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晋醒来的时候,众人已经离开了白圣山。
他被信国公一手揽在怀中,两人共骑。
路途颠簸,他却是睡得安稳。
再次醒转,是在一阵激昂的鼓声之中。
入眼所见,更是完全不同于往日的陈设,头顶的高处悬挂着数个狰狞的野兽头骨,再一细看,竟是在一座帐篷之中。
兰晋刚起身,帐帘被掀开,进来一位陌生的小女孩,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
“大人醒了。”轻脆的声音十分欢快。
迟疑了半刻,兰晋问:“你是?”
“我叫阿玲,这里是乌善大人家里。”小姑娘热情的介绍让兰晋总算明白了身处何地。
乌善在女戎语中是医者之意,大威王之前,女戎各部的祭师一直兼任医者之责。大威王统一各部之后,废除了其它各部祭师的祭祀之责,只行医者之能,遂改称乌善。
兰晋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信国公等又去了何处,想起先前隐约听见的鼓声,现在却是完全安静了下来。
在阿玲小姑娘还不能起来的劝阻声中,兰晋早已迈开长腿出门了。
不出所料,乌善果然是离群独居,现在他们就在一处小山坡上。
夜幕已下,但见前方山坳处,灯火映天,数十顶帐篷围成一个大圈,圈中有一座高高的祭台,台下人影憧憧,却十分安静。
阿玲在一旁解释道,那里正在进行冬狩前的祭礼,这次冬狩是四部联合在一起,场面很大,一定很好玩。
兰晋看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很是向往。
不过,做为乌善及其弟子,却是没有参加祭礼的资格。
很快,山下又呼声震动,热闹起来。
良久,兰晋回转休憩。
次日清晨,兰晋从阿玲口中得知冬狩的队伍已经出发了,由新任族长大人亲自带队。不知为何,他竟有片刻的失落,也许真是有些无聊了,独自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接下来几日,兰晋日日与阿玲相伴,而那位乌善却是从未亲眼见到,阿玲说每日一大早乌善大人就会入山采药。
这日难得出了一个暖阳天,寂静的山坳处人影也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青壮男人们都上山冬狩去了,但还有不少老人、女人和小孩留在这个临时的驻地。
兰晋到达山坳的时候,正看到一群女人围着祭台进行仪式,她们是在为冬狩的亲人祈福。
礼毕之后,她们又回到各自的帐篷去了。
对于陌生人兰晋,人们虽然会打量两眼,但阿玲一直跟在他身边,倒也没有人过来追问,人们都忙着各自的事情。
兰晋在四下转悠,这么多年来,他很少有机会真正的接触这些底层民生,更何况这还是他的本族,所以他很是兴致盎然。
阿玲只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兰晋身后,谁让她的任务是照顾这个不太听话的大哥哥呢?
“啊。”小姑娘一声惊呼,却也没能阻止拐角处的兰晋与人撞个满怀。
“失礼了。”兰晋躬身赔礼道。
对方却是完全没有搭理,只顾着捡起地上掉落的物品,捡完直接就走。
错身而过的刹那,兰晋突然闻到一股淡淡幽香,很是怡人,他忍不住顿了下脚步,回望对方的背影。
即使全身裹在厚厚的麻衣之中,女子婀娜的曲线还是隐约可见,更何况刚才柔软的触感,虽然对方用布巾遮面,但兰晋猜想肯定是位丽人。
想到这,兰晋不禁为自己的想法自嘲地笑了起来,还真是太闲。
“大人不能喜欢她的。”阿玲在旁苦着小脸忠告道。
这是从何说起,兰晋实在想不出自己哪个举动让小姑娘有如此误会,却不知他的沉默更让阿玲担心起来。
“丹娘虽然是部落中最美的女人,但她却是不祥之人。”阿玲小声地道。
“丹娘?”兰晋道,“你是在说刚才的那个人吗?”
阿玲点点头。
也许真是闲得发慌,兰晋竟对一个算不上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寻根问底起来:“她怎么啦?”
阿玲也觉得自己是好心,只要把事情说清楚了,大人就不会轻易去招惹丹娘了,却根本不想兰晋连丹娘的面目也没看清。
“听说丹娘是南边的夏人,从小被拐卖到这里。她长得很漂亮,很多人都想娶她,人们就商量通过决斗的方法来决定丹娘究竟嫁给谁,但是有人在这场决斗中死掉了,族老做主将丹娘嫁给了死者的哥哥。可是没过多久,丹娘的丈夫就病死了,人们都说是丹娘杀死了她的丈夫。不过,这也依然没能阻止男人们想娶她的决心,丹娘再次成为男人们决斗的目标。只不过这一次,却有一位英勇无敌的大勇士加入了进来,那就是穆罕大人了。所以,丹娘现在已经是穆罕大人的女人了,大人就不要再喜欢她了。”阿玲说着,脸上的表情却颇为复杂。
看来还是一个英雄救美、男才女貌的故事了,兰晋想着,又问道:“这位穆罕大人很厉害?”
“那是当然啦!”阿玲说着,小脸上写满了崇拜之情,“穆罕大人可是天云部最厉害的勇士。”
“天云部。”兰晋心中暗忖。
一路上,阿玲开始向兰晋普及那位穆罕大人的英勇事迹,不过小姑娘知道的也只是道听途说,其中甚至牵涉到怪力乱神之事。虽然兰晋对这类事情也有兴趣,但全安在这位穆罕大人身上,怕是夸大的成份多一些。
兰晋没想到,竟然会很快再次见到这位丹娘。
不知是否是错觉,兰晋发现丹娘看到他,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惊惶。
阿玲说,丹娘来此是为了她弟弟求药。
“你不是说她是被拐卖过来的吗?”兰晋故意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阿玲。
说实话,这几天多亏了阿玲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虽然吵了点,但至少没那么无聊了,尽管多半是些毫无意义的家长里短,但兰晋对族中之事却也听了不少。
“那是她捡回来的。”阿玲一幅我才没有说谎的样子。
“哦。”兰晋点点头,过了半响又道:“你以前好像没有说过。”
“我、我忘记了嘛。”阿玲低声道,接着又大声质疑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丹娘,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喜欢她嘛。”
看着阿玲这幅充大人的样子,兰晋难得玩笑道:“你放心好了,要真担心,你还不如担心你那位穆罕大人。”
“穆罕大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啦。”阿玲一脸不悄,显然是不看好兰晋能赢得了心中的大英雄穆罕大人。
说一出口,兰晋就有些后悔,暗道自己怎么跟一位小姑娘说这些,幸好阿玲小姑娘完全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兰晋急忙转移了话题。
这天,兰晋用完膳,觉得有些困倦,就回帐中休息了。
梦中却不甚安稳,似置身战场厮杀搏斗,份外累神。
迷蒙中醒转,兰晋发现自己竟裸身抱着一名陌生女子,对方同样不着一缕。大惊之下,想要退开,却又发现自己的性器竟还埋在女子体内,拔出的瞬间,女子一声娇喘。
兰晋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床上会出现陌生的女人,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已经成为上辈子。
再看这女子,莹肌雪肤,面若桃李,是个难得的美人,更有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正防备地看着他。
“你是丹娘。”兰晋突然灵光一现,直接叫出了女子的名字,也许是因为这双眼睛,还有可能是那股若有似无的幽香提醒了他。
女子听到兰晋的话,身子一颤,带动胸前一对饱满的玉兔,上面还残留着几道狂乱的指印,但她却不开口。
兰晋起身整衣,就在这片刻功夫,他已经想到了很多。
这个女人,要么是自己主动进来的,要么是被人扔进来的,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方的目标肯定是他。
果然,只听得靴声橐橐,突然从帐外闯进数人。
这群人看到好暇以坐的兰晋,倒是完全没有想到有一丝愣神,不过看到还缩在床角的丹娘却又信心十足起来。
人有的时候总是这样愚蠢又急功近利,还不用兰晋出手,他们就这样迫不急待地跳出来了。
眼前的这群族老、掌事一个个举着正义之名来盘问他,但兰晋相信,事情的真相他们应该更清楚才是。
“殿下犯下如此大错,已然触犯族规,我等是绝不能徇私包庇的。”
“殿下虽然身份尊贵,可太祖早有旨意,女戎内部的之事按族规处理。”
“是啊,按照族规,淫人妻女者有两种刑罚,第一种要处以三十下鞭笞之刑,第二种则是处以奸刑,由受难者的丈夫、父兄执行。”
“若此事传扬出去,对殿下的声誉是要大大影响的。”
“不错,就是天京城皇帝陛下那边,怕是也要震怒的。”
天弓、天辰、天云、天海四部的族老、掌事当着兰晋的面滔滔不绝地谈着,不过做为当事人兰晋却一直没发话,似乎正洗耳恭听。
“殿下毕竟是我女戎骄子,怎能在天下人面前,在那些低等的夏人面前丢脸呢?”
“不错。可若我等不秉公办理,怎给受难人交待,给族人交待。”
“依我看不如这样,为了天下苍生,殿下写下一份认错保证书,保证今后决不再犯,做一位仁义有德之君,我等就暂且替殿下遮掩这一回吧。”
真真是打的好算盘,说完还一幅良心不安的样子,但又个个充满期待地看着兰晋。
良久。
就在众人快要耐不住火的时候,兰晋终于开口了:“很好,劳诸位费心了,只是却还是有一处不妥?”
众人以为兰晋同意了,忙客气地道:“还有何处不妥?殿下请说。”
兰晋一脸忧色地道:“若今日这女子珠胎暗结,诸位打算怎么办?”
“殿下放心,若真有了,了结了就是。”有人不在意地道。
兰晋正色道:“那可是残害皇嗣,按大庸律令,当诛。”
“这、这.......,殿下多心了,虽然殿下龙精虎猛,但也不一定就受孕不是?”又有人道,“若真是有了,生下来也是可以的吧。”
“生下来。”兰晋似乎听到了笑话,直接狂傲地道:“让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混淆皇室血脉,按大庸律令,其罪当诛。”
听到此处,众人面面相觑。
“那依殿下之见呢?”有人请教道。
兰晋稍顿了一下道:“此女来历不明,引诱皇子,意图混淆皇室血脉,兹事体大,肯定是要移送法办的,且需由大将军府亲自押送至天京城,交由刑部严查细问,究其背后有无黑手。孤依律令推断,此事轻则满门抄斩,重则诛其九族。”
话音落下,却是满帐无声。
兰晋观其众人,皆是一脸青色,难看得紧。
“啪-啪-啪。”一阵掌声突然在帐门口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立在门下的暗影处。
“是穆罕。”有人叫出名字。
穆罕大步上前,浓眉大眼,不算英俊的脸上看起来很是凶戾,披散的一头短发更像马鬃一样粗硬,气势凌人。
兰晋莫名感到对方强有力的攻击性。
果然,他竟直走向兰晋,像锁定猎物一样,眼神危险而邪恶。
“是你动了我的女人。”声音粗豪有力,说话间,一手伸向兰晋。
一众族老、掌事猛吸了口气,依穆罕以往的脾性,他们真担心他会一手捏死这位皇子殿下。
兰晋并没有躲闪,他毫无示弱地回道:“孤宠幸地人多了,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位?”
穆罕的手在兰晋的下颌处轻抚了一下,一脸兴味地道:“有意思,希望一会儿你叫得和说的一样好听。”
说完,转身又对众人道:“各位不用再烦恼了,本人已经决定,亲自对皇子殿下执行奸刑,现在、立即执行,敬请旁观。”
变数太多,这与当初的计划完全不同,众人还一脸懵逼。
穆罕根本就不管其他人如何反应,一手直接将兰晋拖出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