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雨化田2</h1>

    宛宛急急忙忙地踏下台阶，看见熊猫儿还傻站在哪里，便一边拉了他袖子往外赶，一边分辨着地上车辙的痕迹。

    熊猫儿道：“你要拉我去干什么？”

    宛宛没好气地道：“是你和我打起来，我才把七姐姐弄丢了，今天你得帮我找到她，不然你就完了！”

    实际上她倒找朱七七的理由倒不是这个，因着朱七七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她想试一试能不能像攻略男性那样把她的好感度拉高。

    熊猫儿盯着她看了一会，好半晌没奈何地道：“好吧。既然要赶去找先前那位姑娘，总得把马车给准备了吧？”

    他们便又雇了一辆马车上路。

    宛宛辨识的方向是对的，那青衣妇人带着朱七七又没逃多久，很快宛宛就追上了他们的马车。

    从她袖口中风驰电掣般飞射出两把飞刀，刀刀直指那伪装的青衣妇人脖颈；坐在她身侧的熊猫儿也立时飞身出去，落到前面马车的车棚上，他拔下腰间斜插的刀刺向这“妇人”咽喉。

    青衣妇人冷冷一笑，抓出一把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的暗器，洒向宛宛和熊猫儿两人。

    熊猫儿足下起力，避开那暗器，又咬住那直朝他面上飞来的暗器，他呸地吐出那暗器钉子，大叫一声：“小心有毒！”

    后面的宛宛又要驾车又得躲避那伤人的钉子，很是一团乱。她右手执着缰绳，拉开左边肩膀的衣服看了看，伤口微微泛着紫。

    【状态：中毒中

    血量：1780/1850（持续掉血状态）】

    宛宛想了想，反正只有负状态没有痛感，而且现在也没有治疗的时间，那就先放着吧。

    就这会发呆的功夫，青衣妇人腰间已被熊猫儿插了一刀，两人正酣战不休。

    不远处隐隐传来达达的马蹄纷飞翻落声。

    宛宛心里隐约地一动，她不禁拉紧了左边衣襟，朝那边望去——

    两座高头大马上立着两位挺直了胸背的锦衣卫，显得一丝不苟。他们翩跹的银色袍角在阳光的反射下微微闪着光。那光几近要刺伤她的眼睛。

    她有些紧张，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当真正遇上国家警察来拿你的时候才如此？锦衣卫还是秘密警察呢。

    宛宛知道反正这回她是跑不掉了，现在她是负面状态在身，武功又不很高，还不如老实点跟着走。

    她从马车上轻巧地滑下来，足尖像猫一样灵巧点地。

    她提起衣裙，朝着锦衣卫的方向奔去，在那两位千户身边停了下来，迟疑道：“两位大人，我觉得你们是在找我······”

    话未说完，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眼前一黑，当即倒了下去。

    【状态：中毒中

    血量：980/1850（中度残血状态）】

    #万万没想到，毒发如此剧烈#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一丝光影浮动。雕花横佰上半旧不新的黑地联珠纹路，由紫褪粉再褪白，显出一种岁月悄然的灵动温柔。

    面前不知是哪里请来的大夫把过她的脉象，又看了看她舌根，老大夫抓了抓那蓬松的白胡子，沉吟道：“苔红，脉来涩滞不畅兼白，邪盛气虚啊。”

    “这毒不算太难解。”老大夫沉思了一会，便开起药方来，屋里的两位侍女便静悄悄地磨墨铺纸。

    这时宛宛才留意到旁边站了一位方正脸，脸上有着一颗大黑痣的锦衣卫使，他沉默地接过大夫刚开的药方，上面的墨渍甚至还没有干透。

    然后这位锦衣卫将药方递给黄衣侍女，沉声道：“拿去厨房。”

    黄衣侍女略低了低头，她双手接过那药方，眉眼一丝未动，默默地退了下去。

    另一位粉衣侍女静默地站在她的床畔，一动不动，听那脸上有颗黑痣的锦衣卫说：“照顾好她。”她也便垂了垂首，裙角分纹不动，应了声是。

    宛宛看见那黑痣的锦衣卫踏过门槛，走出院子，她侧着脸看了一眼静立在旁一动不动的粉衣侍女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半低着头，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头顶，不卑不亢道：“奴婢彩环。”

    宛宛摩挲着被子上的回纹丹色剔草的刺绣，若有所思道：“这是谁家宅院？”

    彩环低眉道；“恕奴婢不敢妄言。”

    这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的意思么？宛宛垂了垂眼睫，眼皮底下眼珠滴溜溜转，不再多问。

    黑痣男子转过了角门，踏过门厅前整齐的青石板路。

    雨化田的府邸在他初掌权的时候便已建立起来，明宪宗此时对他仍十分宠幸，中书省弹劾雨化田违制的折子皆压中不发。

    虽不至遗世独立，但这座宅院也确实是极精细的。

    曲廊迤逦，空窗通透，庭院深深，框景重重。

    进门正对一影壁，影壁是一整块玄色大理石雕砌的。宅院依山，西山桂树丛生，云墙起伏。正中坐落着他的议事厅，起了个雅致名字叫“瞻霁楼”。

    黑痣男子进了中堂，便拐了个弯毫不犹豫地进了侧屋的书房，一进书房，便单膝下跪道：“属下参见督主！”

    雨化田坐在案牍前，执一细毛笔，目光平静而又不温不热地射来。

    他只着一件玄底鹤纹的常袍，银发用黑纱冠固定在头上，须眉皆白，好像是个霜雪堆砌成的人物。

    “可有什么要事？”他注意着案上的邸报，仿佛看见什么恶心眼的东西，在上面画了个圈。

    这二档头略略一想，道:“贵妃赐了一箱南海珍珠，说上次送来的那只浑身洁白的异色猫咪乖巧可人，她十分喜爱。”

    他微微抬头看了督主一眼，见他不动声色，心下稍安，又道：“贵妃还说······天子近日心绪不宁，太医也诊断气弱脾虚，给他开了好些剂药，要督主进宫商量一番······”

    说着，黑痣男子小心地抬头道：“督主，贵妃娘娘怕是闲不住了······”

    雨化田嗤笑一声：“她早就闲不住了，自己怀不了，在宫里弄死了好几个···”他停到这里，忽而又说：“不提这个，昨日弄来的那女娃娃你瞧着安分吗？”

    黑痣男子一惊，面上透出许不敢置信：“督主，你······”他想了一想，道：“模样生的不错，可是皇上好像偏爱丰腴秀润些的······”

    雨化田道：“赵进啊。宫里有个万贵妃已经到头了，皇上爱旧人，更爱没有脑子的旧人，万贵妃就没脑子，但她残害皇嗣，也没有被废。”

    黑痣男子赵进低下头去：“恕属下失言。”

    雨化田道：“昨天那个，若有用便留着，没用便一卷席子丢到城西乱葬岗去。”

    他也不再多言，赵进悄悄便退下了。

    宛宛喝了几天药之后，才从彩环那里打听到给她看病的是太医院的副院正，她暗暗觉得既然都给她请了太医，应该不可能对她下手了。

    她正安安分分地喝着药，谁知那位黑痣男子没打一声招呼便闯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叠写满字迹的绢纸和笔砚。

    他把那张纸一拿开，底下的都是白纸，当即道：“督主叫你写完这个。”

    宛宛向他投去一瞥，心里不免觉得这人这样闯进来有辱斯文，但她一声没吭，只问道：我那天昏迷前身边的朋友呢？”

    黑痣男子道：“你写完再说。”

    宛宛平静道：“你先说我再写。”

    其实说这话她也捏了一把汗，毕竟死了就只能登出这个世界了，她不过赌一把她的重要性而已。

    黑痣男子紧紧皱起了眉，眼睛鹰目一般锐利地打量她，身上腾然升起一股歃血的气势。

    宛宛不为所动地任他打量，只垂下眼睫毛，仿佛一心一意地注目着桌上写完字的纸。

    他倒不是很为难，督主没有限制这位唐姑娘知道一些事情。只是他更希望这位唐姑娘可以更安静一些，如果是说什么做什么就好了。

    不过想到督主府上原来那些阴奉阳逞被人收买的幕僚，一个个瞧不起太监是怎的！就算咱督主不大通文墨，字还是认识的，政治也是会搅合的。非要把咱瞧的蠢，事情败露了一个个哭的倒是屁滚尿流！呸！这些文奸。

    想到这，黑痣男子倒是非常想要换唐姑娘做幕僚了，官家千金出身，准把先前那些烂人比下去。

    他道：“那位朱姑娘和江湖上人称是熊猫儿的那位公子，这几个现下都被关在我们西厂指挥所卫的地牢里。不会死的，放心吧。”

    宛宛：“你把他们三个关一起了？”这可不好，要打起来的。

    黑痣男子道：“没有，那快活王手下的色使关在水牢里。”

    宛宛有些讶异:“你们竟然知道他是快活王手下······”

    黑痣男子似是习以为常，道：“西厂之下，没有秘密。”

    就因为这句话，真正让宛宛有了探寻的欲/望，她那个时代早没有了秘密警察的用武之地，人权被法律高冠竖起，天网的自动运营模式又让犯罪无可遁形，至少是看起来无从遁形。

    说完这句话，那黑痣男子不耐烦地粗声粗气道：“好好写，写完就把你的朋友放出去。”

    宛宛看着他走出去，才开始好好看面前的纸张。

    【题一：举直错诸枉，则民服】

    "举直错诸枉"在《论语》中有两处论及。《论语·为政》篇载: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另一，语出《论语》颜渊第十二。原文: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但是···给她写这算什么？让她考科举去吗？不过科举也没什么用吧，明宪宗自从不上朝之后全靠内阁官员议事，连补官都不补了。

    她又接下来往下看，填空题，解释题，都与四书五经有关···不过成化年间的科举四书五经的答案内容，均以程朱理学为依据，幸好她原来尚且研究过古中国历史与文学，不然即使答对也是答错。

    题一是论述题，不过就是议论文的套路，不过这两年兴的是八股〔*1〕，所以她大概就是：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从这八个方面来答题。

    洋洋洒洒就写了三大章，她刚刚放下笔，就看见黑痣男子从旁边那颗树上跳下来，然后拐进来。

    原来不是放心她一个人考试，而是监考老师就在旁边的树上看着你考啊······

    黑痣男子拿了卷子，顺便也拿走了桌上的笔砚，道：“以后估计我们就是一起做事了，我叫赵进，是西厂锦衣卫同知，都是为督主效力，以后有什么麻烦来找我。”

    宛宛：“···为什么你这么笃定我就留下来了？”

    赵进：“你又跑不了。而且···”他想了一会，问：“你会算学不？”

    宛宛点头。

    赵进的一张黑脸就带上点愉快：“那你跑不了了。”又会读书人的东西，还会算学，人才啊，督主捡到宝了。

    宛宛倚在椅子的扶手上，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