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世界上最漫长的路
堆积如山的工作似乎怎么也做不完,宋辞处理了近一上午的文件,抬起头来,却发现还有那么一个小山丘。
他看着诺大的书房,无奈地笑了笑。
没有金刚钻,就不该揽瓷器活。
现在除了宋氏的企业需宋辞处理以外,颜氏外加彦伦科技的事务都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
彦伦科技倒是不用怎么操心,这是颜行一手创办的公司,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小的齿轮都转动得兢兢业业,他几乎是将未来二十年的发展都一一计划在了里面,他们只要按照这个蓝图来就不会出错,所以没有颜行这个主心骨在依然能够完好的运行下去,并且不断扩大。
可是,颜氏就不一样了,颜氏的根基盘根错节,和宋家一样,百年的时间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历史遗留问题,以及保守派的反对革新。
看得出颜行在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个已是很壮大的集团,但即使是聪慧如颜行也很难一时间将它改变,而正巧宋辞接受之时,正是新老观点碰撞之时,这其中的纷争就更让他头疼了。
如果如果是颜行的话,他应该会知道怎么做?
又或者说,现在这个双方交战的场面是颜行乐于见到的,因为战乱之中更易伤人,无论是杀敌亦或是假装误伤友军。
可问题是,现在的颜行刚被他拐来一个星期都不到,宋辞怎么可能在这个档口把这些东西放心地交给他去做?
宋辞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花光精力去对抗这一次颜氏的危机,虽然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颜氏就此落寞,第二,让颜行来解决这个问题,颜氏会得到新生,可相反的,颜行可能会趁此机会逃跑,自己则会像以前那样被他打得再无翻身的机会。
怎么办呢?
自己在刚尝到了一些甜头,连碰都没碰到这块小蛋糕呢就要做这样的选择?
就好像一场电影将将放了五分钟,就因为尿意在去和留之间摇摆不定,不去留下来看完,那可能膀胱会憋得爆炸,去了,那定是丧失了十多分钟的剧情。
这两样,宋辞都不是很喜欢。
正当宋辞在转着笔纠结之时,手机里安装的程序响了三下。
是颜行按了服务铃。
宋辞便想都没想站了起来。
最近的颜行很是喜欢按这个铃,饿了按两下,渴了按两下,他就会把东西送到床边,就像个小少爷一样,不过他本来就是小少爷啊,宋辞想,如果他一辈子都这么乖巧,那他一辈子当他的佣人也不错。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颜行半撑着手臂,趴在床上,光洁的手臂上两个纯黑色的手铐限制了他的行动,在宋辞眼里是极尽的诱惑。
“我要上厕所。”颜行淡淡地说道。
“好。”
宋辞莞尔一笑,走过去扶起他。
宋辞看得出颜行变了,他不再是强烈地反抗他,他有时会主动迎合他,会在被他折腾到意识模糊之时主动去亲吻他的嘴角,会和他撒娇让他少给他吃一些皮蛋,会软着嗓子颤着音在外物倾入之时和他说不要。
可这有多少分是真,又有多少分是假?
全都是假的。
把器具拔出他身体的那一刻最是真实,那双总笑意盈盈的眼睛里充满了压抑着的恨意。
可那又怎么样?
抽离身体后,他会呜咽着将脑袋挤到他的怀里,像是在汲取温暖一般,自己即使有天大的怒气也在这个举动后软成了一滩水。
宋辞使坏地将颜行的手铐在身后,自己扶着小颜行控制着他的动作,颜行没有责怪什么,却更是依赖性地将背靠在宋辞的怀里,脸侧在他的肩膀,样貌亲近。
这样的举动让宋辞心猿意马。
对于颜行来说,让一个人开心太容易了,只看他想不想这么做。
“阿行。”颜行的动作让宋辞忘乎所以,都忘却了刚才是怎么纠结于选择之中。
“我和你商量个事。”
颜行动了动被负在身后的手表示了难受。
宋辞意会,替颜行擦干净了身子,将他放在马桶之上,单膝跪在地上,替他解开了束缚。
他期待地搓搓手,眼睛晶亮得像个等待拆解礼物的孩子,“你坐在这里等一下我。”
没有任何停留,宋辞像风一般的跑了出去,他却没看见,那个解开了两道束缚的颜行在他还没有出去之前,便看向了窗口。
不行,这里太小了。
颜行遗憾地叹了口气,坐在马桶上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宋辞出去是为了推轮椅,因为之前他都是用他的腿来迫使他屈服,导致颜行的腿现在容不得半点意外,受到再次伤害,可能便真的废了。
宋辞扶着颜行坐在了轮椅上,恰巧轮椅的扶手两边有两个小孔能将将扣得住手铐上的金属拉环,他便蹲着身子将颜行的手分别铐在两边。
宋辞抬头,正巧看到颜行正低着头注视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没什么过多的表情。
四目相对,明明该剑拔弩张,明明该针锋相对,亦或是用狠绝的话语威胁他逼迫他,可宋辞不知怎么的却笑了起来。
他一边大笑,一边低头抹着自己眼角的晶莹,再次抬起头来时,他发现颜行也笑了,笑得温柔优雅,月牙状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
“真好看。”宋辞情不自禁地支起身子,吻了吻颜行的额角。
“你刚才在笑什么?”颜行被宋辞推着出来房门,直视着前方问道。
“嗯,不知道。大概是觉得这个轮椅物尽其用吧。”宋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笑起来,只好随便编了一个理由。
这个轮椅他用了五年,现在轮到他,的确是物尽其用了。
“那你呢?”
“笑你傻。”
颜行的话让宋辞的脚步有所停顿,他看着颜行垂着眸,眼底里漾过一丝光芒,“傻得可爱。”
刚才马不停蹄把一个完全没有束缚的他独留在了浴室里,却在他在自己身边的情况下低眉仔细地扣上了手铐。
要不是窗口太小,他就见不到他了。
可宋辞却不知颜行的心理活动,只是以为单纯因为他笑得有些傻里傻气而已,他讨好地凑到颜行的耳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你喜欢小傻子吗?”
喜欢小傻子,喜欢小可爱,但讨厌你。
颜行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很明显的否认,宋辞尴尬地笑了笑,自我安慰道,起码不是直截了当地说讨厌自己,起码只是沉默,起码他可以自我催眠说沉默就是默认,默认喜欢他,这样就够了。
宋辞推开书房的大门,又假装没事人一般,高高兴兴地推着颜行进去。
好久没来这里了,颜行环视了四周,高耸整齐的书架上一排排琳琅满目的书籍,不知是有多少是他和宋辞一起看过的,年少时候的事情一下子翻涌进了颜行的脑海里,青春洋溢,热情挥洒,好的坏的都回忆了起来,坏的不少,但更多是美好的回忆。
然而,又有什么用,再多好的记忆也比不过那几次坏的,他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他从来都没有珍惜过,他是想和他做好朋友,好兄弟,就像他们父亲一样,但是他从来没有珍惜过,这是天生骨子里的坏,就像秦茜所说的,他睚眦必报的阴狠改变不了,所以她和他分手,而宋辞性格里的缺陷也改变不了。
他可以试着和他谈判,用最低的筹码最少的代价留在他的身边,反正他现在没什么可以喜欢的人了,左右就是一具身体,留下来也没什么。
可那一撮叫作危险的火苗早已扎在他的心头,迟早有一天会遇风成灾,烧得自己遍体鳞伤。
只要他一日不喜欢他,就必须趁早远离他。
“阿行。”
宋辞的呼唤打断了颜行的思考,颜行循着声看向他。
“能不能帮我看看材料,或者批批文件?”宋辞拿起桌上的一份合同,递到颜行的面前,“这是颜氏的案子,我才接手几天根本不清楚,而前面的工作都是你在做,所以你要不要继续把他做完。”
“你没有能力做,为什么还要贪得无厌地全部拿走。”颜行垂下眼,看着那份合同摇了摇头,“既然我把颜氏扔了,那颜氏的死活不关我的事,你怎么闹腾我都无所谓。”
“这是你们颜家几代人的心血!”宋辞提醒道。
他瘪了瘪嘴,承认自己的无能,“两个集团着实太大了,我一个人没能力去经营,甚至可以说维持都难,况且颜氏还是个跨国集团,大部分的产业都在国外,哎”
“我也没想说要把你的东西抢过来,”宋辞有些委屈,双手捏着文件,“这只是我把你留在身边的筹码,你倘若愿意,我可以立马还给你。”
颜行嫌弃地侧过头,“不需要。”
可是,若颜氏在宋辞手里就此败落,宋辞他怎么对得起颜父,又怎么对得起颜家和宋家这几代人的交情。
宋辞有些着急了,他抿了抿嘴,签出丧权辱国的条约,“那这样,你帮我搞定颜氏,我就不让你吃皮蛋,可以吗?”
颜行长长的睫毛轻颤,没有说话。
宋辞咳嗽了一声,道,“不止是皮蛋。”
颜行这才转过头来,正视他,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让宋辞把文件给他。
宋辞欣喜地解开了颜行手边的束缚,将他推到书桌旁,与他面对面相坐。
如果宋辞现在思路还算清晰的话,他会发现,自己竟然为了颜氏,放弃了对颜行调,教的权利,这两者分明都是有利于颜行,有弊于他,而颜行竟只用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坐收渔翁之利。
可宋辞早被颜行哄得不知天南地北,就连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宋辞都开心得忘乎所以。
宋辞给颜行递了一支笔,又指着那座小山丘道,“这里面一些是颜氏的,一些是彦伦科技的,还有一些是宋氏的,我帮你把颜氏的挑出来。”
“不需要。”颜行摇摇头,随手抽了一份出来,翻开认真研读了起来,“你忙你的。”
“哦。”
低垂的眉眼中淌着一汪清泉,白织灯的光芒打在高挺的鼻梁上似乎通透得仿若透明,粉如桃花的唇瓣自然闭合,五官精致得俨然是画中的人物,这样专注的神情让宋辞看得出神。
他木讷地点点头,好不容易从这如画的人中调出了心思,扎身于自己的事务中。
不知过了多久,宋辞只知道手边的山丘越来越小了,颜行手边的却越来越多,他从自己这里抽出文件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就像以前他们写作业一样,他总是第一个就做完的人,完成得又高效又快。
“给我便签纸。”颜行低着头看着放在自己大腿上的资料,一只手自然地向宋辞伸出,摊开掌心问他讨要。
宋辞急忙翻着书桌上的一片狼藉。
有时候越急,就越是找不到东西。
他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便签纸,将它放在了颜行的手心里,正巧对上了颜行询问的目光。
颜行看着这一桌犹如狂风过境后的惨烈场景,不由得皱皱眉,他收回手,从便签纸里抽了一张黏在文件的封皮上,边写边说,“颜氏的我已经看好了,你们宋氏的需不需要我帮忙?”
冷不丁的关怀让宋辞吓了一跳,他反射性地觉得这其中有诈,以为颜行会借此拿到宋氏的把柄,应激性地问道,“看完颜氏,你还可以看彦伦科技的啊。最近你不是谈了个很重要的案子么?”
颜行颇为意外的抬眼看着宋辞,淡淡一笑,“你确定?”
颜行的这句嘲讽让宋辞知道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蠢话。
自己即使给他看宋氏的资料,也绝不能让他插手彦伦科技的任何一项事物啊。
顾念伦,宋辞心悸地在心里念着这个让宋氏所有系统在一瞬间瘫痪的人的名字。
这个人是彦伦科技的最大股东,是颜行都赞不绝口的角色。
那次他假装自己的腿彻底瘸了来博得颜行的信任,让他刚愎自用地以为在自己身边不会有事,这才把他拐了回家,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颜行的一个电话就让顾念伦入侵了他们宋氏的内部系统,宋辞为了宋氏才不得已在那一次放了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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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次如果再让颜行和顾念伦有所交流,那后果,宋辞承担不起,他不想再失去一次颜行了。
“你放心,这次的状况不一样。阿伦除了编程什么都不会,而你有着我的全部股份,稍微动些心思,你就会是最大的股东,届时你想怎么使唤他,他定是牵着鼻子和你走的。”
宋辞在害怕,而颜行却在安慰他,在教他怎么对付顾念伦,在教他怎么让自己留在宋辞身边。
“这个公司是阿伦的心血,可以说是他的孩子,他不可能因为我而放弃这个经营已久的小花朵。”
颜行随手将写完的文稿扔在桌上,眉眼里丝毫不见颓色,仿佛被抛弃的那个人不是他,“阿伦这个人啊,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哎,好受伤啊。”,?]
然而宋辞听了这段话后却是替他不值,“可他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你,他即使再有才,也只是放在高楼上供人祭祀的一块美玉一尊佛像,根本没有任何用武之地!他竟然会因为自己的私心不救你这个伯乐!这样的人岂不是忘恩负义?”
颜行灿然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这么说,你很想让他救我脱离苦海?”
宋辞听出了颜行的揶揄,鼓了鼓气,向后缩了缩,“自然不想。”
颜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所以,你依旧是不会让我看彦伦的资料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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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既然颜行都开诚布公说了对付顾念伦的法子,而拿到股权这种事情,对于游走在商界那么多年的宋辞来说,绝对是小事情,所以理应是可以放手给颜行,亦或者说让颜行和顾念伦相互交流一下,把这个大案子做好,可,宋辞他有些怂地摇了摇头。
“不能看。”
激将法竟然没有成功
颜行遗憾地笑了笑,掀了一张便签纸递到宋辞的面前,“这个项目,阿伦一个人做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我提点几句,你按你的理解记下告诉他,这样总行了吧?”
这是宋辞自己写的东西,不会有什么宋辞看不懂的密码和暗号,那就不用担心颜行的小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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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宋辞没有联想到,颜行刚才还说自己的东西既然扔了就不会管它的是死是活,而如今却为了插手彦伦的项目让了好些步,那说不管颜氏死活是真是假?
自然是假,可宋辞不知道,他现在正竭力跟上颜行的思路,一大堆计算机类的专用术语让宋辞的脑壳都疼了,颜行的简单提点写了他满满一张便签纸,宋辞长嘘一口气,看着那每一个都认识的文字,连起来却不知道意思的句子,扯了扯嘴角。
读都读不通顺。
宋辞将纸条递给了颜行,自己捂着脸尴尬地看着他。
“嗯,就这样吧,阿伦看得懂。”颜行粗略地看了一下,点了点头,便又重新递给了他。
“阿行,你大学是修了计算机?”宋辞再一次审视着那张纸,仍旧是什么都看不懂。
“美国大学不大一样,什么都教,不过我大部分都修了关于计算机的课。”颜行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钢笔,他有些疑惑地抬眼,“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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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你大学四年是怎么过的。毕竟”宋辞顿了顿,有些不愿提起这个话题,“毕竟我只上了一年。”
大学第二年,他就疯了,疯了五年,病好了后又花了很久复建,那时他的同龄人都在工作岗位上做了几年了,宋父怕宋辞回学校又有什么心理阴影,又病了,便手把手教他做生意,不让他去学校了。
“自作孽不可活。”颜行笑了笑,没有半分的同情。
宋辞低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这是他们两之间不可逾越的障碍,宋辞到死也忘不了,他如何绝望地求救,哀求到声音都沙哑,从一开始的挣扎,渐渐地,失望,绝望,到最后的木然,意识模糊,失去了控制自己思想的权利,自己被锁在那意识监狱里整整五年,无穷无尽的黑暗,听得到父亲的呼喊声却没有张口回应的权利,看得到自己的妹妹被自己弄疼,却不能抱住她轻吹她的伤口,想见面前的这个人,可他却从未来看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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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样狼狈的自己,宋辞也不想让他看到。
“我”宋辞甚至都不敢回想那天,他吸了吸鼻子,忐忑地说道,“我当时在想,不应该追你的,如果不追你就不会到酒吧那里,也就不会在酒吧外碰到那些人,可,我想你就在酒吧里啊,也许出来就能听到我叫救命,你就会来救我。可是”
对面的那人眼睛通红,如小鹿一般可怜兮兮地看着颜行,颜行叹了口气,随手打开了一份宋氏的文件,“都过去了,可能就是因为我当时没有救你,我今日才受到了这样的惩罚。”
“阿辞,”颜行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脑袋轻声说道,“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动宋氏了。”
那一天就是颜行握着宋氏的把柄,一个能让宋氏彻底毁灭的把柄,这才致使宋辞跪在地上求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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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恰巧秦茜打电话来说自己和朋友在酒吧玩,颜行怕秦茜人生地不熟的吃亏便接了电话追了过去,任由宋辞在后面苦苦哀求。
“我们两的事,不关宋氏,颜氏,还有彦伦科技的事。我不会再用宋氏来要挟你让你放我走,可以吗?”颜行翻看着宋氏的文件,又撕了一张便签纸下来,“逃,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法逃,绝不会再碰宋氏了。”
宋辞有些意外,更有些激动,但听到颜行说逃后,他立马耷拉下了耳朵,“就不能不逃嘛?”
“不能。”颜行在纸上一笔一画写得很是认真,“我看你有本事关我多久。”
“阿行。”宋辞唤道。
“宋辞,别想了,我不会再让步了。”颜行淡淡摇头,将写好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天知道,颜行他妥协了什么,一个最有利于他逃跑的王牌,宋氏是宋家的心血,在宋辞心中,家人排第一,宋氏排第二,第三才轮到颜行,宋辞不可能因为要留住他而不管不顾,如今颜行承诺了不去动宋氏,也就是说,很难有别的东西能再动摇宋辞在颜行心中的地位了。
他的家人,也算是颜行的半个家人,颜行更不会去碰了。
宋辞看着毫不留情面的颜行叹了口气,趴在桌上郁闷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将将从失落中走出来,再次投身于事业之中。
这一次宋辞边上的一摞摞文件都被颜行搞定了,他捏着钢笔转进了笔盖里,“便签纸上,注意事项,谈判要点,还有些有的没的,我都写了,你看着签字就行,当然,你该有你自己的判断,不用一味迁就我,讨好我,因为我说这个项目不错就贸贸然签字。”
颜行为了预防宋辞烽火戏诸侯,提前打了一记预防针。
颜行将钢笔放在桌上,用手推动着两个轮子,“那我先回房了。”
“阿行。”宋辞抬头叫住他。
颜行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波澜不惊的眼眸如一汪林间的清泉,叫人看了莫名心定,宋辞注视着那双眼睛,舔了舔嘴唇,“等我一起。”
“你如果嫌看着我闷的话,就去拿本书看看。”宋辞随意瞥了几眼周遭的书架,花尽心思想让颜行留在书房里陪他。
“好,你管你忙。”颜行点点头,操纵着轮椅移动到了书架旁。
看见颜行同意了,宋辞大为欣喜,他弯了弯嘴角,将头埋在文件里,加快了速度。
扑通,紧接着痛苦的呻吟声。
宋辞从工作中抬头,看见了摔在地上的颜行,他周围散落着几本书,看样子是想拿书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的。
宋辞吸了口气,紧张地跑到颜行的身边,蹲在地上,一会儿看看颜行的右腿,一会儿看看因疼痛而皱在一起的表情。
“阿行,你没事吧?为什么想拿书不叫我拿啊?”宋辞急得团团转,一把抱起颜行就往房里冲。
等将颜行放在了床上,宋辞便找了医疗箱去检查颜行的腿,嘴边不停地念叨,“你的腿不能再受伤了,你不知道吗?如果你的腿废了怎么办?你就不能叫一下我吗?”
颜行用手背抵着额头,似乎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去除夹板,剥开一层层纱布,那惨不忍睹的膝盖又一次展现在宋辞的面前。
还好,没事,伤口都在慢慢结痂,应该只是颜行怕疼,所以才叫成那样的。
宋辞长嘘一口气,放心了下来。
宋辞替颜行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正欲起身回书房,让他好好休息时,突然停住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铁青着脸,先捉着颜行的双手,将两手的金属环扣再次扣上。
随后他坐在床边,开始分析了起来。
一个膝盖有伤的人,看到了一本他难以拿到的书,第一个反应怎么可能是自己站起来去拿?
更何况这个膝盖有伤的人,最近一直用服务铃,劳烦着他帮忙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答案很明显了,宋辞咽了一口口水,双手冰凉,他兀自低头笑了笑,嘲笑自己的痴傻。
他故意的。
颜行故意站起来拿书就是为了跌倒,这样一来他就能够理所应当地回到房间,不用和他共处一室。
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个好好先生的套路了呢?
表面上什么都说好,暗地里用各种方法来拐弯抹角地矫正,来将既定的事情改变成他所想要的结果,完事之后,对方还以为是自己所做的决定,甚至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得很。
现在的情况就是,颜行表面上说好,等他做完了一起回房,而实则不想和他共处一室,所以站起来假装去用手够书,然后摔倒,这样宋辞就理所应当会抱他回房里,正如现在。
如果如果不是自己熟知他的话,可能就会这样安心地走了吧?
宋辞就这么想着,额头冒起了一层冷汗。
他咬牙切齿地喊着床上那人的名字,“颜行!”
颜行一直在观察着他,看着他的脸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愤怒,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都在干什么啊!和我说一句你想回房,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很难吗?!”宋辞朝颜行咆哮道,他扶着额头用力地按着两边的太阳穴,“是,你如果当时拒绝我,我是会难过一会儿,想着阿行讨厌我到连一分钟也和我待不下去。”
“可是!也仅仅是难过一会儿!我难不成会因为你那句话对你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讨厌我!”
宋辞的脖子上青筋爆出,双目通红地紧盯着面无表情的颜行,“你为什么不坦诚一些?你是不是只当我是个傻子?随便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能把我耍的团团转?颜行!你个混蛋!”
若有若无的触碰,不经意的讨好,奶声奶气的撒娇,这几日颜行所做的一切都涌进了宋辞的脑海里,他不停地劝诫自己这是颜行服软的征兆,反复地做着这样也挺好的心理暗示,终于在这一刻冲溃了堤坝。
他将颜行翻了个身,从床缝中掏出了两条锁链,将颜行的手再次绑住。
“阿辞?”颜行有些心惊地看着宋辞的动作,讨好地唤着他喜欢的名字。
宋辞嘲讽地笑了笑,一把抓着颜行的头发迫使他扬起头,看向自己,“真好听啊。颜行,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这样喊我。”
“阿辞,你听我说。”颜行的头皮被扯得发疼,他呲着牙向宋辞继续讨饶。
“听你说什么?”宋辞凑近他的耳边,热气伴随着显而易见的愤怒问道,“是听你解释,这次真的只是意外,还是说,你不想打扰我办公?颜行,你当我是傻子也应该有个限度。”
“我特么不是傻子。”宋辞将颜行的头甩在床上,目光冰凉地看着他,“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我喜欢你。”
“可你太过分了。”宋辞双手抱起颜行的腰,迫使他跪伏在床上,“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阿辞,别这样。”颜行转过头去,尝试着软化他,“腿,我的腿还伤着。”
“放心。”宋辞拍了拍颜行的屁股,用手掌摩搓着膝盖处的纱布,笑容温柔却病态,“我会注意不弄伤你的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