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天。
闫林涵记得昨天答应费正龙和蔡君君的事情,再想到费正龙那颗骚动的心,所以一早上就把林琅叫醒了。
整好房间,关上运转了一宿的空调,他打开房门走出去,惊讶地看见了正弯着腰在客厅拖地的林曲英。
“妈。”他叫了一声。
由于平时忙活着要上班抽不出空闲,林曲英和闫胜波每星期的周末都耗在了进货清货上。最近他们更是在四处张罗门面的事情,这夫妻俩这段时间几乎都是来去无踪、飘忽不定,他没想到林曲英今天竟然会在家。
林曲英听见声音,高兴地回头一笑。她也好久没看看自己儿子了,刚才怕吵醒他们,连门都没敢推开看一眼,这会子见他们醒了,连忙招了招手:“醒了就去刷牙洗脸,厨房里我煮了肉末粥,等下出来吃。”
林琅跟在闫林涵身后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她叫了声“姑姑”。林曲英听着也是满眼地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行动间动作娴熟地配合良好,一个站到茅坑边拉开裤子放水,一个就在洗脸池边刷牙洗脸,过一会儿,两边交换。
两三分钟后,两人一身清爽的走出厕所,饭桌旁已经放好了两碗粥,旁边还立着一个落地扇,一颗大头呼呼地左右摇摆,凉风习习,在这大早上看起来就让人舒心。
林曲英正坐在桌边一角,她拉开身边的椅子招呼着闫林涵在她身边坐下。“涵涵,你牙好点了没有?那颗掉了的牙还没长出来吗?”
林曲英一直在关心儿子换牙的事情。但是奈何这事人急牙不急,无论你怎么急,它都是要紧不慢地一点一点长。看着儿子换个牙都吃苦,林曲英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牙拔下来给儿子装上。
闫林涵走过去坐下,张开嘴把嘴里的牙露出给她看。“已经长出了一点。最近好多了。之前天气热,有点上火,所以牙包有点肿。”
瞟一圈屋里确定只有林曲英一人,接着又问一句:“妈,就你一个人在家?爸他人呢?”
瞄见红色的牙龈上终于冒出了一小颗米粒样的东西,林曲英算是放下了点心,点点头,随口答道:“还差几样货,我让你爸跑去拿了。等他回来,我和他出门一起看新找的门面。”
她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埋头吃早点的儿子舍不得离开。
真是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感觉就几天没怎么见着,她的涵涵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她刚才看见儿子从里面走出来心都惊得一跳。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比她都高了!
林曲英心中不禁是一声长叹,看着儿子坐在这板凳上,就让她想起,当年刚搬来这里时,涵涵才四岁不到,坐个椅子,小胳膊小腿都是悬在空中踏不到地,但是依旧还是一副小大人样坐的端端正正,让她这个当妈的看着都觉得又好玩又好笑。
唉,一转眼,当年踏不到地的小孩不用她抱都能自己稳稳坐在板凳上了。
林曲英满眼地感慨,再想起儿子现在都是上初三的人了,又习惯性地开始关心起他的学习来:“涵涵,你最近学习怎么样?这升上初三了,你要注意学习,同时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把身体搞坏了,以后读书读再好都是废人,妈可不想看见你那样,知道吗?”
闫林涵点点头。这话林曲英近年来逢他必说,无论以任何话题开头最后都要扯到学习和身体上来,这情节他老早都烂熟于心了。不过,父母之爱其实也就停留在这些琐碎的家常话上,试想上辈子,他是多么希望能听见林曲英和闫胜波对他说上两句这样的话,哪怕是像骂傲傲“不准再熬夜玩游戏”那样似怒似嗔的语气。
已经很久没再想起上辈子的事情,闫林涵有点晃神,再一集中注意力他惊讶发现林曲英通常作为结束语的这段话今天竟然还有下文。
只听她陡然话锋一转:“不过涵涵,你学习也千万不能有懈怠心理,知道吗?这学生,学习还是很重要的。现在别人找工作,都是要大学生,这往后等你工作了啊,指不定就要都是博士生啦!书还是要读的高高的好。妈现在努力赚钱,以后你读书经济上妈是砸锅卖铁都会支持你!”
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林曲英脸上露出几分焦急来。“唉,到现在我每次想到也真是觉得后悔,当初你上初中时,怎么就随随便便由着你的性子来了呢?当初凭你的成绩,考个市重点都绝对没问题!那重点高中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真是的,当年就是你爸偏说只要你喜欢就行了,还说我虚荣什么的。什么虚荣不虚荣,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啊,你是我儿子,我不为你好为谁好”
闫林涵舀起一勺粥和心有所感的林琅对视了一眼,发现他也一脸奇怪,心里有了几分确定他妈这是指不定在哪里受到了刺激后的表现。
他以前从来没听他妈唠叨他小升初的事情,每次她看着他成绩就满意的笑得合不拢嘴,去参加完家长会回来更是满面春风。这次怕又是奶奶那里发生了什么让她心里不痛快了。
“妈,奶奶那里发生什么了?”闫林涵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了。其实不用问,他大概也能猜到。和学习成绩,和他能扯上联系,进行比较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人。
林曲英一听儿子的话,想到昨天听见的事情,就七窍生烟,她却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架势来。“哼,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你三叔家的露露考上了一中!哼,一中算什么东西!涵涵妈相信你,到了明年你一定可以考上外校!到时候让他们看看,我们涵涵读的是五中怎么了?照样上重点高中!”
这话明眼人一听,就是酸的能掉牙了。闫林涵倒没留意他妈的语气,他已经被林曲英话里的内容惊住了。“闫露考上了一中?”
闻言,林曲英立刻像发泄积蓄已久的不满似的,噼里啪啦就开始说起昨天他三叔报喜的事情。
听她满不在乎地唾弃:“你三叔一辈子就是爱现!闫露考上个一中就像抱着个大金元宝似的。一中,哼!算什么?一中头上的天可是外校在顶着”,闫林涵在一旁心不在焉地一勺勺舀着碗里的粥。
闫露就是他三叔的女儿,大他将近两岁的堂姐,当年趴在地上玩弹珠的小姑娘,上辈子十六岁就死了的女孩。
他真没想到闫露会考上一中。
虽然前几年也隐隐约约知道三婶似乎存心和他妈杠上了,立志要把自己女儿培养成比闫林涵还要优秀的闫家骄傲。年年都送闫露去培优班、奥数班不说,除此以外还学了一门乐器——古筝,说是从小培养高雅的艺术气质。反正现在闫家的三叔是有公司有票子,供得起妻女这些大花销。
只是,没想到她的人生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闫林涵清楚地记得,上辈子的闫露可是从小成绩一片红,而且性子十分任性,还没上初中就和一群不良少年混在一起玩。三年间不下十次的劝退,让她换了好几所学校,一路啃啃巴巴地,终于学校和她都一起熬到了义务教育结束。打那之后的闫露更是像放羊了,父母都管不了。所以她才最后认识了那个男人,所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所以她十六岁就如一朵开败了的花一样早早地逝去了。
而这辈子,她成绩优异,考上了市重点一中。那个学校年年升学率都高的吓人,是供众校抬头瞻仰的楷模,在市仅仅次于他妈刚才嘴里的外校。对于市的小孩来说,进了一中几乎就等于两只脚都跨进了大学的校门。
“哥”发现闫林涵吃到一半,停下手发起呆来,林琅推了推他。
闫林涵倏然惊醒望向身边的小孩。“什么事?”
“涵涵,你怎么吃饭吃的发起呆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正说到兴头,林曲英也发现儿子没注意听,疑惑问道。
闫林涵摇摇头。“没什么,我想着费正龙和蔡君君应该快到了。”
“君君和楼上的龙龙要来?”
“嗯。”
“哎,涵涵,你怎么不早说,我去准备点酸梅汤,这大热天的。”林曲英连忙起身进厨房。
“哥你刚才到底怎么了?”林琅还盯着他,不放心地在研究他的表情。
闫林涵道了一句“没什么”,随即低头不语了。
他知道林琅在疑惑,还想从他脸上探究出点什么来,闫林涵却不想解释。他也无从解释,因为这辈子,合该有些秘密只有他一个人能知道。
蝴蝶效应也罢,一切重头再来也罢。
就像一个由一个点两条线组成的角,虽然是同一个起点,但就是开头一点点的细微不同,到最后两条线间的距离会变得越来越大。这几年闫林涵也发现仅仅由于性别这一点的变化,他的人生轨迹和上辈子已经是大相径庭,他住在上辈子没住过的地方,认识了上辈子没见过的人,不同的学校早一年读书让他的同学也都是全新的人。他的人生和上辈子几乎找不到重合。
于此同时,他也发现,他身边家人的命运也在随着一起改变,林曲英和闫胜波就不必说了,到了今天的闫露因为他的一点变化
闫林涵停下思绪,转头朝林琅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小孩瞅了他两眼,也微微露出一点笑,终于低下头不再盯着他不放了。
其实当年带回林琅时,他并没有很大的自信能让他的未来改变多少。但是今天听见闫露的事情,想着她已经出现的人生转机,他不禁在心里相信,林琅也会同他们一样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一个全新的,不再绝望的人生。
还没等闫林涵吃完早饭,楼上的费正龙就急不可耐地跑来捶他家的大门了。
“闫林涵,她还没来?”趁着林曲英去厨房倒酸梅汤的功夫,费正龙迅速地把室内瞄了一遍,没找到他想见的人,立刻两眼失望地凑到闫林涵身边磨蹭。
闫林涵慢条斯理地又添上一碗粥,继续喝起来。“现在北京时间七点五十五。你当她和你一样一脸‘急色’?”
听他语带双关贬低自己,费正龙瞪他一眼。“别以为我听不懂!虽然我常年是你手下败将,但是论语文你可是我手下败将!再说了,孔夫子他老人家都说食色性也。我色,色怎么了,色有罪吗?你说说,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色啊。人之初性本色,闫林涵同学,你懂不懂?眼睛都长在自己身上,这管天管地,难道还管的了人欣赏美丽的事物吗?”
正当他站在桌边一番话说的是义正言辞,表情更是一腔激情洋溢,林曲英端着茶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刚在厨房里只捡了点耳朵,现在满脸堆笑地问:“哎哟,龙龙你在和我们家涵涵讨论什么学习问题呢,怎么都把孔夫子给扯出来了!我就说你应该常来我们家,你和我家涵涵成绩都好,这样互相帮助着,明年啊,两人准能一起考到外校去啰!”
费正龙同学现在只想立马找个有洞的地方,躺下,填点土把自己给埋啰。真是太丢人了!
他完全不知道刚才那番话,林曲英到底听见了多少,本来一个很机灵的人,霎时笑容都有点僵了,接过递来的酸梅汤,他附和着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林阿姨,凭闫林涵的成绩考外校那是板上钉钉,绝对没问题!”
闫林涵在一旁默默坐着,就看这小子一边和林曲英搭话,一边像长了虱子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想着该怎么帮他解围。
恰好,这时,门铃又响了。
“是君君来了吧!”林曲英笑着前去开门。
闫林涵纳闷蔡君君不会这么早起来,果然,再一看,打开的门外站的是原满。
“哟原来,是,是原满啊。”发现打开的门外不是自己所想的人,林曲英讪笑着摆了摆手。“进来,进来吧。这都好久没见你到我们家来玩了,原满,怎么都不过来看看叔叔阿姨啊?还有原源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儿?”
原满也没想到林曲英竟然会在家。打小学起她都没怎么到闫家来玩了,今天早上是一人在家无聊又听见隔壁费正龙敲门的声音才凑热闹似的想过来转转,没想到正好撞上了。
还好,她性子活泛不拘,面对着不怎么喜欢她的林曲英,照旧能笑的有滋有味。她举起手里的一本书,心里一边庆幸着自己顺手捞了一本书过来,一边笑着说:“林阿姨,我找涵涵一起讨论学习。我爸昨天守夜班,原源他上工厂接我爸去了。”
“哦哦,这样啊。”林曲英点点头,想着还要不要再问上两句话,坐在桌边的闫林涵开口了。
“原满,换鞋进来。妈,我们要讨论学习,就先进房间里了。”起身招呼着林琅和费正龙跟他一起走。
原满连忙擦着林曲英旁边走进去。“林阿姨,那我也进去了。”
“啪嗒”一声门关上了,隔绝了门外林曲英的目光。
原满终于吐出一口气来,她把书随手一把扔到书桌上,倚着小时候的习惯把自己抛到了闫林涵的床上。房间里还留有空调的凉气,床上铺着的草席也是冰冰凉凉的,原满一脸舒服地在闫林涵枕头上蹭了蹭后,语带委屈地开口道:“涵涵,刚才真把我吓死了,没想到你妈今天竟然会在家。”
费正龙在围着房间打量,林琅在听闫林涵的话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来。
闫林涵走到书桌边把林琅递给他的书摊在桌上,翻到某一页看了两眼挑出一题指给林琅看,然后把椅子让给他坐,也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我也没想到你今天会突然来找我。原源又跑去厂房里了?”闫林涵低头问原满。
从小他就知道原源虽然对学习一直不上心,但是对机械一类的东西却很有心思。还没上学时,他就在原家亲眼见过原源把一堆被他自己拆散了的收音机原件,很短的时间内组装完成,下一秒插电就能照常使用。
越长大,原源对这类事情就越是痴迷。去年闫林涵家冰箱坏了都是他给修好的。到了现在这些家用电器根本不能满足他,去年起,就开始三不五时撒泼打滚地央求原海带他去厂房里摸摸真正的大型机器。
原满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叹口气:“那还不是!他看准了老爸今天早上下夜班没精神对他动粗,一大早上就推醒我说要去接老爸。看他那副德行,骗谁呢!肯定是看他新老婆去了!”
原满嘴里原源的“新老婆”,是一台新进的包装机,专门给成品洗衣粉包装封口用。原源半个月前见了一眼就念念不忘至今,时不时在她耳边唠叨,总惦记着要去摸上两把。
原家一对大小活宝在家每次闹腾都是惊天动地,所以费正龙对她家的事情也不生疏。转了一圈走过来问道:“怎么,原叔还不同意原源搞机械这一行啊?”
原满说:“哪能啊。老爸他自己干了一辈子这辛苦活,怎么可能同意原源继续走他老路。”
费正龙“嗤”地一笑。“你爸真看不开,还盼望着你们两个一起考大学呢?你要是能认真点,倒没什么大问题,原源?”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情,他突然面部扭曲地笑了起来。
原满见他突然一个人笑的欢,一脸红疙瘩也跟着一起颤抖,不爽地瞪他:“你一个人傻乐个什么劲儿!有话说出来。”
“噗!我,我,我”又笑了半天,费正龙才在原满凶狠的目光下勉强忍住笑说,“我,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原源小学三年级时的那篇作文,你们两个还记得吧?哎哟,真笑死我了!”
听见他的话,原满顿时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哈哈!你说那事啊,那事我能记住一辈子!”
“”坐在床边的闫林涵看着他们一个躺着一个站着对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自己是满脑门的黑线。因为“那事”,他也是主角之一。
“那事”是小学三年级下时候的期末考试。那年,闫林涵见原家小兄妹中原满成绩已经不让人操心了,但是原源依旧是七窍只通了六窍,做起数学题来每次掰指头掰的让人叹气。
他就琢磨着数学不行,语文还是一条出路,尤其是小学语文,只要会背,什么问题都没有。原源一个小孩,智力正常,记忆力自然没得说。尤其是小学时一二年级的看图说话到了三年级变成了作文。那真是天啊,地啊!人民的好日子来了!
上课听老师说这次期末考试的题目是写自己的一位亲属,下课闫林涵就翻着《小学作文经典一百篇》指了一篇“我的妈妈”让原源来背。
一天过后考察,原源同学果然是已经能倒背如流。闫林涵那心就放下了一半。
临到考试,他翻开卷子一看,作文题——“我的爸爸”。他心依旧还是放着一半。他一边琢磨着原源那孩子套个模式写还是会的吧?一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原源的情商。
考完试,一天后上课铃一响,语文老师拿着试卷来宣布:今年班里出了两份模范作文,一份照常是费正龙同学的,一份是原源同学的。
闫林涵本来放下的那一半心霎时又悬了起来。他琢磨着,套题作文虽然能及格,但是也逃脱不了老师的法眼能升格成模范吧?这是他常年借用经典作文的经验。
果然语文老师开口说了:请原源同学起来向我们解释一下“爸爸”这个词的意思。
闫林涵彻底沉默了,连内心独白都没有了。
下课后,在同学们过了一堂课都不见小的笑声中,闫林涵走到了几乎被笑声淹没了的原源面前。望一眼一堂课都抬不起头来可怜巴巴的他,想了想低下头,说:“原源,下次我会让你把‘我的爸爸’‘我的爷爷’‘我的奶奶’一起都背了。老师如果考‘我的叔叔’,你就套用‘我的爸爸’,记得最后把爸爸给改成叔叔。”
“林琅,这么经典的事情你竟然会不知道?”费正龙边说边笑着向凑过来的林琅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一边惋惜着连连摇头。
林琅听着也觉得有意思,摇摇头粲然笑道:“可能知道,但是那时年纪也小大概不大明白。”伸手把手上的书递给了闫林涵,“哥,我做完了,你看看对不对?”
闫林涵从来没想过让林琅为了“优秀”两字而扭曲本该美好的童年和青春,但是他也知道在未来如果没有好的文凭作支撑,对于林琅这样上没关系拉拢下没父母托举的人来说会非常艰难。所以自从上了初中,他也会在周末时偶尔指导下林琅的功课。
这时,他接过参考书,拿起夹在书中的笔,一边看,一边写上两笔。
费正龙凑上来瞄了两眼,等不来他的“小龙女”他很有点无所事事,又走到书桌边探头往窗外望。“哎,下面怎么一个小孩都没有?”,
原满偏过头奇怪地瞟他一眼。“我们在这小区里就是最小的一群,哪还有什么小孩?再小的就是你家隔壁王伯伯抱在手上的孙子了。”
闻言,费正龙不禁微微笑了。“是啊,小孩都长大了,连林琅都读初二了。哎,我说,原满,你还记不记得林琅刚来那年,小罗哥叫我们去三单元仓库抓鬼,你差点儿让林琅被人贩子拐跑了的事情?”
听见那件事情,正在说什么的闫林涵抬头瞄了他一眼,林琅随即也抬起了头。那件事,他记得。小时候虽然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楚,但是和哥哥在一起发生的事情很多他还记得。尤其,是那一次在小树林里的奔跑。
原满瞪一眼费正龙。真是说什么不好,偏提起她最愧疚的事情。
费正龙却不理她,兀自望着窗外道:“那可是我第一次见你哭成那副德行,真是稀里哗啦,连楼下张琦都看傻了,你以前打他时多凶猛啊!”
原满狠狠瞪他。“你到底是夸我,还是贬我。”
费正龙转头朝她一笑。“我这没夸你也没贬你。我只是想着,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在楼下玩了。我还记得那时候还没空调,我们天热都在楼下乘凉。那年,你记不记得?那年,你带着我们使坏朝张琦家竹床上泼了一盆水,结果他没睡,他妈摸黑没看清楚睡了一身湿,最后气冲冲找到你爸理论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张琦总是和她不对盘,原满也是个不饶人的主儿。当年这种你来我往的事情没少发生,想起来让原满现在也觉得好笑。“当然记得啊,我自己的丰功伟绩怎么可能忘掉。”
一听她话,费正龙更来劲了。“哎,那你还记不记得五楼的钉头那次乘凉时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了才发现自己被我们一群人抬到草地里去了?”
“哈哈!记得,记得!我记得那天早上看他满身都是被蚊子叮的红包,笑死我了!我还记得那点子是你想的,可不是我!”
“鬼扯!你还不是提了主意的”
“哥”林琅瞅了眼聊的正欢的两人,想说什么没出口,只是瞟一眼房门。
闫林涵了然地笑了笑。“没事,妈不会闯进来的。就让他们想说什么说什么吧。”
他一句话让林琅的心放轻松下来,随即也调皮地笑了笑。“哥,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们一起干过这么多坏事呢。”
闻言,闫林涵微垂下眼帘,但笑不语。
是啊,他们两个不讨论,他都不知道原来有着这么多的回忆。
十三年,这个别样的十三年,真的有很多很多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