能好好地生出来。

    果然，离歌只维持了这样的动作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听到吧唧一声，蛋蛋落进了糊上一层黏液的窝里。

    “出来了。”杨九大松口气。

    “真的？快给我看看！”

    杨九便一手扶着离歌，一手抄起那个“鸟窝”，端到了离歌眼前。

    “好小，还真是和蛋一模一样。”离歌这位新晋产夫如此评价自己刚生出来的崽子。大概生产太过顺利，离歌的脸色也不见多么虚弱委顿。观他神色，似乎新奇之感比慈父心情更甚。没办法，他一个哺乳动物看到“鸟蛋”不升起口腹之欲就不错了。

    这个蛋也确实不大，就里面怀着一个人类胎儿来说的话。三个月大的胎儿大概体长九厘米，比一个15的鸵鸟蛋都不如。

    “好了，他已经储存了足够生长的营养，之后会自己孕育孵化的。”杨九端过鸟窝放到床里侧，然后从衣柜里拿出毛巾为离歌处理身上的狼藉，再搬来浴桶放上热水，抱着离歌好生清洗。又换了一套床上用品，将小乏的离歌安置好。

    亲吻离歌的面颊，杨九带着蛋离开。

    我就说基本不用你们操心了吧，主银还那么紧张，哼哼。]

    杨九没理他，把清洗干净的蛋蛋托在手里，然后另一只手不断操作光屏，查看胎儿的情况，怎么说早产了几天，他有些担心，好在显示一切正常，宝宝很健康。

    然后杨九又给蛋蛋换了一个新窝，放进了他早做好的一个推车摇篮里。坐在院子里，翻着本书打发时间，偶尔抬头看看沐浴着阳光的蛋蛋，心情继续微妙。他和离歌一样，都有点找不到为人父的感觉，不过怎么说也总算是陪伴了一次孩子的出生，再有一次看到孩子破壳，他作为一名父亲的角色也就算圆满了吧

    说来，再有两个月左右自己和北冥的孩子就该破壳了吧？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只要那十三天后的中元节，那所谓的天劫

    杨九眼底闪过一抹晦涩，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了三分。

    暗含忧虑地陪伴了产夫一天，产后第三天杨九立即就告罪出门，给越发严重的岁换了新居，这次是在西宁与锦禹交界的莫桑山深处，杨九找到了一处山洞，用最短的时间将其布置成一个温馨舒适的小窝，还在洞口添置了一扇木门，避风雨。

    至于野兽，那不存在的。山洞方圆一米之内，生机尽绝；方圆百米之内，凡是能自主移动的，几乎都搬了家。

    但凡生物，近岁的身就等于找死，但能使用远程武器的人类，杨九还是得防备着点。所以当然还是自己的人最放心，杨九便让已经尽数回归的彩虹七子每日轮流来给岁送饭。赤阳他们每日上到山上，把食物放进篮子里，篮子就会顺着缆绳在重力作用下稳稳滑到山谷里，再等待半个时辰，来拉动缆绳，收回绑在那端的食篮，也以此确认岁的安好。

    这样的生存模式，岁无疑是可怜的，但也是无可奈何的。杨九虽能接近他，可也不可能整日陪在他身边，他有自己的事，自己的生活，他会隔三差五地看望一番。

    他的出现，是岁每日最快乐的企盼。

    杨九现在最多是陪在离歌的身边，怎么说也是刚替他生下孩子，更重要的是两人在时空的两端分别两年，杨九知道自己现在的陪伴于离歌而言意义非凡。而离歌也知道这样近乎全然的陪伴在以后怕是奢求，便分外珍惜，他珍惜的模式就是整日折腾，恰到好处的折腾，给杨九增添了不少打打闹闹的生活乐趣，也无形中缓解了几分阴云袭来带来的压抑。

    后来杨九又飞去了一趟瑶光，找到了正在和匠人研究怎么切割钻石的帝耀，叫他接下来先别急着返程。那毒舌凤凰自然奚落了他一番，不过显然话是听进去了，还损他几句，叫他别仗着自己那点本事去瞎逞能。

    杨九抱着人亲了几口，被挂满口水的洁癖男人嫌弃死了。

    返回的时候杨九在鬼城降落下来，想花钱却没能花出去地利用听雨阁的消息网得知到有一部分人在这近两月的时间里暗中离开了，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他和安陵戎端那番话的影响。而这些离开的人也只是极少数。

    对此他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时候的杨九当然还不知道，听天命，“天”没打算留人命。

    拿到听雨阁情报的同时，杨九还被告知有人让他们听雨阁代为转交一封信，信件在锦禹城的分堂。

    等杨九飞到锦禹城已是入夜，他找到听雨阁隐蔽的分堂，拿到了那封信函，落款人是无镜，日期是六月廿二，恩，大半个月前了。

    也不能怪听雨阁，谁叫杨九现在高来高去，便是听雨阁也不能掌握他的行踪，直待到这天杨九亲自找上门来。大概上次确认杨九出现的地点就在锦禹城，是以这信函便也就收于此地。

    杨九收到无镜的信函说怪也不怪，怪是因为毕竟那人说消失就消失了这么久，不怪在于对方预言的天劫在即，谁想要联系上自己这位救世神子都是应该。

    但这封信收到的还是有些晚了，今日七月十四。

    他立即乘着夜色飞往信上约定的地点，三川城。

    城如其名，安陵境内三条大川的主流或支流都流经这座大城，此城也正在安陵疆域的中心。杨九在飞往的途中便有瞎猜，是不是这个位置居中策应，不论自己在哪里，平均下来都是最不失偏颇的选择。

    杨九到三川已经是翌日的辰时。

    三川城中忘机楼，登仙台上无忧客。

    这仙气飘飘、颇为玄妙的描述，说的其实就是一座公共图书馆。

    没人知道忘机楼什么时候就在了，也没人知道忘机楼是何人所有。楼里只有十几个负责打扫整理的童子，你若问他们怎么寻书，他们会耐心为你指引，可你若要打听别的，那他们则一概不理，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武林名宿。

    谁人都能进忘机楼，只要你自己注意爱护书籍。若你故意损坏或者盗窃，不论你做的再隐秘，下一次你再想进入这忘机楼，都会被扫地出门，半分不客气。

    忘机楼藏书无穷尽也，天文地理史书传记诗词话本无一不有，只除了一些伤风败俗或者机密隐晦的书类。书这东西，对于广大百姓来说还是比较珍惜贵重的，忘机楼便是这天下想读书人的福祉，这天下自诩读书人的圣地。

    谁人都能进的忘机楼，唯有最高处的登仙台，想入者需通读这忘机楼内所有藏书，回答童子三个问题的考校，才有资格上去，得忘机楼主许他一个无忧。

    且不说那所谓“无忧”是不是大放厥词，这合格条件着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以都认为这条标准是故意为难人，所谓“许君无忧”就是卖的一个噱头。多少年有人硬闯不成反失去入忘机楼的资格，久而久之，再无人提起这登仙台，似早被人遗忘。

    而如今，杨九便在这登仙台上，幕帘遮去了可能窥探的视线，他的对面坐着云无岫。

    “这忘机楼是你的？”杨九直接问。

    “不是我的，是历代无镜的。”

    “哦。”杨九又问，“你找我来，是为了那天劫？那到底是什么，你想要我做什么？”

    云无岫这一次没有直接回答他，他只看着杨九，从杨九进来起就一直看着他，那神色如轻烟雾胧，恰似清愁，虚幻得仿若错觉，又复杂得如有千斤坠在心口。叫杨九一时有些摸不清缘由，数月的分离，难不成就叫这个始终淡笑人间的如玉公子摸清楚他那颗爱慕本帅的心了？

    杨九再自恋也不认为自己和这人那说暧昧却也不过如此的相处经历就能叫这人交心的。

    那又是为何？为何他偶尔真的能从云无岫的眼里看到一种欲语还休的情意？一种极其深沉又好似随时都能抽离的情意，如此矛盾。而这种感觉，是在云无岫向杨九吐露身份和秘密后才出现的，夹带了一丝压抑后的汹涌和崩溃，又仿佛有了更多的克制，还是如此矛盾。

    现在也是如此，或者更甚，连唇角那抹笑，杨九看着都替他觉得苦。

    “你再看，我就当你看上我了。”杨九提醒这个半天不开口的人。

    云无岫也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尴尬，只弯弯嘴角，依旧用那种杨九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还是没有回答杨九的问题，反问：“你愿意救这天下苍生吗？”

    杨九有点气笑了，觉得好笑又荒唐。“云无岫，你连天劫是什么都没告诉我，就想先要我的承诺吗？”

    云无岫又一次不问反答：“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明知赫连都延的蛊虫之计，却没有提前预警与你吗？”那时明明双方都是心照不宣了，不存在身份泄露的担忧。“现在无岫告诉你，因为我就是想通过那次试探你是否有悯人之心。”

    杨九着实诧异，然后忽而生出了些许的愤怒。“上千人性命的试探？”

    这种愤怒不是出于对那许多生命的慈悲，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一种云无岫背离了他心中印象的讽刺。

    “确实残忍，但没有那些牺牲，我不敢把亿万人的性命托付给你。”

    什么意思？是指这次的天劫？亿万人？什么灾祸能祸及整个大陆？危言耸听呢！而且这人可着实太自以为是了，他便是一开始就把事情明明白白全部告诉自己，自己也不见得不会帮点忙吧？还是说他就这么不相信我的人品，非得设下重重考验才放心？

    杨九简直被这人的神逻辑搞得无语。

    他冷嗤一声，“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大爱即无情？”

    “你要这么说，是我该受的。”云无岫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如此不安，只因我曾经问过你，好多次好多次，问你愿不愿意救救这众生，你都决然地拒绝了我。你告诉我，凭什么要你去救这害死你的苍生，天道有命，死亦活该。”

    杨九倏地瞪大了眼，他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这人今天怎么尽在胡言乱语？！

    “开什么玩笑，你什么时候问过我？认错人了吧你！”

    “是你，杨天胤。”

    杨九冷了脸，再一次问到：“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做梦的时候呢！

    云无岫的一身如玉温润，在一瞬间被怀恋和悲伤淹没。

    “‘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