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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了呢。”一个长相英俊气质华贵的男人从楼阁中走出,将雪白的狐裘披到另一个靠着回廊的青年身上。“外面冷,肖贤弟注意保暖。”
那靠着回廊的青年转过身来,站直了身体竟是比那华服男子还要高出半个头,模样也是顶出挑的俊美,只是表情比较冷漠,显得一双桃花眼好似蝎子尾,又冷又毒又勾人。
这青年拥有和杨九一样的容貌,然而他现在的名字叫肖白,小白。
“我不怕冷,这个太麻烦了。”肖白把狐裘一把扔给男人,迈步朝屋内走。
男人只无奈地笑了笑,并不计较肖白的无礼和不知感恩,他是觉得这人挺有趣的,明明一副冷美人的容貌,却像个孩子一样任性直白,也没有坏心,无欲无求的,只要忍受他一些小脾气,就会觉得这个人特别招人耐。
男人叫晏钰,瑶光的三王爷。
晏钰抬头看了眼日光薄淡的天,心想这个季节安陵应该下雪了吧,可是作为南国的瑶光便是最冷的时候也不可能下雪呢,肖白他是不是想家了?
恍惚又想到了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季节,那时距天劫过去也有近三个月了,但重灾区的流民还没能得到有效管理,到处滋事,一看就是肥羊的自己便遭到了一伙暴徒袭击,逃到山里经青年相救才得以保全。对方救了人却不怎么想搭理他,而他作为安抚灾民重建家园的督造,还得继续赶往靠近三角区域的西北,便腆着脸允诺了各种优渥条件,拜托这位身手一流的青年为自己护航。
一路相处下来,晏钰倒是更喜欢这个弟弟一样的青年了,到了目的地也十分有诚意地拜托对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说来,他看得出青年是个潇洒无欲的性子,本以为会遭到拒绝,没想对方竟然答应了。甚至于,还给了他更多的惊喜,除了那一身高超的武功,不论见闻见地都很是广博深远,数学、设计、天文、地理,等等这些十分实用的技能也是大家级别,而对方看着还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呀!
不知怎么就相处了两年,两年,自己也就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和出身安陵,如斯神秘。
按说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是个未知的危险,但晏钰愿意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相信肖白不会对自己不利,或者,倒不如说,是他在一直担心,这人会随时离自己而去。
无欲无求,既叫人放心不会有利益纷争,却也找不出留下人来的诱惑呢
苦笑一下,晏钰也进了楼里,比外面暖和好多,那个依旧只穿着单衣的青年似乎是困倦了,已经躺在了美人榻上小憩。
一手抓着狐裘,晏钰却不敢过去送温暖,怕打扰了青年的清梦。只用温柔无声的目光描摹青年的睡颜,看了两年,还是那么百看不厌。
其实一开始是当做朋友,当做弟弟在喜爱的
变质,也不知是时间的积累,还是因为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心动,等发现时,好像已经陷进去了。
还记得那一次是在几个月前吧,两人一同出去游玩,青年兴致来了跳进潭里玩水,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却在自己眼里看出了芙蓉出水的景致,那青年更是惹火而不自知地裸着身子上岸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当他发现自己起了反应的时候只能落荒而逃
就在晏钰想着这些又甜又酸的回忆时,榻上的青年突然睁开了眼睛。“你盯着我干什么?想一起睡?这里可挤不下了。”
“不是”晏钰被抓个正着有些微赧,“怕你着凉。”
小白瞥了那狐裘一眼,撇嘴,“你这人跟老妈子似的,是不是我收下你就不烦我了,那拿来吧。”
那口气,开恩似的,完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典型。晏钰却只无奈又宠溺地笑笑,认命地上前给人盖上。青年的体温很高,透过狐裘都能传递给他,指尖扫到星星点点的温度,忍不住微颤,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出口:“再有几日就是兵部尚书幼子的大婚,上官珵是我的好友,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晏钰想,自己是怕这人无聊吧。
虽然他知道有不少人都对自己身边这位神秘门客很感兴趣,而他却有着金屋藏娇的心思向来不大乐意带肖白行于人前。
小白闻言眼睛一亮,整个人从榻上坐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指着晏钰的鼻子,两个人近得几乎能够亲上。晏钰心肝一颤,又是无奈这小子总是做一些亲密暧昧的举动撩不自知,而小白还在孩子气地要承诺:“你说的!”
“恩,我说的。”晏钰应到。他就是喜欢青年这样,不论是冷脸,发小脾气,还是开心,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而且来得快去得快,别人可能觉得阴晴不定,他却觉得真性情,像个未被尘世污染的稚子,可爱到不行。
能得到这样的笑脸,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也是值了。
“还是没有消息吗?”安陵烨例行一般地问到,失望太多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抱有希望。其实那个人都不要他了,他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可他就只想确认那个人安好,还在这个世上。
两年前守在陨星前的男人消失后,许多人明里暗里朝千雪门试探,得出的结论便是那位神君好像真的从这个世上消失了。那么,去了哪里呢?
两年,了无音讯。
然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流传出这样的说法,说神君拯救了苍生,功德圆满,回归天庭了
这说法愈演愈烈,愈演愈真,后来竟有人在家立了龙傲天的神仙排位,一切便像是坐实了。
没有放弃寻找的只有那几个人,安陵烨自是知道除他之外还有谁。
“一群没用的废物!”端木修扬手把纸张扔了一地,满脸阴鸷。两年了居然什么都没查到,他要这听雨阁作甚,枉它还是最大的情报组织呢!
“阁主,龙大人可能真的”飞升了呢。
“不要为你们的无能找借口!他一定在哪里!往瑶光和燕支再加派人手,查,继续查!”
谁也不想对上这位越来越难伺候的阁主,都屁滚尿流地跑了,只剩端木修坐在这里,一脸扭曲地呢喃着:“大叔,别想从我手里逃走”
“宝宝过来吃饭了。”离歌唤着自家崽。
一个圆滚滚粉雕玉琢的娃娃甩动着他短短的四肢,一颠一颠朝爹爹跑过去,嘴里奶声奶气地抱怨:“不要叫宝宝!”
宝宝才一岁多,但大概是继承了两位爸爸优良的基因,聪明得不得了,而且是极好的练武根骨,活蹦乱跳得不行。他跑过去,荣叔笑眯眯地想接手抱一抱,小家伙不客气地拒绝,要自己走,他可是小男子汉呢,怎么可以随便要人抱!
“你没有名字,不叫你宝宝叫什么。”离歌敷衍地应付儿子的抱怨,还挑衅地夹了一片宝宝最爱的鱼肉片,软软的肉质入口即化,吃得夸张得起劲。
宝宝不想搭理自家幼稚的爹爹,专注于自己名字的事,这谈话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要名字!”
“等你爸回来给你取。”
“要粑粑!”
“等着吧。”回答这么多次了,离歌早不会像开始那样被这种问题搞得郁闷难受。
宝宝在荣叔的帮助下动作笨拙地爬上他的幼儿凳,据说这也是他那位没见过的爸爸给他做的。“还要多久,我要名字!”
“想要爸爸还是更想要名字?”离歌忍不住逗了一下,问出来才发现自己还蛮期待答案的。
宝宝嘟嘴思考了一下,“要粑粑。”
“哦,为什么?”离歌好奇,毕竟宝宝这么小,尽管聪明,对双亲也还没太大概念,他以为宝宝对爸爸这个符号没什么感情呢。
“有粑粑就有名字了,这样我就有粑粑也有名字了!”宝宝挺胸骄傲,觉得自己太机智了。
离歌一愣,然后大笑出来,直笑得宝宝莫名其妙。
幽冥教两年前便夺了回来,经过两年的经营,虽然还没能恢复以前的盛况,但也算稳定了下来。至于白淳南,北冥幽狂念及对方是白慕枫的父亲,到底只是废了白淳南的武功,将人放了,他不怕对方报复。想他杀人不眨眼的魔教作风,这样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因为谁,不言而喻。
但白淳南最后也不知逃到了哪里去,是死是活。半年前,银剑山庄由其次子继任了,不得不说,那白慕辰虽也是少年英豪,但武功既不是拔尖,也没有什么名声建树,银剑山庄的气数到底是散了很多。不过这些不是北冥幽狂在意的,反正他做的叫那人没得说了就够了。
话说,他这么在意那个人怎么想干什么,简直都要成谨言慎行畏首畏尾了,可真是叫人不爽。
教主大人不爽了,就去折腾那个人的种。
北冥玖也不知道是受了他九幽阴力的影响还是在此前提下又经受过九天阳力的中和,极为适合修炼九幽决,连反噬都没有,但是内息十分不稳定,两岁不到的娃娃当然还没办法修炼内功,但北冥幽狂试着用自己的内力游走淬炼北冥玖的经脉,却时而畅通无比,时而就像被什么吞噬了一样消失无踪。
为此北冥幽狂不得不又麻烦到月弦,讨要了一张方子,都是极为珍贵的药材,每日便要泡一次药浴,调理这种身体情况。
“爹爹。”北冥玖放下书本,冷着精致的小脸对北冥幽狂行了个礼。他知道,那种痛苦的泡澡又要开始了,不过除了第一次,他再也没有哭过,因为没有人会安慰他。但他知道爹爹是为了自己好,因为那位声称是自己大伯的叔叔这样说,为他解释了很多,不过自己还小不能全部明白。
此外,他还听那位大伯说自己还有一位爹爹,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书上写着别人是爹爹娘亲,而自己有两位爹爹,但他想自己再长大一点应该就会明白了。
大伯说另一个爹爹和爹爹不一样,是会疼爱玖儿的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不过他很想见到另一位爹爹,或许他会抱着玖儿睡觉,玖儿晚上总是很冷,被子怎么也睡不暖和。
蓝瑄兴高采烈地推门而入,看到自己母亲正拿着一支箭看得入神,也不奇怪,他早已见怪不怪。蓝止却是暗自懊恼,竟是连个半点功夫都没有的小娃娃靠近了都没发觉,自己的警惕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娘亲,黎姨说今日带瑄儿去巡城!你看瑄儿这身好看吗?”说着,一个软糯圆滚的团子硬是臭美地原地转了一圈,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蓝止自然是觉得自家儿子好看的,但眉头却忍不住微蹙。他总觉得那个人好像不大喜欢自己做出女儿姿态说来楚大哥也说过自己心里认为自己是男子,就要拿出男儿的气魄来
经过时间的洗礼,那些怨怼和委屈逐渐平息,蓝止好像更能冷静面对这份被那个人嗤之以鼻的感情,甚至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爱过的两个男人之间种种相似的地方,以及两人出现和消失的时机近乎重合这一情况
“瑄儿,你是男孩子,不要太在意自己的外貌,出去巡城,穿身轻便暖和的衣服就好。”蓝止教育到。
臭美团子蓝瑄偷偷瘪嘴,似乎对此不以为然,大家都说自己是最可爱漂亮的女娃,就只有母亲和长老们说自己是男孩,母亲也不夸自己,自己还是当会被人夸奖可爱的女孩子比较好!不过他才不要跟母亲这样说,不然母亲肯定就不让自己出门了!
“瑄儿知道了。”蓝瑄软软应到,然后颠颠地转身离开,找他的黎姨去了。
还是担心孩子,蓝止便偷偷跟着,但见小家伙被人抱着坐在马上,一双眼睛透过面具好奇地东张西望,并不害怕也没胡闹,他便放心不少。
懒懒散散地坠在后面,蓝止的目光扫过这座城,本是一年四季都有开不完的花,但经过那次天劫毁于一旦,两年多的时间却是远远不够恢复往日盛况的了,不过也有些生长周期短的花草,在这个冬季兢兢业业地装点这座城。
目光最后在城南的方向停留了很久,那是楚府所在的位置,他很是关注楚府往来出入的情况,十分清楚他的楚大哥一如消失的龙傲天一样,已经许久没有现身了。
楚府。
“岁,把玩具放下,过来洗手吃饭了。”轻尘唤到。
岁乖乖把杨九做给他的玩具放下,往屋里走去。没有他的九在,他只能一个人坐一方,他的九什么时候回来呢,他想要抱抱那个温暖的人了。
当初赤阳他们北上时,没有去莫桑山深处带走岁,这是杨九要求的。虽然于岁而言可以称为无情无义,但他却不能把危险带给赤阳他们,他那时早已没有精力管岁的情况,谁知道他响应那颗陨石而激发的辐射会不会因为距离更近而大爆发呢。
后来赤阳他们返回时,去山里找到岁,所幸辐射死亡线到了锦禹,但还没有抵达岁所在的深处,让岁还能靠自己弄到一些食物,虽然都是枯果柴肉,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陨石化为齑粉后,岁的情况也就回到了最初。
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呢,想到最初一大伙人在这里过新年的热闹,白慕枫便忍不住有些感慨。然而现在,没有那个人在,自己跟这一大桌子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牌木头也没话好说,轻尘说话比较拘谨,岁就更难沟通了,一桌子饭,一桌子人,竟是吃得寂寥无声。
说来之后自己再没有见过那位楚留情呢,那人也与杨天胤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怎么后来难道是断了吗?如果是这样当然好了,情敌能少一个是一个。
此外,也就那位池少侠性子还活泼,比较能跟自己有话聊,不过那之后也没什么交集了,倒是前段时间听说坞城池家人都去了瑶光,说是家里有个小女儿远嫁了过去,也真是舍得女儿嫁去异国他乡呢,不过自己哪来的立场说别人呀,自家几乎得当自己这个不孝子是死了呢
越想越苦涩心酸,白慕枫赶紧打住这些消极无益的胡思乱想,让自己去回忆与那个人的相处经历,其实也不是很多,少到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就喜欢上了。
不过少的话,就等以后来丰富吧。
他才不相信那个人消失了呢,大概就和那个四年一样吧,突然有一天就出现了,笑得特别欠揍,特别灿烂。
小白突然出现在了瑶光境内一座山里,这是他初遇晏钰的地方。
走到一处略高于地平面的小土包前,这里没有任何标记物,没有墓碑,但是这里面埋着一具尸体,亚伦。
两年多前,他第一次被人发现后遭到了围观,那时他的工作已经快到尾声,但是他需要从众人视线里消失,抹掉自己的存在,他不能让那些人找到自己。所以他刻意引发了一次辐射的爆发,叫人们不敢在靠近,然后等解决了陨石的问题,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回到了锦禹,取走了主人的大脑,想着安陵境内多是那些人的眼线,认识这张脸的人也不少,于是便打算潜入瑶光。
而在从安陵飞往瑶光途径罗曼国时,小白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和杨九不一样,杨九喜欢靠自身去记忆,而他是靠巨细靡遗精准无误的数据,被杨九忽略的人,他却是从数据里提取出来了。
其实杨九和小白都不知道的是,如果最后云无岫不是分出许多精力去寻找杨九,他应该也能替杨九想起这位青年并去提醒到的,能叫杨九舒心的事,他总是愿意去做的,已经不再局限于那所谓的羁绊了。
找到尸体的时候,人高马大的青年已经是鸡皮鹤发的尸体。罗曼国在三角区域的边缘,没逃过一死,却又不比中心地带瞬间死个干净,其实小白觉得还不如后者,至少能保持个体面。
小白带走了尸体,在瑶光境内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将之葬下。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立一个碑的,结果一个受伤的男人就带着几条喊打喊杀的尾巴出现了。因为不想扰了此地的清静他才出手,又因为不想暴露这具尸体,他才同意跟着晏钰离开的。
至于后来一直跟着晏钰,是他发现自己多了一张免费饭票的同时,那人好像挺乐意把他藏起来的,这可与他的目的达成一致了。一边能游山玩水好好体验一把做人的感觉,一边还有人鞍前马后劳心劳力隐藏他的存在,晏钰真是各方面都叫他满意。
至于那过于干预他生活的某些行为,也不是不能忍受的。而那三王爷某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感情,小白也就笑笑不说话了。
今天他为什么悄悄来此呢,做个墓碑?当然不是,两年,什么时候没时间呢。
他是来道别的。
月光如匹练洒落一地,幽森的山林里有无数双属于野兽的眼睛,但没有谁敢于靠近那个看上去无害的青年。
青年抬手附上心口。
“主人”
囍字贴窗,红帐挂梁,鸣锣击鼓,喜气洋洋。
瑶光兵部尚书最宠爱的小儿子上官珵大婚,宴请了全皇城的达官显贵,着实气派。有知情的,便说这是为了新娘做给大家看的,因为那新娘来自一个没落的家族,是上官珵几年前去安陵游玩时一见钟情的,据说喜欢的不得了。又是小家族,又是远嫁,上官珵便想充分表现出自己对新娘的爱重,叫亲家放心把女儿交给自己,也叫别人莫要轻慢了去。
如此上心,果真是爱极了呢。
小白端着酒,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旁观这场热闹的酒宴,那晏钰身份尊贵自有人不断逢迎,晏钰自己又要花费精力去替他挡掉那些打探的声音和视线,便不能顾全他,而小白自己也乐得清闲,一个人自娱自乐。
“天胤兄?”一个有两分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小白转身,一脸冷漠。
池少云却是十分惊喜,疾步走了过来,自来熟的他一点没有多年不见的生疏:“我真没看错呢!太好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天胤兄,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得有八九年了吧!”
他是属于不关注朝堂的那一波人,自然不知道杨天胤这个名字或许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于他而言,杨九的音讯是真的消失多年了,他乡遇故知还是久别重逢,他自是十分惊喜的。
然而他的天胤兄却一副看陌生人的态度:“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池少云一愣,然后一脸委屈:“诶,天胤兄你这就忘了我了呀,我是池少云啊!”不就八九年而已吗,天胤兄这也太贵人多忘事了,好薄情,好委屈。
“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叫肖白,不叫什么天胤。”说着,便高贵冷艳地转身走了。
池少云愕然。
小白也是没有想到世事能巧合到这个地步,藏了这么久,居然还叫老熟人给发现了。说懊恼也不是,反正,大概也没有继续藏下去的必要了吧
叫小白小吃一惊的是,他发现那位据说用情至深的上官小公子居然学着他的主人一样单膝下跪,为他的新娘佩戴钻戒。周围有人面露轻蔑,他们依旧觉得男儿膝下有黄金,上官珵对自己的妻子下跪,一名女性,一名身份并不尊贵的女性,这完全是自贱。
但所有人都没有露出见到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的惊异之色,或许他们觉得这不过是年轻人追崇模仿那位神君,既然神君跪得,他们如何跪不得呢。而且因为钻戒贵重,能消费起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这两年来今天这并非第一起,他们或许也开始慢慢接受了。
说来,当年那场浩劫,虽然滋生了丑恶,却也见证过许多真情,灾难过去,倒成就了不少新人,那时掀起了一阵钻戒成婚的风潮,便是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居然也为彼此补办了一对迟来的婚戒。这其中有没有那位商业帝王耀君的推波助澜就不好说了。
戴了钻戒的夫妻确实感情比他人要坚贞许多,有人说是患难见真情,有人说是神君赐福保佑,直到很久以后这种现象也依旧存在,虽然效果略减,但后一种说法倒也坐实了。其实道理很简单,能购买钻石的人都有些家底,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困苦不会消磨他们的感情,而在这种男权社会愿意“屈尊”为妻子下跪的男人,感情自然是到了一定的深度,如此会伉俪情深也不奇怪不是吗。
至于演变到千百世之后,佩戴钻戒已经是固定的习俗,人们也愿意相信这是上天赐予的美好祝福,与杨九的那个世界何其相似,不同的只是来源传说,在这里,龙傲天代替神话成为了故事的主人公。而这些,便是很久很久以后的后话了。
除去池少云这一桩事,小白在这场喜宴上玩的还算开心,虽然借着主人的眼睛,也见识过好几场婚礼了,但自己处身其中,感觉还是有些不同的。不过参加喜宴也就是个由头,他主要是想出来放风了,他和晏钰都老把自己藏着掖着,搞得他其实很少处身喧哗之中,所谓体验人生,当然不是青山绿水闲云野鹤,还是红尘万丈吵吵闹闹才有意思呐。
所以,主人想要保全这人世,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呢。
又在三王爷府里当了几天米虫,然后突然有一天,那位叫肖白的青年消失了。
晏钰发了疯地找人。
而那位他想找的人则一路走走停停,独自体验山河市野,自在悠然地朝着安陵而去。
两个月后,池少云回到了安陵境内,在抵达涢南城的时候,对那位自称肖白的青年到底有些在意,便与家人分道扬镳,池家人继续往东泽的方向走,北上回坞城,而他则去往了锦禹。
小半个月后,到达这座曾经被称满城锦绣的城池,快到二月了呢,本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不过却不若记忆里的姹紫嫣红,但还是比别的地方恢复得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清新怡人。
池少云目标明确地来到楚府门外,叩响了门扉,来为他开门的人他想了一会儿才认出是蓝雾,毕竟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么多年天胤兄还是这样啊,府里一个仆从都没有。
楚府的人简单地款待了他,池少云坐下后就不住张望,半晌后确认自己想见的人不会出现了,他终于开口问到:“天胤兄呢,不在家吗?”
白慕枫本来还正想着,自己前几个月还想到了这位故友,没想今天对方就主动找上了门来,而且记忆里十七八岁的少年也长成了英姿勃发的青年,着实叫人感叹光阴的力量。而这突然一下就被对方的问题打断了怀缅的思绪,心情一瞬变得有些怅然。对于池少云前来的目的倒也不奇怪,比起自己几人,池少云与杨天胤本来就是结识最早也关系最好的。
“恩。”白慕枫含糊地回答。
这答案或许为猜测肖白就是杨天胤添了几分砝码,但池少云还是不太想就这样怀疑一个或许陌生的人在说谎,于是又问:“天胤兄有没有什么亲族同胞呐?”
“没有。”白慕枫自认自己还是比较了解杨九情况的吧,倒是池少云,为什么会这样问呢?
池少云闻言便皱眉,“没有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
“嗯”池少云沉吟了一下,组织语言,“两个多月前我去瑶光参加家妹的婚礼,宴会上遇到了一个和天胤兄相貌近乎一模一样的人,可我与”
“你说什么?!”白慕枫突然拔高声音抢断了池少云的发言。
“啪——”与此同时,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也响起,正是轻尘端了水果点心过来。
不明所以的池少云吓了一跳:“怎,怎么了吗?”
在池少云被三堂会审的时候,那边刚出鬼城的小白从一条暗巷中走了出来,这一个多月来,刚才那几个眼线已经不知道是他躲过的第几波人了,是听雨阁或者皇室玄影楼的人吧,他猜测。
看来不能继续悠哉下去了呢。
他加快了步伐,不再东走西逛,专心朝着浮屠山而去。其实他心中的理想地点是幽冥山,那是主人初降这个世界的地方,他觉得有点特别的意义,不过那是北冥幽狂的地盘,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一谷之隔的浮屠山了。
一个多月后,小白抵达浮屠山。
他在这里安稳地生活了几天,然后就察觉到了外来者的气息。虽然有些感慨怎么这么快就找了上来,但他还是内心十分平静地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北冥幽狂沉静的眸子一阵流光变换,想出声,声音微哑:“杨天胤。”
对面的男人对他弯了眉眼,启唇:“小冥冥~”
哎呀罪过罪过,调戏了主人的男人,这段记忆看来也一并消了吧。
北冥幽狂却在那人笑起来时便皱了眉头,对比那人欠揍的笑,他却觉得同样一张脸,如出一辙的笑脸,眼前这人做出来却透着一种俏皮,再因为那张一样的脸,显得无比诡异。
“你是谁?”北冥幽狂瞬间警惕了起来。
小白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差别就这么大吗,我可是特意模仿了主人的表情的,连声调都一样。”
主人?北冥幽狂琢磨这个词。
沉默的对峙,是小白先打破僵持:“我并不想让你们知道我的存在的,你们要再晚个几天,大家相安无事多好。不过既然见过了,我也有些话要对你们说,想必其他几位也快到了吧,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好几遍,等你们聚齐了再来找我吧,我想你们也不愿看到主人的身体被我拿来使用,所以这几天就别来打扰我了,免得碍你们的眼。”
北冥幽狂看到那个人诡秘不屑地笑了下,便回到了木屋里,而他站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儿,倒也配合地离开了。这事儿确实诡异,“主人的身体”?所以不是长得相似或者易容么?本来那杨天胤就不是一般的存在,他身上有什么不同常人之处倒也不难接受,至于真相,他希望几天后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他开始密切监视对面山上的情况,他也知道那个怪异的存在肯定察觉到了自己的监视。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天后,最后到场的是楚府一行人。
所有人统统站在浮屠山的小木屋外,小白也没有好客地为这些人准备座椅茶水,就他一人躺在刚做的老爷椅上,好整以暇。
不论是与晏钰相处,还是现在面对自家主人的伴侣们,小白的态度都绝对算不上好,对比他与杨九的相处模式,简直可说是两面三刀,但他并不是刻意伪装什么,他只是把那点少有的人类感情全部给了自己的主人,他所有的热忱和傻白甜,都只给杨九。
谁叫主人没有给他下达尊重夫人们的指令呢,小白心安理得地甩冷脸。
躺在老爷椅上的人抬眼扫过到场的人,北冥幽狂,帝耀,赤阳,白慕枫,轻尘,蓝止,杀狱焰,离歌,安陵烨,月弦,端木修,恩,差不多齐了。
“诸位好,情况我简单说明一下吧,主人为了对付那个怪石,灵魂受到损耗,不得不沉睡修养,这具身体也就暂时由我保管并使用,这种情况显然不适合与你们见面,所以我躲藏了很久,直到数月前我感觉到主人快要苏醒了。”
作为“重生”选项,头部虽然备有冷冻剂和解冻剂,却没有活化剂,本来是为了给重生者一个与上个身份的缓冲期,如今却不得不等着主人自行活化,一等就是两年多。
小白观察对面十几人的脸色,并不能全部解读那些表情背后的意义。“你们不用担心,我绝不会伤害主人。本来我并不想让你们知道我的存在,因为主人没有这方面的示意,但现在已经如此了,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对你们说。”
这本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谈话,没有人打断或者提问,所有人都在努力消化小白的话,而且尽量不想去看那个说话的人,不想看到那张脸露出不属于那个人的表情,那感觉叫人十分不舒服。
“主人曾经也是人类,但现在他经过一些变化之后确实与一般意义上的人类不同了,主人拥有漫长的生命,保守估计有四千年吧。”
平地惊雷不过如此。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四千年!便是他们再如何觉得杨九其实就是一个手段超凡的人,也无法否认能拥有如此漫长寿命的“人”,还真的是人类吗?说是仙人也不为过了吧?
有人甚至心头不禁苦笑,四千年,他们总算是知道,杨天胤给他们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抽离感是怎么回事了,那个人或许不能称之为多情花心吧,因为
“所以你们应该明白,即便主人选择你们其中任何一个过一辈子,你们死后,主人能抱着有关你们的回忆过多久呢,几十年,还是几百年?迟早连你们的模样都不记得了,迟早会再爱上别人。”
是的,就是这样,他们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注定只是那个人漫长生命中的一站。他们可以抱着和杨九的感情圆满,而杨九如果只抱着和他们共度的时光,剩下的只能是悠长无望的残缺。
换句话说,杨九即便在时间的横向上做到对一人钟情,在纵向上也必然会爱上别人。他们不能那么自私地要求那个人用四千年去怀念已经死去的自己,那太残忍了,也不可能会有人做得到的。只要想到自己死后,自己一了百了了,那个人却还可能在无尽的岁月中的某一刻,想起自己,他们便一点也不觉得温情感动,只有酸楚。
别说那个人凉薄寡情了,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即便那个人爱得再抽离,他还是那个从骨子里温柔的人。
时间是他们之间最无望的鸿沟。
轻尘和蓝止这两个感性的,直接红了眼眶。
“我说这些,是想要你们明白,少一些计较,好好跟主人过日子。”他早就看不惯了,这些人虽然似乎是接受了要与人共享爱人的命运,但时不时就要对主人使性子,摆出副委曲求全的嘴脸,主人不介意,他可是一点也不喜欢!
你说这些人确实是在委曲求全?是又如何!关他小白什么事!他在乎的只有自家主人好吗!
老爷椅上的人站了起来,“与你们见面的这段记忆我会删除,你们都是聪明人,我想你们会知道怎么做的。”话毕,便要转身,似乎是准备回屋内了。
这时杀狱焰站了出来,开口到:“杨天胤很不喜欢被人干预他的事对吗,你说我如果告诉他了你会怎样?”隐含威胁。
小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什么也不能做,或许会与主人离心,这不是我想看到,但又是你们想看到的吗?离间唯一可以与主人相伴千年的我?”
杀狱焰微愣后冷笑出来,他倒是小看这个怪东西了。
“主人!”
就在这时,众人看到那个男人突然惊喜地叫了出来,那么喜悦得充满了依恋的笑容,跟与他们相处时可真是截然相反,更是叫人不爽了。
但现在他们更在意的是这个人此举所代表的含义。
他们看到那人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木屋里,牢牢地关上门,一副显然不想被打扰的态度。
他们就这样等待了有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那扇门终于被再次打开,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走出来那个无比熟悉的人,那人看到他们略有些诧异,但是很快就笑了出来,低沉的声音正如这阳春三月般暖人:“好像让你们久等了。”
“杨天胤”
“公子”
“天胤。”
有人不禁呼唤出声,有人只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杨九。
回来了,是他。
杨九确实有些诧异,他醒来后简略浏览了一下小白给他的记忆资料,他知道小白为了不暴露“换魂”的情况躲藏了两年,也看到了影像里亚伦死亡后的模样,他对小白道了谢,并没有说是感谢小白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还是感谢在亚伦的事上替自己做了想做的事。语言是微薄的,或者他们之间本不需要这些,可他还是想说,感谢的话语里传递的是一种喜悦。
记忆的最后是他回到了浮屠山,但怎么会一开门就见到这么多人呢,而且还这么整齐。
接收到杨九扫过的视线,蓝止有些尴尬地别开了头,而安陵烨更是在他出门的那一刻便转身离开了,这两人并没有引起他什么注意,但是这些人中却缺了一个他想见的人。
眉梢微挑,杨九大概是想到了什么。
“或许叙旧可以推后一点,欠你们的时间我用余生补齐如何?”杨九笑着说,因为心中有事,他没有注意到他这句话出来后有几人突然变化的神色。“不过现在我有事需要离开一会儿。”
本来,即便是那东西占据了杨九的身体对他们连消带打说了好一番话,但要这些互为情敌的人呆在一个空间也着实没什么好说的,都想和杨九亲近,都有话想对杨九说,但在别人面前可真做不出来。所以便是杨九不说,他们也打算容后再谈。
但是,刚苏醒的杨九能有什么事?
离歌是直性子,他想问,可是转眼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叫他气闷,心里只能想着之后在杨九身上找回来。
诸人散了。
而另一边的杨九却出现在了靠近浮屠山最近的乌啼镇中,感应和透视都不要钱地使了出来,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安好!
云无岫已经通过一家店主的眼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了。他回到客栈,便唤:“凤箫?”
没有回应,这不应该的,按说伶舟凤箫此刻应该收拾好了行李等他回来才是,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正在云无岫警惕起来时,突然,他感应到了身后有谁在靠近,“是”
“是我。”杨九从身后抱住了云无岫,亲近地蹭了蹭对方的耳后。怀里的人微微僵硬,杨九低声笑着,“就知道你会来。怎么,还想跑吗?”
“我”
“云无岫,把你剩下的时间都交给我,好吗?”
“”,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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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局了!!!撒花!ヽ°▽°ノ
看到这里如果你选择结束,那可以把杨九和云无岫的对话当做共度余生的意思。
但当然,我既然这么说,便是还有另一层意思了,为此,还有一个情节没有写出来,会在番外里面提到。
说来,其实我曾经打算让杨九和小白撕的,在小白生出人类感情的时候就想过了,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因为想到杨九还要活那么久,唯一能陪伴他的存在还扎他心了,那也太可怜了。所以杨九和小白之间成了现在这种状态,不过说明一下,不是爱情哦,或许是友情,亲情,羁绊,杨九于小白这个“蒙昧的新生”而言可能还是种执念、情结。
话说,我把那些人名罗列出来后才把自己吓了一跳哦,如果再算上岁和啪啪过的安陵佑,那就是十三只受啊!阔怕阔怕,怎么招惹了这么多人的!(阿七靠在墙角一脸无辜)
最后,当然要自荐一下下一章结局番外咯!高能(自认为的)!注意,是结局番外,不是人物番外!其中差别自行体会~写的是杨九真正的结局,可能有点忧郁。预计最后还会关联到阿七的下一篇文~~~
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