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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年少(三)

    闫林涵盯着少年看了几秒。

    那脸上的笑容真称不上不怀好意,也称不上诡异,甚至可以用纯真来形容。

    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他冷淡回道:“不必了。时间不早了,我们马上准备回家。”

    对面的人还是保持着一副含笑的表情,但是渐渐在他身后聚集起一群约莫十五六岁同样年纪的少年。这些人刚才都散在周边的球台上打球,听见了这边的对话,没等笑着的人说什么,一群人中却有人开始不爽了。

    一个身材稍胖的一马当先走了出来,首先是冲上前大力推了闫林涵一把,接着面色凶狠地骂道:“操!找你打球是给你面子,你他妈还敢唧唧歪歪给脸不要脸,是不想在这片待下去了吧!”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疯狂长身体的时候,相差个一两岁,身高、体格、力气有时都会天差地别。这少年高大壮实,动起手来不知轻重,闫林涵顿时被推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站稳住脚步。

    “涵涵!”原源连忙在后面托住他,焦急问道:“涵涵,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没事,只是推了一把。”

    “什么只是推了一把!”见他还是一脸心平气和,原源转身撸高校服袖子,眼里怒火焚烧地朝对面的胖子大步过去。

    原源从小性子就护短,就他那个让他常常恨得把牙都咬碎了的妹妹他都护犊子似的见不得别人碰一下,何况是闫林涵他打小一起玩大的兄弟。这胖子竟然敢推涵涵?

    “你他妈装的人五人六的是想吓唬谁啊,还敢动手!人模狗样的算是哪根葱,我们家涵涵的面子是你这肥猪给的起的?”原源怒上心头,举起拿在手中的球杆一棍捅在了胖子的肚子上。

    原源虽还没长高,但是好歹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这一棍下去可不含糊,胖子立刻一声大叫。

    “哥,你没事吧?”林琅还凑在他身边,闫林涵一见原源那边的举动,脸色瞬间变了。

    “原源,不要乱来!”

    原源性格也是个冲动的,犯起浑来比原满只有多的。

    平时在他们几个面前原源做小伏低是习惯,但是要是别人欺负到头上来,每次绝对义无反顾冲在最前面。以前小孩之间打架就算了,但是眼前这五六个人真动起手来,就不是好玩的了。拳脚之间无轻重。闫林涵是既怕对方伤了原源,也怕原源伤了对方。这两个结果中的任何一个他都不想看见。

    闫林涵转头望向对面隐在一群人身后依旧挂着无所谓笑容的少年。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后,还悠闲地朝他抛来一个微笑。

    闫林涵目光转到围着原源的几个少年身上,他们一个个都围着原源发难、推搡,却一直没真正动手,想来是碍着那个人还没发话。闫林涵想,只有乘着还没闹大快点息事宁人。

    他心里对原源很有点不放心,于是低头嘱咐林琅:“林琅,我去对面把原源拉回来然后和他们谈谈。你等下把原源看住了,别让他又毛毛躁躁地乱来。”

    林琅见他准备前去拉回原源,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对面。刚才那人推他哥时,要不是原源动作快,他都差点儿忍不住冲了出去。这会子,忍不住就嘀咕起来:“哥,他们刚才凭什么动手推你!原源打他们本来就是应该的,我还嫌打轻了呢”

    接下来的话没能出口。

    在闫林涵目光笼罩下,林琅呐呐闭上了嘴。

    同时,闫林涵也收回目光,盯向对面。“你乖乖站在这里。”留下这一句,他打定主意,转身朝隐在最后的少年走去。

    他让林琅乖乖站在原地,林琅就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呆呆站在原地。

    林琅一直沉默地注视着那个挺直的背影良久良久,不知过了多久,他依旧一个人站在这里。突然,一股夹杂着炎炎夏日气息的风毫无预兆地穿棚而过,强大的暖流激得瘦小的身体猛然打了一个寒颤,他才陡然惊醒,发现自己还被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都站的有点僵硬了。

    垂下眼皮,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捏了捏手心,也是一片湿湿的冷汗。他把手摊开贴在裤边,在布料上反复着擦来擦去,终于擦干了汗,也摩擦得手心发烫有了点热度。

    重新抬起头,林琅安静地凝望着闫林涵和少年说话的背影。

    直到几分钟前,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哥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呆站了很久,仍旧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只能懵懵懂懂地认为自己大概惹哥哥生气了。

    否则,一向温和的哥哥怎么会露出那样冰冷的目光?

    太恐怖了,那种全身毛孔似乎都被冰给堵住了的感觉,顷刻间好像整个人都被那个冰冷的眼神变得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那一瞬间他几乎绝望地以为哥哥转身是想抛下他。

    如果一直温暖注视着他的那双的眼睛会再次变得那么冰冷,林琅想:他一定会死。

    才十二岁的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只能模糊觉得,就像自己被爸爸妈妈抛弃了一样吧。他永远不想再被哥哥抛弃,那对于他来说也许就是被全世界给遗弃了。

    回家的路上,三人是走回去的。

    原源还有点生气刚才的事情,但是也知道闫林涵拦着他的一片好心。只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一直咕哝着。“等我以后长高了再瞅见那胖子哼哼,涵涵,你就等着看我一手拎起他,把他掉在窗户外面当风筝!叫大爷?求饶命?哼!叫我亲爹,我都不会放过他,那死胖子”

    闫林涵推着车,一路听着原源一个人自言自语地意淫若干他“长高以后如何如何”。没多久就走到了家楼下,原源三两下就锁好了车,急着上楼去跟原满讲他们刚遇上的事。

    闫林涵照旧不疾不徐锁上一前一后两个锁。锁完车,走出车棚,他仍旧和原来一样关好被原源出来时一脚踹开的车棚大门,转过身瞟见一个瘦瘦的小身影等在不远处。

    已经六点多了,天色微微有点黯淡,车棚旁的路灯亮了起来,林琅垂着头站在路灯下,看见一个影子从自己前方无声无息地经过,赶紧跟在了后面。

    闫林涵的脚步一向是不急不缓,林琅跟着他的步伐,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又平静下来了一点。

    林琅跟在身后的距离,一直不近不远是四五米的距离。

    闫林涵学管理时知道,公共距离就是三米以外。这种距离在人际交往距离中约束感最弱,会给人一种礼貌和安全感。他想林琅肯定没学过,但是这小孩对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有种天生的敏锐。

    上楼梯,打开门,打开客厅里的灯,闫林涵进了门,走到沙发上坐下,接着林琅走了进来。

    “林琅,过来。”闫林涵叫住关上门埋头就准备进厨房的小孩。

    林琅惊讶地抬头看向他,讷讷了半天:“哥,哥你你没去洗澡啊”忽闪忽闪的双眸看了眼闫林涵,又无所适从地垂了下去。昏暗的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的身影,低垂着头,缩着脚,瘦削的身体几乎和门框融为一体。

    看着本来活泼的小孩被自己一个眼神吓成了这样,想到了初见时那个同样几乎钻进门框里的小身影,闫林涵心里一时很不是滋味。

    他从来没想过在林琅心中树立一个威严的兄长形象。只是当时听见林琅那番话,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就是“十八岁用一块砖拍死人”的林琅,还有他曾经想象中三四十岁落魄、孤独、绝望的林琅。一种愤怒和恐惧的情感涌上心头,让他用冰冷的眼神制止了小孩接下来的话。

    他相信上辈子的林琅也绝不是蓄意杀人,也许是一时冲动,也许是一时怒由心头起,但是就是那个“一时”改写了他的命运。

    他不希望这辈子的林琅再因为冲动的言行犯上同样的错误。

    “过来,林琅。”

    小孩听见声音后,迈着生硬的步伐一点点从昏暗的角落挪到闫林涵面前。凝视着灯光下尽力想消除自己存在感的小身影,闫林涵伸手把他拉近,让他在身旁坐下。

    “林琅,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小孩瑟瑟抖动的睫毛小心翼翼地抬起,露出了两只不知所措的眼眸。“因为我说错了话。”淡色的嘴唇被几颗牙齿咬的露出些颜色,才重新松开。“哥哥,对不起。”

    见小孩一脸可怜的样子,他一手揉了揉林琅依然很软的头发,不觉笑了。“我要是再问你为什么说错了话,你是不是又是一句‘不知道,但是对不起’?”

    见林琅听了他的话,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闫林涵猜他大概已经忘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于是继续道:“林琅,其实就你现在的年纪来说,你今天并没做错事。”如果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见到气愤的事情,说出那句气话完全是合乎情理的。

    “但是。”闫林涵认真地注视身边的小孩,“林琅,今天算我向你提出这辈子唯一的一个要求,你可以答应吗?”

    似乎也感觉出他话里的郑重严肃,林琅眼神立刻也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是哥哥说的,我一定做得到。”

    闫林涵笑笑,把小孩揽进怀里。

    “林琅,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做任何事之前能先冷静的考虑一下后果。不要冲动,不要鲁莽。你可以犯错,可以做错事,说错话,但是不要犯无法挽回的错,不要做不能回头的事。已经发生的不能改变,命是不能选择的,但是运却是可以逆转。我们一起来,你自己要努力,我也会帮助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有很好的人生,可以活的不比任何一个人差”娓娓入耳的话,就如同最甘甜的山泉潺潺沁入心田。

    林琅其实并不能明白话里部分的意思。什么叫不能挽回的错,不能回头的事?他甚至不能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地说出这样一段话,但是这段话却在他心中清晰地留下了一辈子。

    因为,他知道说这段话的人是多么希望他能幸福。

    “哥哥,我答应你。”

    后来,林琅某一年某一天想起了这一刻。

    他笑着望向身边终于属于他的闫林涵,笑容里是深深的满足。他说:“哥,每次记起你当年的那番话,我就在想,这辈子我虽然犯了些错,但还是做到了你唯一的要求。虽然总是惹你生气,甚至差点儿让你永远离开了我,但我终究没有做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

    闫林涵没好气地瞟他一眼,翻过身背朝向又厚着脸皮自动贴过来的某人。“是的,你每次都是先犯一个错,然后用无数个错来弥补那一个。”

    当然,这一刻,无论是闫林涵还是林琅都没有想过他们之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现在的林琅确定了哥哥并没有真的生气,他哥哥也依旧还是他的,于是高兴地去厨房准备两人的晚饭。同时,闫林涵解决了心头的一个大患,也一身轻松地冲澡去了。

    吃完饭,闫林涵等到了洗碗时,才想起来放学时原满说让他晚上去找她的事情。

    他一边把用洗碗精洗了的碗盘一个个拿到水管下冲洗干净放回碗柜,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遗忘掉这件事情。他有预感,原满这祸害的脑筋绝对想不出什么正常点子。

    闫林涵决定现在就去外面把他家的防盗门锁好,然后再把里面的木门锁好。可是,等他刚走到门口,两层门外就传来一声声急促的门铃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个人的叫嚷。

    那声音他自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毕竟已经被整整骚扰了十年。

    “涵涵!快开门,快开门!我来要我生日礼物了!不准装不在家,听见没有,快点快点出来!”

    闫林涵一听这声音毫不迟疑,一秒都不耽误转身就朝房门走。

    林琅好奇地从门内探出了头,小声问:“哥,是原满?”

    见闫林涵一手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立刻会意地点头,在门里笑着朝他招手。

    闫林涵抬脚准备立马溜进房间,把门关上,原满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涵涵!本人在这里郑重发话了。我军优待俘虏,你如果投降认输立马出来呢,我们还是可以有事好商量滴!但、是,如果你顽固不化不接受我军的感召,选择继续负隅顽抗不出来?哼哼~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现在就让原源爬到你家去,到时候被抓住就不像现在这么好说话啦!怎么样,涵涵,你是出来还是不出来啊~”

    一听这话,闫林涵就满脑黑线的停在了原地。

    他家和原满家是住一层楼的邻居,所以两家卧室旁的小阳台隔着很近,搭一块木板就能走过来。当初因为他老是蜗牛似地装不在家避免原满骚扰,这兄妹俩就研究出了这一招。不过后来被原海发现喝止住了。今天倒好,两家都没家长,这还不是任这两人横行了。

    听着门外原满的淫笑,闫林涵瞄一眼一步之隔的房门。

    “哥。”林琅瞅着他哥悲壮地开门去了。

    “涵涵,原来你真在家啊。”

    一开门迎着亮光就是一大张灿烂的笑脸。对面开着的门边,原源正端着个碗,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倚着门看好戏。

    闫林涵面对面,盯着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某人:“刚回家,我不在家还能去哪里。”

    “那是那是,我也这么想着。而且涵涵一向是说一不二言而有信的,说了要送我一份生日礼物,怎么也不会做出那种耍赖逃避自己应尽的责任的无耻事情,对吧?”

    “去你家。”闫林涵投降了。

    原满也不能把他怎么着。去就去吧,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两家门对门,户对户的,他难道还能躲到火星上去啊?

    “原满,这是什么?”

    跟着一起跑来玩的林琅满眼疑惑地看了一遍摆在床上的一堆东西,代替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的闫林涵,以及从来没弄明白过自己妹妹长着一颗什么脑袋的原源,表达了大家共同的疑问。

    坐在床上的原满望着他们,很是纯真地眨了眨眼睛。“洋装啊,我妈前几天给我的,说是我大舅从国外带回来的。我的生日礼物。怎么样,漂亮吧?”

    原源瞟一眼床上的东西,手还不停地在往嘴里扒饭,他鼓着满腮帮的饭菜说:“老妈什么时候给你的?我怎么没看你穿过?”

    原满满脸嫌弃地睨一眼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怎么可能穿这种东西!”

    “所以”闫林涵扫了一圈床上的洋装,假发,傻瓜照相机以及貌似化妆品的东西,目光重新转回原满脸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看着这一堆东西他就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是他宁愿自己脑子是被不存在的驴给踢傻了,也不想承认那是他想到的。因为,那只能证明原满朝着他们不能明白的某种生物再次进化了。

    闻言,原满面色陡然一转,凭空染上了点凄凉的色彩。她唱大戏似的一声哀婉长叹之后,站起身抱住了闫林涵。

    闫林涵淡定地任她抱着,等待她接下来还有什么惊人的话要说出口。

    “涵涵,你知不知道这两年看着你渐渐成长,我真是又欣慰又心痛啊。我真的真的好痛心啊~”

    原源端着饭碗蹲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等着看他妹即兴表演。

    “你痛心什么。”

    “涵涵,你现在至少有一米六五了吧。”原满放开他,一脸正色地问。

    闫林涵点点头。“差不多。”

    顷刻间,就见原满面色是愈加真切了。

    她放开闫林涵,一手抬高曲起,脑袋随着手臂方向凝视着四十五度仰角处虚空的一点,满面是说不出的怅惘道不尽的悲凉。“想当年,我见到你时你还是个比洋娃娃还可爱的小妹妹。一转眼时光飞逝,现如今佳人虽然容颜依旧。但是一想到若干年后,你会变成一个比我还高,虎背熊腰,满脸胡渣的臭男人,我的心就在痛。我恨不得举刀自刎,让时光永远停留在依旧美好的这一刻”

    早已习惯了无论是原满还是费正龙,这种说不上青春骚动还是间歇性抽经的抒发情感的方式,闫林涵在一旁很是淡定插上一句话:“我一直都是男的。”

    作为一个雄性生物生活了近十四年,他的生活习惯和心理早已认定了他是男性的事实。这一点他还是需要做点补充的。

    “对对对,矛盾就在这里!”原满急忙回头望他道:“涵涵,虽然你的确是男生没错,但是我心里你的形象一直还是当年那个漂亮小妹妹啊!”

    “所以,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涵涵~人家就是想,那个~”原满难得露出一副娇羞的表情瞄他两眼,“那个为了让我心里得到一点儿小小的安慰,你能不能真的做一次小妹妹~如果是涵涵的话,一定会很漂亮哦~”不自觉又习惯性地露出她那种怪叔叔的诱骗语气。

    闫林涵瞄向床上的照相机。“拍照?”

    原满连忙点头。“对对对,只拍照!而且我发誓我绝对不让除我以外第二个活人看见这张照片!”

    语气认真的就像如果有了第二个活人,她就让那个人变成死人一样。

    “涵涵,你就答应吧~说好了力所能及的生日礼物都可以的啦~涵涵,我知道你最好啦~”

    原满一边摇着闫林涵的手臂撒娇,一边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话能说服他,她没想到旁边闫林涵已经点了头。“已经快七点了,你快点。张阿姨八点多回家,我可不想让她看见。”

    “噗!”还在等着看闫林涵如何虐原满,听了这话,原源一口饭呈直线喷了出来。“咳咳!涵,涵涵你竟然答应了这么变态的要求!”

    闫林涵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他刚想到时心里确实有点不能接受,后来看原满一脸地恳切再想到自己答应过她,突然觉得扮一回女生也没什么。只是想到上辈子他还是女生时都没穿过裙子,而且还是这么精致的洋装,现在变成男生竟然还要穿裙子,心里不免有些啼笑皆非。

    望向身边欣喜若狂地跳起来的原满,闫林涵纵容地勾起嘴角微微笑了。

    这丫头一辈子最终极的爱好,就是漂亮妹妹。小时候他戳破了她的一次幻想,现在圆她一个小小的梦也没什么。

    “你们,就是说的你们两个!涵涵要换衣服了,还不快出去!”原满拿起床上的衣服准备让闫林涵换上,想起房内的两个人,立马虎着脸呵斥起来。

    原源朝她猛翻一个白眼。“你搞错了没有,这里就你一个人是女生,该出去的是你才对!”

    见两人又要吵得昏天黑地,闫林涵一把拿过原满手里的衣服。“你们都给我出去。”他换个衣服又不是时装秀,这些人难道还都想留下来参观不成?

    “涵涵”

    “出去,或者我现在回家。”

    三人立马乖乖的出了房门。临出门前,林琅笑嘻嘻地凑到了闫林涵身边:“哥,你穿这裙子肯定很漂亮。”

    闫林涵瞪他一眼,关门把人推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人了,转身望一眼摊在床上的东西,重重叹了一口气。

    好吧,这该死的东西应该怎么穿。?

    事实证明,洋装的出现就是为了折腾人。闫林涵脱下身上的背心短裤把裙子套上后,还是不得不站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原满你滚进来”

    原满立刻欢天喜地地滚了进去。“我就说,还是需要我吧。来来来,闫小姐,让奴婢来服侍您更衣~”

    她要给涵涵换衣服了,她要给涵涵梳小辫了,她要给涵涵化妆了啊!她这一辈子的夙愿终于要在今晚得以实现了!如果涵涵现在让她去死,她都会二话不说立马从窗户里飞出去!

    穿洋装,戴假发,化淡妆,原满在他身上捣鼓了半个多小时,才将睁开眼的他推到了房内一大面镜子前。

    “啊~我就说嘛,涵涵要是女生,肯定也会很漂亮,哎~真是可惜啊~看着眼前的漂亮美眉,想到涵涵还会长大,我的心就一阵绞痛哪~”

    闫林涵一把推开凑在他脸旁的人,冷冷看一眼镜子里的人影,收回目光,走到床边坐下。“快点,照完了我换衣服洗脸,再晚点张阿姨要回来了。”

    “原满,我叫了半天你怎么不开门!涵涵穿裙子的样子,怎么能不让我看见!”

    一直锁着的门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冲进来的原源怒斥已经遗忘了他们的原满,而林琅已经看着坐在床上的人瞪圆眼睛,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哥,你”

    床上的人虽然一身洋装,还有着一头瀑布似垂到腰际的卷发,但依旧让人不知道应该称他为“少女”还是“少年”。

    这并不是说,他看起来和这一身装扮不和谐,能让人一眼看出是那种拙劣的男扮女装。相反,这一身衣服他穿起来漂亮的不可思议。

    少年高挑的身材和白皙但不苍白的皮肤,配上一袭粉嫩的洋装,看起来娇美异常。粉色的蕾丝裙摆下一双腿纤长匀称,散发出一股清纯的少女气息,诱惑着人不禁放开思绪遐想起这裙下的风光。继续顺着向上望去,被腰带勾勒出的盈盈腰肢,还没开始拓宽的肩膀,纤细而又坚韧的脖子,削尖的下巴,瑰丽的粉唇这一样样,无疑不让人坚信这应该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然而再往上望去,一排浓密的刘海儿下,露出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似乎被最细的羊毫一笔描过的眼,上下两扇睫毛开合间,想象中的眼瞳应该是顾盼生情、眼波婉转。

    然而事实上,这眼中更多的是清冷和漠然。

    你以为你看见的是坚定,其实还有无所谓。你以为你看见的是希望,其实还有残酷。你以为你看见的是温柔,其实还有冷漠你以为你已经在他眼中,其实那双眼瞳中从来没映出过你。

    之前一切美好的幻想顷刻间烟消云散。

    不,这绝对不会是一位少女,不论他现在看起来多么纤瘦,多么娇媚,多么漂亮,一个眼神就让看着他的人重新认清他的性别。

    “哥”见闫林涵望向他后,像往常一样流露出一分笑意,林琅才觉得自己一瞬间悬在半空中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他发现哥哥眼中的冷漠。

    曾经的一切温柔就像是幻想,他没想过哥哥还有这样的另一面。

    为什么到今天,他才突然发现本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哥哥,其实是离他这么遥远的?

    原源在床边大呼小叫,原满则是兴奋不已地连按快门,一旁,剩林琅一人站在门边。他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就像在看电视里的慢镜头,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离他好远好远,遥远的就像站在地面上怎么伸长手也触摸不到的天空。

    他凝望着被两人围在中间,安静坐着任人当个猴子一样看的闫林涵,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想法:原来不论两人是不是一直在一起,那种距离的感觉都会冷不丁悄无声音地冒出来。

    它在你以为一切尽在手中时残酷地提醒你:你们是两个人,即使每天二十四小时里有二十个小时几乎都在一起,你们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做作业,一起睡觉,一起分享分分秒秒但是,你们还是两个人,永远不会变成一个整体,永远不会。

    这一天里,林琅心里多了很多的不明白,就像他心底冒出的那些不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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