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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逃

    漆黑的地道里,宋爽用蜡烛点燃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

    “请大王在此稍候。”

    宋爽举着火把走进地道,十步之后又在墙上看到另一火把,他将其取下点燃,走出地道交给天同,“你身上有伤,不便扶持武王,此事交由七杀,你来殿后。”

    天同未动,只是看向武王,见武王点头,才接过火把应道:“是。”

    “走罢。”安排妥当,宋爽沉下心,望着眼前看不见尽头的地道,率先走了进去。

    地道低矮,无法负人前行,七杀只得小心扶着武王跟随宋爽而入,在他们身后,天同并未马上跟上,而是回头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方低身进入地道。

    “此处原是明王私宅,”在地道中沉默地行了约一里地,宋爽突然开口道,“地牢原本是宅中地窖,在此修建地道当初是为躲过皇上耳目传递消息,所以这地道极长,可通到城外,共约有八里,稍后我们前方天井处休息片刻,再继续前行。”

    天同身上有伤,赵昱自己又虚弱,宋爽如此安排倒也合理。只是即便方才出牢门后未在走廊见到一人,赵昱知地牢守卫众多,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忧:“只怕”

    宋爽猜出武王顾虑,笑着道:“三月前臣便着手将地牢侍卫逐一替换,如今这庄园内皆是臣的人。之前是因臣忙于联络七杀,才未及时前来阻止尤夫人,不过正好,明王不在,尤夫人又因今日之事近日内不会再踏足地牢,只要大王能在天亮前乘马车离开此地,臣可保十日内无人察觉大王失踪。”

    十日足以逃到明王的人寻不到的地方了。赵昱点点头,又问道:“那为何又必须是今日?”

    “这地道虽通到城外,城外却有军队驻守,今夜是明王亲信孙回当值,臣跟他说了,天亮前会遣一马车出城为明王送些吃穿之物,明王治军甚严,为做表率对外也称与将士们同吃同住,给他送这些若让人知道略有不妥,孙回到时候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盘查就将你们放过去。”

    得知宋爽计划周详,赵昱彻底放下心来,对宋爽道过谢,回头确认天同仍在身后,便安心地在七杀的搀扶下继续向地道深处走去。

    四人又向前行了约半柱香,地道内渐渐有清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不觉加快脚步,此后不久,果然到了宋爽所说天井之处,这天井应是修得极隐蔽,置身其下,虽觉有凉风贯入,向上望去却望不见亮光。

    赵昱得七杀相扶靠着墙坐下歇息,见天同停在身后不远处自觉守住来路,便将他唤到自己身边。

    “宋丞相方才说了,今日不会有人追来,”赵昱示意天同坐下,望着他胸口问道,“伤口如何,可有裂开?”

    天同与主人并肩而坐,一时只顾得上惶恐,直到赵昱得不到答复,疑惑地抬头看向他,才僵着身子答道:“回主人,没有裂开。”

    “嗯,出去后再给我看看嘶”赵昱看出天同拘谨,本想以笑容安抚,没成想牵扯到颊上鞭伤,疼得他倏地变了脸。

    “主人!”天同瞧见赵昱脸上滴血的伤口,这才想起自己竟忘了为主人上药,当即从地上跃起,跪在赵昱面前请罪,“天同该死,请主人准”

    “你这是做什么?”赵昱不等天同说完,急切地上前将人拉起,扶着他的手臂拉开衣襟查看,“伤口裂开没?疼不疼?”

    天同得武王如此关心,心中愈发羞愧,顾不上被扯开的衣服,膝盖一屈又要跪下。

    “你咳咳咳”赵昱见天同胸前里衣上已透出血迹,心里着急得不行,靠在墙上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嗦。他说不出话,只能痛苦地望着天同,五指紧攥着敞开的侍卫服,阻止天同下跪。

    “大王!”七杀本是到前方探路,听到动静马上返回天井,见这情形,以为是天同惹武王动怒,忙掏出水囊上前递到武王手边,不动声色地将手足无措的天同挡在身后。

    赵昱嗓中灼痛难当,松开天同接过水囊喝了两口,不适之感稍有缓解便喘息着对七杀道:“天同的伤咳你去看看”

    天同原本就在自责,听到武王的话,更恨不得当场拔了七杀的剑自裁,可经过刚才,他连下跪都不敢了,只好拢起外衫遮住身上血痕,上到七杀身侧道:“主人,天同无事,还是请主人准七杀先为主人上药。”

    七杀见武王并未发怒,心里正疑惑不解,闻天同之言,再看武王颊上之伤,总算是明白过来,不由得面露复杂神色。

    “大王脸上的伤若是处理不当极可能留疤,此次临行前皇上所赐丹药中有一瓶生肌散,七杀担心行动时遗失,将之藏到马车上,待离开地道寻到马车,七杀便会为大王敷用此药。”

    生肌散是武林人口中的疗伤圣物,敷在外伤上不仅可使伤口在两日内结痂愈合,还能起到镇痛祛疤的作用。此药其实是朝中大将军陆维的外甥华安所配,因为要用到极难寻得的避水花,一年才能配得一钱,所以是极为珍贵的伤药,恐怕皇上此次所赐的便是宫中唯一的那瓶了。

    赵昱并不在意自己脸上的鞭伤,过去这九个月,比这严重的外伤他已受过不知多少,听七杀提起生肌散,首先想到是天同身上的又裂开的伤口,得知那处不久后便能得到妥善处理,终于放下些许担忧,扶着墙慢慢坐回地上。

    “如此,寡人便放心了。”赵昱神情舒展,对站在他面前的七杀和天同道,“坐罢。”

    天同知晓七杀已为主人的伤做了打算,心中愧疚却未有丝毫减少,他听从武王命令与七杀一同坐下,却因自责,神情依旧十分凝重。

    “哎”许是猜出天同心思,赵昱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仅这短短几个时辰,他也看出天同是个死心眼的,他现下实在没有气力调教这人,只得靠在墙上闭上眼,当作没看见了。

    宋爽之前一直未说话,见赵昱此状却突然问道“大王先前保证之事可还作数?”。

    赵昱睁开眼,迷惑地看向宋爽。

    宋爽并未解释,而是将目光放到天同身上。

    赵昱恍然大悟:“自然作数。”

    他其实自己也没弄清对天同到底是什么心思,只是总归不是那方面的。不知为何,虽然有七杀和宋爽在,他却总觉得天同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没指望了,所以才会如此关心天同,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这人。

    宋爽未再言语,仅是忧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后天井中再次沉默下来。

    地道里不知时辰,宋爽担心误了大事,休息片刻后就唤赵昱三人起身上路,由于赵昱身子弱,接下来的六里路他们也像这般走走停停,终于看到地道出口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大王,”走出地道后,宋爽将武王等人送至马车旁,从怀中取出一瓷瓶递给赵昱,“大王如今武功尽失仅是经脉被毒物压制所致,此为解药,每日服用一颗,十日后毒药自解。”

    “多谢宋丞相。”赵昱眼睛微热,接过瓷瓶看向宋爽。他以前识人仅凭容貌,见宋爽容貌出众又有凌霜傲雪的风骨,所以一心想折辱这人。如今他却明白,宋爽最难得的不是这张如无暇白壁一般的脸,而是那颗悲天悯人兼济天下的心。宋爽今日放他走,不仅是交出自己的性命,也是将所爱之人推到了平叛大军的马蹄下,光是这份舍身成仁的气魄就值得赵昱钦佩与敬重。

    “大王不必谢臣。”四目相对,宋爽已知赵昱心意,微笑着摇摇头,转身望向不远处驻军所在,“大王只需明白,宋爽今日罔顾我明军十万将士性命送大王出城是为了什么。望大王此去能尽快平复战乱,也请替臣转告皇上,他日若得胜,切勿忘记今日之约。”

    赵昱大致能猜到宋爽与皇帝有何约定,是以未再多问,天色渐亮,他对宋爽颔首后便由七杀扶着登上了马车,待天同也上了车,他掀开车帘,郑重对仍候在车旁的宋爽道:“保重,宋丞相。”

    宋爽折腰以拜:“保重。”

    赵昱二人道别后,七杀牵辔扬鞭,驾起马车驶向驻军方向。

    这马车看着简陋,里面却布置得颇为舒适,赵昱已是累极,放下车帘便靠着软枕躺到了车内铺着的茵褥上。

    上车前七杀曾交代过生肌散所在,天同先点了灯,从木柜中取出一月白瓷瓶,拔出塞子确认后向赵昱请命道:“主人,请准天同为主人上药。”

    “过来罢。”赵昱道,待天同跪坐到他身边,偏过头露出被鞭子划开的侧脸。

    天同看到武王的伤,依然万分羞愧,他屏住气息,小心弹出瓷瓶内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这生肌粉果真名不虚传,”敷过药后赵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立即消了,取而代之是一种令人舒心的清爽之感,他从天同手中取过瓷瓶,拉住天同衣袖道:“躺下,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天同自知犯错,不配得主人如此关心,跪着垂眸道:“天同无事”

    “躺下!”赵昱不等天同说完,突然高声道。他算是明白了,这人是实实在在的死心眼,与其好言相商,不如直接命令。

    果然,赵昱话音未落,天同便已躺到他身边,许是动作过快牵到了身上的伤,苍白的脸上冒出点点汗珠。

    “你轻些。”赵昱撑起身子,慌忙拉开天同外衫。见白色里衣已被血浸透,他心头一疼,禁不住闭上眼叹息道,“你可真是气死我了。”

    赵昱虽如此说,却不似动怒,语气中反而带有一丝奇异的亲昵,天同分辨不清主人之意,只觉莫名心慌,忙

    请罪道:“天同该死。”

    赵昱听了这话,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睁开眼问天同:“我看着像是要让你去死?”

    自然不是。

    天同不知如何作答,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看起来很可怕?”赵昱又问。

    天同还是摇头。主人如今与以前判若两人,他虽谨记自己身份,仍对主人心存敬畏,却在主人一而再的关心中明白,主人现在已不是从前那暴戾无常的武王,应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肆意折磨凌辱他了。

    瞧天同神情不似作伪,赵昱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那以后就不要再道该死二字。”

    可若不说该死,犯了错该如何请罪?天同满心迷茫,却不得不应下主人的吩咐:“是。”

    “记住了。”赵昱担心天同一根筋,又嘱咐了一遍。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在落魄之时得天同这般忠心本是一件幸事,可他却不想天同仅是他的侍卫,他看不得这人受伤,看不得这人难受,他想护着他照顾他,如此千方百计想对一人好,这感觉他以前仅在兄长和两位姐妹身上体会过。

    莫不是自己想像那些江湖人一样与天同义结金兰?赵昱把自己逗笑了,幸好敷过生肌散后面上的伤已不似先前那般疼。他解下天同已被扯松的腰带,小心拉开里衣衣襟,看到那一片血污的胸膛,突然目光一沉,彻底笑不出来了。

    武王这么一会儿莫名其妙地笑,一会儿又面色阴沉似在生气,天同看得心惊胆战,却恪守本分未开口询问。也正好就在此时,七杀高喝一声停住了马车,听到外面响起交谈之声,他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宋丞相应是给了七杀什么信物,很快马车便又驶了起来,天同不自觉松了口气,抬起头才发现赵昱正目光炯炯注视着他。

    “天同。”赵昱轻唤,一双龙目在烛光中格外明亮。

    “是。”天同立即应道。

    赵昱却不再言语,默默看了天同片刻,之后扶着摇晃的车厢坐了起来。

    “你躺着,不必起来。”赵昱按下天同挺起的身子,越过天同从木柜里翻出一块干净布巾。他将布巾折起,倒出水囊中的水将之沾湿,然后轻轻擦去天同身上的污血。

    胸前传来一阵伴着微痛的凉意,天同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到主人受伤的侧脸上专注的神情,感动之余心里却不禁有些不安。

    武王是天同的主人,无论他鞭打辱骂还是强占这畸形的身子,天同都觉得理所应当,从未心存怨恨。而如今他待天同这般好,天同反倒感到惶恐,因为天同自知连命都是武王的,不知还能用什么来报答武王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赵昱不知天同心思,终于将天同身子擦净后,打开瓷瓶将生肌散洒在一道道狰狞的鞭伤上。

    “主人不可!”天同眼看着武王如使用普通伤药一般将那千金难求的生肌散倒在他身上,竟急得忘了身份,猛地坐起来紧紧握住了武王的手。

    天同此举自是逾矩了,却是做完后才反应过来,他愣愣望着自己的手,仿佛变成一块木头,不能言语也无法动弹。

    赵昱被天同粗糙的手掌握着,倒是无半分怒意,见天同胸前上过药的伤口皆已止血,他笑了笑,抽回手将塞子放回瓷瓶中。

    天同坐着,赵昱干脆将半挂在他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为他换上木柜里叠放的干净里衣。天同身材高大,与赵昱从前差不多少,七杀这衣服应是为赵昱备的,穿在他身上倒也正好。方才在地牢里离得远,赵昱未多注意,此时近了才发现天同虽没了内力,身子却依然结实强韧,可见这一年多来依然勤于练武,未因被迫成为侍妾而荒废外功。

    赵昱为天同换过上衣,正犹豫是否让他将裤子也换了时,却突然想起之前地牢中那幕。天同身下秘穴本就比女子狭窄,那鞭子柄部不仅粗硬,并且凹凸不平,尤雪下手不轻,定是将他伤到了。

    “你下面可有受伤?”

    其实赵昱为天同脱衣的时候,天同便已经醒了,只是他见武王正如侍女般服侍他更衣,一时受到惊吓,身子便又僵住了。闻武王问话,天同神志清醒了些,他自认是男人,很是厌恶自己身下那处,就算此时腿间肿痛难耐,也只是低头对武王回道:“下面未曾受伤。”

    “是么?”赵昱不信,慢慢将天同裤子拉至胯上,不容拒绝地道,“给我看看。”

    “是。”武王如此命令,天同自然不可能违抗。他顺从躺回褥上主动褪下裤子,如武王曾调教过的那般屈起双腿露出那才受过虐待的秘处。天同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身子属于武王,武王有权利决定如何处置,别说武王现下身子弱做不得那事,就是武王想这么要了他,再痛苦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赵昱瞧出天同难堪,安抚般对他笑了笑,俯下身仔细查看他腿间阴缝。

    果真如赵昱所料,天同下身柔嫩之处已肿胀发红,他以手分开唇瓣,只见穴口甚至泌出小小的血珠,看起来伤得不轻。面对这红肿可怜的女穴,赵昱心中不由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怜惜之情,他极想用舌一一舔去那穴内血珠照顾肉璧上细微的伤口,但怕天同羞耻,只是用指尖沾了少许生肌散,轻柔抹在了伤处。

    “嗯”天同身子轻颤,发出一声闷哼。

    “可是疼了?”药已上完,赵昱收手问道。

    天同恨极自己的身体,只想当那淫处不存在,自是答道:“回主人,不疼。”

    “那便好。”赵昱说着,起身为天同穿上裤子,目光扫到天同身前那较寻常男子细小许多的阳物,他不禁微微一怔,脑中突然起了一个念头,他想让天同重新成为他的人。

    就算他日真能夺回武国重享富贵,被尤雪背叛过的赵昱也不可能再像原来那般随意纳妾,往后卧榻之上只能留信任之人,而天同正是他如今最信任的人,并且天同身子如此,怕是此生都无法与女子成亲生子,若能留在他身边得他照看,应也好过孤身一人终老一生。

    “天同,”赵昱侧身躺下,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揽住天同,“我原本是想待我们回京后便为你购一宅院,放你离开,但现在我想将你留在身边,你可愿意?”

    天同正僵着身子躺在主人怀中,听到问话,想都未想便道:“天同愿意。”

    赵昱得偿所愿,自是满心欢喜,但怕天同未理解自己之意,又道:“如今你已不是暗卫,往后若留在我身边,只能以侍妾身份,如此你也愿意?”

    天同浑身一震,忍下涌上心头的屈辱,闭眼答道:“天同愿意。”

    赵昱见天同这隐忍的模样,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疼。可他悲哀地发现,过去数月的囚禁和折磨其实并未将他改变,他还是原来那个自私的武王,明知天同不愿雌伏,却因惧怕寂寞而不肯放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答应宋丞相绝不强迫你,没想到这么快就食言了,”赵昱苦笑着轻抚天同脸颊,“明王以后如要再罗列举我的罪状,恐怕还要加上一条背信弃义了。”

    天同不忍听曾目空一切的武王这般自轻,睁开眼望向赵昱道:“主人并未强迫天同,天同心甘情愿服侍主人。”

    这人可真是

    赵昱眼眶一酸,猛地收紧手臂埋头在天同肩上。天同越是如此,他越是无法放手,只想将这人绑在身边,时时刻刻体会这般安心温暖之感。但他既然强定下天同一生,便愿向世间一切神明发誓,即便未生情愫,此生也会如待心爱之人一般照顾天同宠爱天同,不再让天同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会待你好的”赵昱轻轻亲吻天同额头,低声轻喃。他相信只要他温柔相待,只因他说了两句无用的话便感动不已的天同总有一天会真的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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