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俊,你是不是也有弟弟?”闫林涵突然问道。
这天中午休息,整间教室的人,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一些科目混杂的书。郝俊手里也拿着一本《情书大法》在翘着腿一脸严肃地研究。
他从书里抬头瞥一眼闫林涵。“你板着脸坐在我旁边思考了这么久,难道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还是不是?”闫林涵没工夫和他耍嘴皮子。
这是请教人的态度吗?
郝俊翻个白眼,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是有个弟弟。”
“你弟弟多大?”闫林涵又问。
“小我两岁。”郝俊也不磨叽了,回答道。
那也差不多十三四了。闫林涵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了决心,两眼认真地注视旁边的郝俊,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早上,你醒来,发现你弟弟他梦遗了。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要怎么跟他解释清楚?而且,不能给以后生活留下任何心理阴影。”最后一句上他加强了语气。
“你说什么!”突然爆发的尖锐声音差点儿掀翻了教学楼。被全班同学瞩目的郝俊愣了半晌,连忙起身打着哈哈向大家道歉:“抱歉抱歉。大家继续看书,继续看书啊。”
说完,他又立即坐下凑近闫林涵,表情严肃的小声问:“你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儿?你弟”
原谅他尚且还是青春少男一枚,说不出那让人面红耳赤的专业名词。“那什么了?”他迟疑地问。
“嗯。”闫林涵对他点头。
“你弟快十四了吧?怎么可能不知道!”郝俊低声呵道。打死他都不相信,现在还会有这么纯洁的男生!“而且,你弟那什么怎么让你发现的?”他怀疑的目光扫向旁边沉默的闫林涵。
这问题问的闫林涵也很尴尬。
今天早上他看见到了要上学的时间,习惯良好从来不赖床的林琅竟然还窝在被子里不起来,所以顺其自然地以为他是不是因为昨天淋雨淋生病了。他还想要先打电话给两个人请假,然后再带小孩起床去医院看病。
没想到他刚坐下准备伸手碰林琅的额头,小孩就抱着被窝动作迅速地往旁边一躲,满眼慌慌张张地说不要去看病。待他问,小孩也不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他冷下脸,拥着被窝的林琅才从脖子到脸一片赤红地支支吾吾说出了一个大概,顺便还抛给了他一个问题。
“哥我,我这是怎么了?”小孩坐在床上哭丧着脸的那副表情,让对这件事完全措手不及的他瞬间呆愣住了。
其实闫林涵第一个想到可以问的人是原源。但是后来,他立马又打消了这个主意。
因为按照原源的性格,不用他细想就能猜到答案是什么。“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丢一盘片不就全部明白了!”那家伙肯定会一副理所当的样子这样回答,顺便可能还会添上一句。“哎,涵涵,要不你和林琅一起看补一补知识吧?”
为了在今天晚上回家时能解决林琅的疑问,闫林涵只有问同样有一个这么大年龄弟弟的郝俊了。
对郝俊的问题,他没有什么好解释。闫林涵皱眉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回答我问题就行了。”
郝俊白他一眼。“不问就不问。我没想到的是,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让我们闫大天才想了这么久。”
“你有什么办法?”闫林涵看他。
郝俊不屑地晃了晃脑袋。“简单。”
“说。”
“有条件。”郝俊理直气壮地要挟。
闫林涵想了想,抬头看他:“什么条件?”
郝俊下一秒就笑呵呵地贴在他耳边。“明天帮我去送情书。”他小声道。
“”闫林涵淡淡瞄他一眼。“你有胆追人,没胆送情书?”
闻言,郝俊立刻坐正上身,抬高眉毛斜起眼睛,摆出一副睥睨的表情看着闫林涵。嘴里振振有词道:“这世上有胆吃猪肉,但是没胆杀猪的人多了去了!我没胆子去送又怎么啦?”
“没什么。”他只关心问题答案。
闫林涵没多加思考就点了头。送情书而已,反正又不是他写的。“好。”
一见他点头应允,郝俊就喜滋滋地一把拿起桌子上的书继续刻苦研究了起来。最后他还不忘回答闫林涵的问题。
他语气轻松道:“你放学去书店随便买一本生理卫生常识给你弟弟看一眼不就行了。现在这种书知识涵盖的不知道多全面,有文字解说还有插图说明,要多清楚明白就有多清楚明白。等你弟认真把一本书看完,他就会明白自己是怎么生出来的啦!不过我说,闫林涵,现在像你弟这么纯洁的小朋友还真是国宝级的了。连我才八岁的小表弟都不会问我‘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这类愚蠢的问题,你弟弟到底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
“你安静写你的情书去。”
书?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方法!竟然还等到郝俊来教育他!闫林涵心里不是一般的郁闷。
不过,今天早上的情况真的是意外到让他一时也乱了手脚。
如果说林琅是女生的话,他还可以靠着上辈子的经历给一点建议。
但是这辈子,他现在虽然已经十五岁,早进入了青春期。但是他向来清心寡欲,除了那次被原源拉着看片,其他时候基本没想过这档子事,对这方面的知识也是一知半解。
一直到后来听小孩含含糊糊又不知所措的解释,他才幡然醒悟过来。
原来,林琅已经长大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措。
本来养小孩他就是生手。
他还记得那年林琅第一次到他们家时生病了。他爸妈白天要上班没时间,也是他手忙脚乱地跑去隔壁问原源和原满的妈妈,然后再回家根据她说的照做来照顾林琅。能把林琅安全照顾到这么大,靠得都是他自己一步步思考一点点摸索。
到了现在林琅步入青春期,这是性格形成和身体成长的关键时期。他是更加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心里采纳了郝俊的建议。
下午一放学,闫林涵就骑车到区图书馆租了一本生理常识相关的书籍。管理员见借这书的是一个少年人,也没怎么奇怪。
到了晚上,小孩回家时,看着他的眼神还是躲躲藏藏。他则态度如常,和小孩聊学校发生的事情,问他学习状况。
就这样他问一句,林琅答一句,两人好歹把饭吃完了。他让林琅去写作业,自己则一边在厨房里洗碗,一边在“唰唰”的水声里思考往后的教育问题。
等到收拾完,他回到房间,把背包里的书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抽空看一看这本书。”
林琅停下笔,看向一脸平和的他,迟疑地拿过旁边的书。“嗯。”
第二天中午,郝俊果然兴高采烈地把一张花花绿绿的信封塞进他怀里,推搡着要他去履行承诺。
他们的教室都在一楼,陈惠及所在的班级与他们只隔着一个中庭。闫林涵走出教室后,走过空荡无人的中庭,来到了高一三班的门口。
三班。
他盯着班牌。
上辈子他第二次见到她时。她就是高二三班,而他在高一四班。这辈子他还在高一四班,而她是高一三班。
不过早了一年上学,让他们变成了同一届的同学。
有没有想过考上外校会是这个结果?他扪心自问。
闫林涵不禁闭上了眼睛,仿佛听见自己心底冒出一个细小而又坚定的声音在嘲笑他道:“呵呵,闫林涵,你骗谁也骗不了我。你难道不想?不,你当然想,你非常想。你要是不想,怎么没和原满一起考去一中?一中和外校对于你来说有什么区别?难道不就是因为她在这里吗?”
我没有。他回答心里的声音。
“哈哈!我不信。”心里的声音笑的更加猖狂,“难道你没想过重新和她开始?你没想过已经变成男人的你可以和她结婚,两个人一起共建一个家庭?你没想过和她有一个孩子?一个她想要你同时也渴望的孩子?”声音在心底邪恶而又诱惑地问他,让那些他想极力回避的东西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眼前。
“你身体不舒服吗?”
闫林涵霍然睁开双眼,竟然发现脑海中名字的主人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弯弯的眉,水灵灵的眼,小巧的鼻翼,粉嫩的嘴唇:十几年来模糊的面孔再次清晰地重回他的心底。
潮水般的记忆霎时如一阵海啸从他脑海深处疯狂涌出,猛烈撞击着他本该平静如古井的心脏
“林涵,你说你之前就见过我,是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柳青眨巴着大眼,疑惑的模样。
“林涵,我们一起考大吧。我先去那里等你一年,你一定要来找我哦”柳青抿着嘴,满眼期盼的模样。
“林涵,你不要生气,都是我错了好不好嘛”柳青嘟嘟嘴,小心讨好的模样。
“林涵,你妈妈真是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竟然把你们家房产全部移到你弟弟的名下?她到底有没有想过你是她女儿?”柳青细眉紧蹙气愤的模样。
“林涵,我没想过去相亲的!真的,你相信我。都是爸爸妈妈骗我去的,我根本没想去!我爱的是你啊,林涵”柳青焦急辩解的模样。
“林涵你相信我,我真的很爱你但是为什么你不是男人呢你要是男人该有多好”最后从波光粼粼的水面里,浮出来的是一张布满泪痕的面庞。
“你怎么了?身体真的很不舒服吗?需要我扶你到校医院里去休息一下吗?”身边的女孩仰起纤细的脖子,两眼担忧地注视他。
闫林涵目光落在她一开一合的唇上,心中惊讶过了这么久他竟然还记得它的美好。
“我没事。”他后退一步避开她小心探过来的手,面色淡淡道,“我想找你们班一个叫陈惠及的同学。有人让我送一封信给她。”
柳青手悬在半空中,目光不自禁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前一秒她才陡然发现,这个刚才低着头立在她们班教室门边的男孩竟然长得非常的好看。
他有一张英挺但不失柔和的脸。尤其一双幽黑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人时会给人一种专注而又温柔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竟让她莫名觉得非常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一直被这样一双眼睛深深凝视着。
她脑海中一时闪过仿佛前世便见过他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
“同学?”闫林涵盯着柳青怔忪出神的双眼,叫了一声。
柳青回过神来,和他对视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看了好久。羞红立刻爬上了她的脸颊。她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呐呐道:“呃抱,抱歉。你是要找小惠吗?她去学生会办公室提交竞选的书面申请去了。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可以先交给我,由我来转交给小惠。”
闫林涵想,郝俊肯定不会同意,只有放到陈惠及本人手中他才可能放心。“不必了。我等一下再来找她吧。如果她回来了,请你告诉她一声,第一节课结束后,我会来找她。”
“嗯。”柳青埋着头轻轻点了点。等闫林涵转身准备离开,她又突然抬头急忙问:“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闫林涵回头看她。
她有点羞怯,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解释道:“我,我要告诉小惠是谁找她。”
“我叫闫林涵。”
“闫——林——涵。”女孩喃喃念了一遍。
闫林涵抬眼看女孩。“怎么了?”
“啊。”女孩蓦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当着闫林涵念叨他的名字,脸颊上瞬间飞上几抹嫣红,两扇睫毛忽闪忽闪地羞怯笑了笑,小声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好熟悉啊,这个名字。”
闫林涵浑身一震,牢牢拽紧拳头才能不让身体颤抖到让她发现,脸上一片淡定道:“可能是这个名字太平凡常见了吧。”
“不,不会啊。”女孩慌张辩驳,“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而且,而且我觉得很好听呢!”
闫林涵仿若未闻地垂下眼睑。“那就这样吧。拜托你等下告诉一声陈惠及,我下课后会来找她。”
女孩怔了怔,面上浮出几分失落,喏喏点头。“这样啊。嗯嗯,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小惠的。”
“谢谢。”语毕,闫林涵转身离去。
他命令自己不要回头,一步步朝四班的教室走去。
那天下午第一节课,闫林涵将信送达了陈惠及本人手上。他只是随便在教室门口让一个人叫她出来,没有再看教室里有什么人。送完了信,就去下一节课的教室继续上课。
“喂,闫林涵,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放学时,一直乐得忘乎所以的郝俊突然问了他这么一句。
他瞥了眼郝俊,继续把书往背包里放。“我不是一直都这样。”
“不对,今天,不,是今天下午,你特别的沉默!”郝俊盯着他肯定地点点头。今天为了避免见到陈惠及会觉得尴尬,一下午的课他都是跟着闫林涵跑。
“大概吧。”闫林涵拎起拉上拉链的书包,扔下他,离开了教室。