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10 初次遇見</h1>
十五歲那年,桑棠原來要保送地方的女中,但後來還是參加考試,毫無意外地考上市裡的第一志願。這都多虧於小阿姨的幫助,否則原本她恐怕連註冊費都繳不出來。
阿姨一家過得非常富裕,姨丈繼承了家族企業,一直以來都在海外交涉,最近才回國。他們一家住在能看見湛藍海景的山間別墅。因為離市心有點距離,每天還必須靠司機接送。
和媽媽搬進這個家後,因為裝修的問題,她們母女暫時住在他傭人住的後房。關於這一點阿姨非常抱歉,對桑棠親口說了好幾次對不起。其實小阿姨沒必要那麼自責的,因為就算是傭人住的房間,也已經比她們原本租的違建閣樓寬敞太多了。
在這個家,桑棠再度感受到世界的溫暖,她甚至以為她的人生終於揮別陰霾。
「媽媽,雖然是姊妹,但妳跟阿姨一點都不像耶。」一次無意間,桑棠把真心話給說出來。
當時媽媽沉默地嘆了口氣,沒有什麼起伏地情緒:「是嗎?」
「嗯,她看起來好耀眼,連我都覺得她好活潑。」
「跟我很不一樣吧?」母親苦笑地瞥了女兒一眼,「大概因為我跟她是同父異母吧。她從小就很開朗,善良、聰明也很熱情,笑起來很漂亮。」
那是第一次,桑棠聽見媽媽說起她的過去。
關於她認識爸爸前的一切,包括家人、生活或者夢想,以前她從來沒主動提起過。桑棠的媽媽是個成了寄人籬下的私生女。
在那個家,她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全家只有她願意對她好,但這樣好的妹妹,高中畢業後就去瑞士念書了。她忍受不了這種日子,擅自辦了休學離家出走,和家人斷絕關係。只有妹妹來找過她,因為擔心,還偷偷搭飛機回來看她過得好不好……
說到這,媽媽喟了聲,「妳的小阿姨對我太好,我欠她太多了。」她的笑容很平靜,撫著女兒的手,看著窗外一片漆黑時,眼神遙遠……彷彿所說的故事都和自己已無相干。
為了生活咬緊牙根。失去丈夫後,和唯一的孩子相依為命,和她的遭遇相比,同父異母的妹妹從小就像活在天堂。在衣食無虞、捧在手心中呵護長大……這樣一個從來不懂世間心酸人的「好意」,在其他人眼裡,或許更像是施捨。
並不是每個接受施捨的人,同能打從心底感激地接受、磕頭的。
但十五歲的桑棠還不懂,她對母親的感覺想法一無所知。她一直很憧憬小阿姨,出於女人心理,她羨慕,甚至嫉妒擁有這一切的她。在那時她年幼的眼裡,小阿姨就像陽光一樣溫暖、明亮——
所以,當她得知阿姨的煩惱時,在那棟耀眼美好的房子裡,卻藏有一個陰影似的秘密。她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幫得上忙。
那個秘密……就是閔允程。
第一次遇見他時,那個少年有著一雙好看的眼睛,白淨清秀的臉龐上,沒有什麼情緒的起伏,像活生生的娃娃一樣漂亮,長長的睫毛眨呀眨的,好看得讓人轉不開視線。
※
她睜開沉重的眼睛,全身的痠痛一波一波地,像海浪般朝她的腦袋襲來,她居然夢見以前的事了,昏沉間,桑棠忍不住嗚耶一聲,抱著頭在床單上打滾。這是她的床,她是什麼時候回到房間的?
桑棠踮著腳尖走進浴室,脫下襯衫,嫌惡地將它扔進洗衣籃裡,嘆了口氣,走進淋浴間。她的身體看來已經大致做過清理,但詳細情形她全忘了……閔允程後來在餐廳裡根本是獸性大發,把她壓在餐桌上,要了她無數次。
他平常就已經算很瘋狂了,但像這一次那樣失控的激烈卻不太尋常。這樣想想,代表這次他傷得很重——禮尚往來,這就是她和閔允程的相處之道,誰也不會手下留情,每一次都要讓對方痛得死去活來。
以前她不懂得還手,拚命忍耐……她低聲下氣,成天看他臉色,不敢忤逆他半分,結果只是讓自己處境更加悲慘而已。
原本滿心期盼的高中生活,最後會變成那樣悲慘的原因——都只因為閔允程。
俞桑棠換好衣服,把一頭直髮紮成辮子盤起,推開房門。走廊上一片明亮的陽光,她本能地瞇起眼睛,不太適應忽來的光亮。
一個年長的女僕正在起居室打掃,見到她出來,趕忙點頭,很快地說了聲:「俞小姐。」一旁方管家笑著走來,「這麼早,您醒了。」
桑棠紅著臉,尷尬一笑,「是…早、早安。」
「您要先用早餐嗎?少爺一早就出門了,聽說今天有重要的會議,還要司機趕去搭飛機呢。」
「飛機?」她睜大眼睛,他要出國了也沒人事先跟她說一聲。
這家裡的僕人除了有事差遣或打掃,大部分的時候都在後房待命。所以閔允程難得不在的時候,桑棠會一個人無聊地在屋子裡四處閒晃,或乾脆整天在院子裡曬太陽打盹。她沒什麼特別的興趣,沒事也盡可能不外出,就像被關在籠子裡久了的金絲雀,就算被放飛,最後也還是會回來。
踏進餐廳的時候,昨夜的淫靡氣味早已消失,但身體卻還是反射性地起了一身疙瘩……她忘不了,男人溫暖的手和冰冷的話語……
「您沒事吧?臉色好蒼白。」方管家替她拉開椅子,熟練地呈來燕麥粥,「哪兒不舒服嗎?溫醫生今天會來家裡給您看看。」
桑棠捧著玻璃杯子的手猛地一震,鮮乳在杯裡濺起一點雪白。
「溫醫生?」
沒查覺她話裡的不安,方女士把銀碗端到她面前。取來剛從廚房拿來的現烤乳酪麵包,切成片狀後,放在餐桌的瓷盤上,「是啊,您忘記了嗎?以前的羅醫生退休了,搬去美國養老啦。這位新的家庭醫師是少爺的朋友,還是少爺特地打電話叫他親自過來給您診察的呢?」
「是、是嗎…」
玄關那忽然傳來女僕的驚叫聲:「那個,您不能未經允許就闖進來的——」
「沒事的,是你們家少爺要我來的。」一身悠閒格紋襯衫,浸滿笑意的年輕男子從餐廳門口探出頭來,一看到餐桌前坐著的桑棠,旋即露出恍然的燦笑。
「哦哦,初次見面。我是溫煦宇,」笑容和煦的英俊男子,開心地朝她伸出手來,「久仰大名,妳就是人面禽獸閔允程的可憐小初戀……俞桑棠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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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桑棠原来要保送地方的女中,但后来还是参加考试,毫无意外地考上市里的第一志愿。这都多亏于小阿姨的帮助,否则原本她恐怕连注册费都缴不出来。
阿姨一家过得非常富裕,姨丈继承了家族企业,一直以来都在海外交涉,最近才回国。他们一家住在能看见湛蓝海景的山间别墅。因为离市心有点距离,每天还必须靠司机接送。
和妈妈搬进这个家后,因为装修的问题,她们母女暂时住在他佣人住的后房。关于这一点阿姨非常抱歉,对桑棠亲口说了好几次对不起。其实小阿姨没必要那么自责的,因为就算是佣人住的房间,也已经比她们原本租的违建阁楼宽敞太多了。
在这个家,桑棠再度感受到世界的温暖,她甚至以为她的人生终于挥别阴霾。
「妈妈,虽然是姊妹,但妳跟阿姨一点都不像耶。」一次无意间,桑棠把真心话给说出来。
当时妈妈沉默地叹了口气,没有什么起伏地情绪:「是吗?」
「嗯,她看起来好耀眼,连我都觉得她好活泼。」
「跟我很不一样吧?」母亲苦笑地瞥了女儿一眼,「大概因为我跟她是同父异母吧。她从小就很开朗,善良、聪明也很热情,笑起来很漂亮。」
那是第一次,桑棠听见妈妈说起她的过去。
关于她认识爸爸前的一切,包括家人、生活或者梦想,以前她从来没主动提起过。桑棠的妈妈是个成了寄人篱下的私生女。
在那个家,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全家只有她愿意对她好,但这样好的妹妹,高中毕业后就去瑞士念书了。她忍受不了这种日子,擅自办了休学离家出走,和家人断绝关系。只有妹妹来找过她,因为担心,还偷偷搭飞机回来看她过得好不好……
说到这,妈妈喟了声,「妳的小阿姨对我太好,我欠她太多了。」她的笑容很平静,抚着女儿的手,看着窗外一片漆黑时,眼神遥远……彷佛所说的故事都和自己已无相干。
为了生活咬紧牙根。失去丈夫后,和唯一的孩子相依为命,和她的遭遇相比,同父异母的妹妹从小就像活在天堂。在衣食无虞、捧在手心中呵护长大……这样一个从来不懂世间心酸人的「好意」,在其他人眼里,或许更像是施舍。
并不是每个接受施舍的人,同能打从心底感激地接受、磕头的。
但十五岁的桑棠还不懂,她对母亲的感觉想法一无所知。她一直很憧憬小阿姨,出于女人心理,她羡慕,甚至嫉妒拥有这一切的她。在那时她年幼的眼里,小阿姨就像阳光一样温暖、明亮——
所以,当她得知阿姨的烦恼时,在那栋耀眼美好的房子里,却藏有一个阴影似的秘密。她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帮得上忙。
那个秘密……就是闵允程。
第一次遇见他时,那个少年有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白净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像活生生的娃娃一样漂亮,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好看得让人转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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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沉重的眼睛,全身的酸痛一波一波地,像海浪般朝她的脑袋袭来,她居然梦见以前的事了,昏沉间,桑棠忍不住呜耶一声,抱着头在床单上打滚。这是她的床,她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
桑棠踮着脚尖走进浴室,脱下衬衫,嫌恶地将它扔进洗衣篮里,叹了口气,走进淋浴间。她的身体看来已经大致做过清理,但详细情形她全忘了……闵允程后来在餐厅里根本是兽性大发,把她压在餐桌上,要了她无数次。
他平常就已经算很疯狂了,但像这一次那样失控的激烈却不太寻常。这样想想,代表这次他伤得很重——礼尚往来,这就是她和闵允程的相处之道,谁也不会手下留情,每一次都要让对方痛得死去活来。
以前她不懂得还手,拚命忍耐……她低声下气,成天看他脸色,不敢忤逆他半分,结果只是让自己处境更加悲惨而已。
原本满心期盼的高中生活,最后会变成那样悲惨的原因——都只因为闵允程。
俞桑棠换好衣服,把一头直发扎成辫子盘起,推开房门。走廊上一片明亮的阳光,她本能地瞇起眼睛,不太适应忽来的光亮。
一个年长的女仆正在起居室打扫,见到她出来,赶忙点头,很快地说了声:「俞小姐。」一旁方管家笑着走来,「这么早,您醒了。」
桑棠红着脸,尴尬一笑,「是…早、早安。」
「您要先用早餐吗?少爷一早就出门了,听说今天有重要的会议,还要司机赶去搭飞机呢。」
「飞机?」她睁大眼睛,他要出国了也没人事先跟她说一声。
这家里的仆人除了有事差遣或打扫,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后房待命。所以闵允程难得不在的时候,桑棠会一个人无聊地在屋子里四处闲晃,或干脆整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她没什么特别的兴趣,没事也尽可能不外出,就像被关在笼子里久了的金丝雀,就算被放飞,最后也还是会回来。
踏进餐厅的时候,昨夜的淫靡气味早已消失,但身体却还是反射性地起了一身疙瘩……她忘不了,男人温暖的手和冰冷的话语……
「您没事吧?脸色好苍白。」方管家替她拉开椅子,熟练地呈来燕麦粥,「哪儿不舒服吗?温医生今天会来家里给您看看。」
桑棠捧着玻璃杯子的手猛地一震,鲜乳在杯里溅起一点雪白。
「温医生?」
没查觉她话里的不安,方女士把银碗端到她面前。取来刚从厨房拿来的现烤奶酪面包,切成片状后,放在餐桌的瓷盘上「是啊,您忘记了吗?以前的罗医生退休了,搬去美国养老啦。这位新的家庭医师是少爷的朋友,还是少爷特地打电话叫他亲自过来给您诊察的呢?」
「是、是吗…」
玄关那忽然传来女仆的惊叫声:「那个,您不能未经允许就闯进来的——」
「没事的,是你们家少爷要我来的。」一身悠闲格纹衬衫,浸满笑意的年轻男子从餐厅门口探出头来,一看到餐桌前坐着的桑棠,旋即露出恍然的灿笑。
「哦哦,初次见面。我是温煦宇,」笑容和煦的英俊男子,开心地朝她伸出手来,「久仰大名,妳就是人面禽兽闵允程的可怜小初恋……俞桑棠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